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如果五天前就手術,應該不會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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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長生沒有立刻用針。

  患者剛完成手術。

  循環仍在波動。

  任何刺激都要謹慎。

  他先和重症醫生確認當前用藥與胃腸狀態。

  中藥濃縮液暫時不能大量內服。

  只能在胃腸功能允許後少量試用。

  韓笑把準備好的藥液交給藥劑科覆核。

  所有藥味和劑量都寫進會診記錄。

  沒有所謂秘方。

  也沒有繞開醫院流程。

  重症醫生看過方案。

  「先從少量開始?」

  林長生點頭。

  「胃腸反應不行就停。」

  「針灸什麼時候做?」

  「血壓稍穩以後。」

  李慎站在旁邊。

  「需要停抗生素嗎?」

  林長生看他一眼。

  「誰讓你停?」

  李慎鬆了口氣。

  「家屬剛才還問,既然請您來,能不能少用點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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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她,不能。」

  「我已經說了。」

  「再說一遍。」

  這種感染程度,任何人試圖用所謂純中醫或純西醫爭論,都只是在拿患者的命做標籤。

  林長生要做的是輔助。

  手術清除了感染源。

  抗生素控制擴散。

  循環支持維持器官灌注。

  針藥只能在這個基礎上幫助患者更快穩定。

  ……

  當天夜裡十一點,彭國順的血壓稍微平穩。

  林長生再次進入重症監護區。

  他沒有使用強刺激針法。

  只選擇內關,足三里等少數位置,配合極輕的手法調節氣機和胃腸反應。

  腹部剛做過手術。

  局部不碰。

  針刺時間也不長。

  韓笑全程記錄。

  每一次心率和血壓變化都被寫入會診表。

  針後半小時,患者的循環指標沒有惡化。

  原本持續躁動的狀態稍微緩和。

  重症醫生沒有把這當成決定性變化。

  卻同意次日繼續觀察。

  藥液在胃腸功能允許後,通過少量分次方式使用。

  第一劑以清熱解毒和通腑泄濁為主。

  劑量很輕。

  沒有追求快速排便。

  患者剛經歷腹腔手術,過強攻下只會增加負擔。

  林長生在醫囑旁邊寫得很清楚。

  【出現腹脹加重,嘔吐或引流異常立即停用】

  這和江一帆在考核里寫停止條件一樣。

  任何治療都必須知道什麼時候停。

  ……

  第一夜並不平靜。

  彭國順體溫反覆。

  血壓也有幾次下降。

  重症團隊及時調整液體和藥物。

  凌晨三點,尿量終於開始回升。

  李慎守在辦公室,沒有離開。

  韓笑趴在桌上休息了一會兒。

  醒來時,看見林長生仍然在看最新數據。

  「師父,您不睡會兒?」

  「等早上的結果。」

  「他能挺過去嗎?」

  林長生沒有給絕對答案。

  「現在還在危險期。」

  「如果五天前就手術,應該不會這樣吧?」

  「多半不會。」

  韓笑低下頭。

  「真想把那張免責聲明貼到家屬臉上。」

  林長生看她。

  「現在貼能退燒?」

  韓笑搖頭。

  「不能。」

  「那就先救人。」

  韓笑把情緒壓下去。

  她知道林長生不是沒有脾氣。

  只是病人命懸一線時,誰對誰錯必須先往後放。

  ……

  第二天上午,彭國順的體溫仍高,卻不再持續衝到接近四十度。

  血壓對升壓藥的依賴開始下降。

  腹腔引流情況也沒有進一步惡化。

  重症醫生調整抗感染方案後,繼續保留針藥輔助。

  林長生根據脈象變化,減少清熱攻伐,增加少量益氣扶正。

  韓笑問他為什麼這麼快調整。

  「邪還沒清,不是應該繼續加清熱藥嗎?」

  「脈已經更虛。」

  「清得太過,人先扛不住。」

  「那會不會把邪氣留住?」

  「所以不是停,是減。」

  郭青黛跟著前來觀摩會診。

  她站在後面,沒有碰患者。

  卻把每次調整依據都記錄下來。

  她過去最缺的,正是這種什麼時候進,什麼時候退的判斷。

  藥方不是越強越好。

  患者的狀態每幾個小時都可能變化。

  昨天合適的劑量,今天未必還合適。

  ……

  第三天凌晨,彭國順的循環基本穩定。

  體溫降到三十八度以下。

  乳酸回落。

  尿量正常。

  意識也逐漸清楚。

  他睜眼以後,第一反應是疼。

  第二反應則是看見站在床邊的曹桂芬。

  曹桂芬抓著他的手,哭得眼睛腫起來。

  「你總算醒了。」

  彭國順嘴唇乾裂。

  「我在哪?」

  「縣醫院。」

  「手術了?」

  曹桂芬點頭。

  「闌尾穿了。」

  彭國順閉上眼睛。

  他似乎想起五天前林長生說過的話。

  穿孔。

  腹膜炎。

  感染性休克。

  會死人。

  每一句都應驗了。

  他沒有力氣責怪妻子。

  也沒有力氣說後悔。

  只是眼角慢慢濕了。

  ……

  重症團隊確認彭國順已經脫離最危險階段。

  升壓藥停用。

  器官功能逐漸恢復。

  如果後續感染繼續下降,便可以轉入普通病房。

  李慎終於鬆了口氣。

  「這三天算是扛過來了。」

  林長生看完最新檢查。

  「還不能放鬆。」

  「我知道。」


  李慎點頭。

  「中藥還按現在的方向?」

  「今天再減一部分清熱藥。」

  「針灸呢?」

  「轉普通病房後改為恢復胃腸和體力。」

  李慎看向他。

  「多虧您過來。」

  林長生搖頭。

  「手術和重症處理是主力。」

  「您不來,他恢復不會這麼快。」

  「別給我戴帽子。」

  李慎笑了一下。

  連續幾天的緊張終於鬆開一些。

  韓笑站在旁邊,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彭國順活下來了。

  至少眼前這一關過去了。

  ……

  曹桂芬的情緒卻沒有真正穩定。

  丈夫在重症監護室的三天裡,她幾乎沒有合眼。

  最初是害怕。

  後來是後悔。

  再後來,後悔慢慢變成了怨氣。

  她不敢怪自己。

  也不願承認是自己堅持吃祖傳秘方,才拖到闌尾穿孔。

  她開始反覆回憶五天前的門診。

  林長生確實讓他們轉院。

  也說過會穿孔。

  可在她的記憶里,那些話越來越模糊。

  她更願意相信,醫生當時說得還不夠嚴重。

  如果真的明確告訴她會進重症監護室。

  如果直接攔住他們。

  如果不允許丈夫離開。

  事情也許就不會發展到今天。

  這種想法讓她稍微輕鬆。

  責任仿佛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彭國順轉入普通病房以後,曹桂芬把這種說法講給幾個親屬聽。

  有人沒有聽過完整過程。

  只知道清溪鎮醫生看出闌尾炎,卻沒有把患者留下。

  「既然知道嚴重,怎麼能放你們走?」

  「醫院就該強制送過去。」

  「現在花了這麼多錢,差點把命搭上,清溪鎮也有責任。」

  「他們不是剛考了全省第一嗎,名氣大了就不管病人?」

  幾個人越說越覺得有理。

  曹桂芬心裡的愧疚,也逐漸被憤怒替代。

  她計算了手術費,重症監護費和誤工損失。

  最後提出一個數字。

  二十萬。

  她認為清溪鎮至少要承擔一部分。

  沒人認真問過,那張免責聲明到底寫了什麼。

  也沒人知道,診室錄像從頭到尾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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