第753章 才好三天,離治穩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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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繼續分診時,三個人之間的話明顯少了很多。

  韓笑從他們的神色里看出了問題,卻沒有主動詢問。

  年輕人看見同屆過得更體面,產生動搖再正常不過。

  若留在這裡全靠勸,遲早也會因為下一次落差離開。

  她只在下班前收走三人的記錄,又通知了一件事。

  「明天上午不排你們去導診。」

  陶然抬起頭。

  「去哪裡?」

  「跟林醫生門診。」

  三人都有些意外。

  按照原來的安排,他們第一周結束後還要繼續在外圍輪轉,並不會這麼快進入林長生的診室。

  「可以問題嗎?」

  許嘉木問道。

  「不可以。」

  韓笑回答得很乾脆。

  「還是只准看?」

  「看,想,記。」

  陶然心裡剛升起的一點期待,又落下去一半。

  「那和站在導診台有什麼區別?」

  韓笑看了她一眼。

  「明天看完再說。」

  ……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分,林長生的診室外已經排起長隊。

  三名新人提前十分鐘到場,各自站在診室靠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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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長生照常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唐裝,保溫杯放在手邊,桌面上只有病曆本、腕枕與一盒常用檢查工具。

  他沒有詢問新人為什麼進來,也沒有專門說一句歡迎。

  第一位患者坐下後,門診便按平日節奏開始。

  「哪裡不舒服?」

  「咳嗽快一個月了。」

  林長生問完病程,又看舌、搭脈,隨後讓患者先去拍一張胸片。

  患者有些不理解。

  「我就是想開點中藥,拍片是不是多餘了?」

  「你咳嗽裡帶過兩次血絲。」

  「可能是嗓子咳破了。」

  「也可能不是。」

  林長生把檢查單推過去。

  「先把不該漏的東西排掉,再回來喝藥。」

  患者拿著單子離開。

  陶然在本子上記下一行。

  第二位患者是腿痛。

  林長生沒有立即針灸,而是讓對方脫鞋,觀察雙腳溫度與顏色,又摸了足背動脈。

  最後他懷疑存在下肢血管問題,安排血管超聲。

  第三位患者因為失眠前來求診。

  林長生問了十多分鐘,沒有急著開安神藥,而是發現患者每天晚上都喝半斤白酒助眠。

  「酒喝完確實睡得快。」

  「後半夜醒不醒?」

  「醒兩三次。」

  「醒了心慌不慌?」

  「有一點。」

  林長生把處方紙放到一旁。

  「先把酒量降下來。」

  患者頓時苦了臉。

  「那我更睡不著。」

  「前幾天會難受。」

  「能不能先開藥頂著?」

  「可以開,但藥不是替你繼續喝酒擦屁股的。」

  診室里有人忍不住低笑。

  患者自己也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儘量戒。」

  「不是儘量。」

  林長生抬眼看他。

  「每天減多少,幾點睡,夜裡醒幾次,全部記下來。」

  病人走後,林長生沒有給新人講解。

  下一位患者很快坐下。

  一上午的門診看似與往常沒有區別。

  林長生沒有展示什麼驚險針法,也沒有遇上需要起死回生的重症。

  他只是不斷問診、檢查、排除風險,再根據每個人的具體狀態調整處方。

  接近十點時,一名四十多歲的男人推門進來。

  男人穿著寬大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裝中藥袋的塑膠袋。

  剛坐下,他便把三張空藥袋放在桌上。

  「林醫生,我來複診。」

  林長生看了一眼電腦里的病歷。

  「廖建平?」

  「對。」

  「藥喝完了?」

  「三副全喝完了,一頓沒漏。」

  廖建平說話時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他患慢性前列腺炎兩年多,期間跑過省城幾家醫院,也吃過不少藥。

  最折磨他的並不是單純疼痛。

  而是會陰墜脹、尿頻、夜尿與長時間坐著後的灼熱感。

  最嚴重時,他一晚上要起床六七次。

  白天開車不到一小時,下腹便像壓著一團東西,精神也被折磨得越來越差。

  檢查結果時輕時重,用藥後能緩解幾天,停藥便反覆。

  他後來又買了幾種所謂補腎膠囊,結果尿頻沒有減輕,反而出現口乾、便秘和心慌。

  三天前,他經熟人介紹來到清溪鎮。

  林長生沒有說他腎虛,也沒有給壯陽藥。

  問清楚排尿情況、工作習慣與飲食以後,只開了三副很輕的方子。

  廖建平當時還覺得藥量太小。

  可第一副喝下去的當晚,他只起了三次夜。

  第二天會陰墜脹便輕了一半。

  第三天晚上,他一覺睡到凌晨四點才起床。

  這種變化對普通人算不上什麼,對他卻像把兩年來壓在身上的石頭搬開了。

  「現在夜裡幾次?」

  「一次,有時候兩次。」

  「白天尿急呢?」

  「少多了。」

  「會陰還脹不脹?」

  「坐久了還有一點,但比以前輕太多了。」

  林長生讓他平躺在診床上,又檢查了腹部與相關反應區域。

  隨後重新搭脈。

  「這三天喝酒沒有?」

  「沒喝。」

  「辣椒呢?」

  「也沒吃。」

  「久坐?」

  「每四十分鐘就下車走幾步,我定了鬧鐘。」

  林長生點了點頭。

  「所以好轉不全是藥的功勞。」

  廖建平連忙坐起來。

  「可以前我也戒過酒,沒這麼快。」

  「藥是幫你把濕熱和瘀滯往外理,生活習慣不改,理開還會堵回去。」

  「我改。」

  廖建平答得很快。

  「這次我肯定改。」

  林長生調整了幾味藥的劑量。

  「再喝五副。」

  「能不能多開一點?」

  「不能。」

  「我怕回去以後又犯。」

  「怕犯就按規矩做,不是抱著藥當護身符。」

  廖建平接過處方,看了幾眼,又突然放下。

  「林醫生,我這兩年真的快被折騰瘋了。」

  他的眼圈很快紅了。

  「我老婆都以為我外面有人,其實我每天晚上就是不舒服,脾氣也越來越差。」

  說到這裡,他竟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一彎便想跪下。

  林長生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站好。」

  廖建平的膝蓋沒能真正落地。

  「我就是想謝謝您。」

  「才好三天,離治穩還早。」

  林長生把處方重新塞進他手裡。

  「真想謝我,就別回去喝酒熬夜。」

  廖建平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他離開診室時,還特意朝三名新人笑了笑。

  陸晨曦低頭看著自己記錄下來的內容,許久沒有翻頁。

  這位患者的治療沒有華麗之處。

  三副藥也沒有讓疾病徹底消失。

  可困擾兩年的症狀,確實在三天裡出現了患者能夠明確感受到的改善。

  更重要的是,林長生沒有把所有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藥物、作息、飲酒、久坐與患者執行情況都被擺在明面上。

  每一項都很普通。

  合在一起,卻讓一個瀕臨崩潰的人重新看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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