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只是有反應,別急著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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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治療結束後,陶正遠左手沒有出現明顯動作。

  女兒在門外等得很緊張。

  看見父親出來時,她第一眼就看向左手。

  陶正遠笑著搖頭。

  「沒那麼快。」

  妻子卻發現他的手顏色比進去前好了一點。

  「是不是沒那麼白了?」

  陶正遠自己看了看。

  「好像是。」

  林長生沒有讓他們過度觀察。

  「今天先休息,藥飯後喝。」

  陶正遠接過藥。

  「有沒有什麼反應需要注意?」

  「心慌,頭暈,出汗過多,或者手臂持續疼痛,馬上告訴護士。」

  陶正遠點頭。

  「我記住。」

  ……

  第二天治療前,韓笑重新測量。

  左手末端溫度比前一天稍高。

  握力仍然接近零。

  可手指被動活動時,僵硬感比之前輕了一點。

  江一帆看到記錄,沒有急著解釋。

  他先把變化寫下。

  林長生第二次施針時,減少了腰背針位。

  增加了左肩和前臂的引導。

  陶正遠在留針過程中,左手食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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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很小。

  卻不是被動刺激引起。

  沈若晴看見後,筆尖停了一瞬。

  江一帆也盯住那根手指。

  陶正遠自己沒有立刻發現。

  直到女兒看見治療記錄視頻,眼淚才一下掉下來。

  林長生沒有把這個動作說成恢復。

  「只是有反應,別急著高興。」

  陶正遠點頭。

  可他臉上的笑意還是壓不住。

  ……

  第三次治療時,林長生開始讓陶正遠配合想像動作。

  不是強行握拳。

  而是在針刺過程中,嘗試告訴左手要做什麼。

  江一帆聽見後,心裡的猜測更強。

  感覺運動反饋。

  運動想像。

  殘餘神經通路激活。

  這些概念在神經康復中並不陌生。

  可林長生沒有使用現代康復設備。

  他用針灸和內氣,把刺激送到更精準的位置。

  陶正遠的中指和無名指出現了細微屈曲。

  動作依舊不夠形成抓握。

  卻比前兩天更清楚。

  林長生讓韓笑把變化記錄下來。

  沒有夸。

  也沒有加大刺激。

  「今天到這裡。」

  陶正遠有些不舍。

  「還能再扎一會兒嗎?」

  林長生看他。

  「治病不是拔河,力氣越大越好。」

  陶正遠只能點頭。

  「聽您的。」

  ……

  治療進入第五天後,陶正遠的左手開始能短暫壓住桌上的毛巾。

  還不能拿起來。

  卻不會像之前那樣一碰就滑走。

  沈若晴把每天的舌象,脈象和手部變化全都整理在一起。

  她發現,陶正遠舌色開始稍微轉潤。

  左尺脈依舊沉弱。

  可沉取時已經不像最初那樣散。

  這些變化不能直接等同於神經恢復。

  卻和手部功能改善出現在同一階段。

  她的跟診筆記越來越厚。

  治療過程還沒結束,已經寫了很多頁。

  江一帆的記錄則越來越像一份特殊研究草稿。

  他標出每根針的位置。

  記錄陶正遠每次動作變化的時間點。

  再對照神經節段,肌肉支配和感覺反饋區域。

  越對照,他越震驚。

  林長生的針全部避開了主要運動神經干。

  沒有直接對脆弱神經進行強刺激。

  可針位又恰好落在許多感覺傳入豐富,筋膜張力明顯,或能影響運動反饋的位置。

  這讓江一帆想起神經康復中的一個原則。

  殘餘通路需要被反覆喚醒。

  大腦和脊髓接收到足夠清晰的感覺信息後,可能更容易調動尚未完全失去的運動功能。

  他不知道林長生是否用同樣語言理解。

  大概率不是。

  可林長生做出來的結果,卻和這種邏輯出現了驚人的重合。

  ……

  第七天,陶正遠第一次把一塊毛巾從桌面拿起來。

  動作很慢。

  手指也抖得厲害。

  毛巾只離開桌面一小段距離,便重新掉下去。

  可一家人還是紅了眼睛。

  因為入院那天,他連壓住毛巾都做不到。

  陶正遠看著自己的手。

  「我以前覺得,拿東西是最簡單的事。」

  林長生正在收針。

  「失去以後,才知道簡單最貴。」

  陶正遠點頭。

  「我會珍惜。」

  林長生看他。

  「也別天天拿起來試,肌肉現在經不起你折騰。」

  陶正遠馬上把手放下。

  「我忍著。」

  女兒在旁邊笑了。

  「爸,你以前讓學生加練,現在輪到自己,還想偷偷加練。」

  陶正遠也笑。

  「職業習慣。」

  診室里的氣氛輕鬆了一些。

  ……

  第九天晚上,江一帆獨自留在診室里整理針位。

  他把幾天的圖鋪在桌上。

  每一張上都有細小變化。

  第一次針位偏重整體溫養。

  後面逐漸向左肩和前臂轉移。

  等手指出現主動反應後,部分針位又開始圍繞動作反饋調整。

  這不是固定方案。

  而是一套隨著患者變化不斷修改的路徑。

  江一帆忽然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林長生。

  如果只是記住一套穴位組合,他也許能夠模仿。

  可什麼時候增加。

  什麼時候減少。

  什麼時候停下。

  這些才是真正難的地方。

  林長生依靠的是脈象,肌肉反應,患者耐受和長期經驗。

  還有一些江一帆看不見的東西。

  他盯著圖看了很久。

  最後合上筆記本。

  整個人坐在那裡,足足發了十分鐘呆。

  沈若晴從門外進來時,看見他一動不動。

  「你怎麼了?」

  江一帆抬頭。

  「我覺得我可能永遠學不會他這套針法。」

  沈若晴把資料放到桌上。

  「我們才看了沒幾天時間。」

  江一帆搖頭。

  「不是時間的問題。」

  他重新打開其中一張圖。

  「我能看懂針在哪裡,甚至能猜它可能影響什麼,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在這個時候用這個深度。」

  沈若晴看了一會兒。

  「所以才要繼續跟。」

  江一帆苦笑。

  「以前我覺得他不解釋,是故弄玄虛,現在我覺得,他就算解釋了,我也未必聽得懂。」

  沈若晴沒有笑他。

  「這不是壞事。」

  江一帆抬眼。

  「看不懂還不是壞事?」

  「至少你現在知道自己看不懂。」

  江一帆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也越來越像林老師了。」

  沈若晴收起記錄。

  「跟久了,多少會沾一點。」

  ……

  第十天上午,林長生沒有立刻下針。

  他先讓韓笑拿來握力測試儀。

  陶正遠坐在診桌前,神色比入院時輕鬆了不少。

  左手肌肉萎縮依舊存在。

  外形沒有出現誇張變化。

  可手指已經可以主動屈曲。

  林長生讓他握住測試儀。

  「別一下用盡力,先找感覺。」

  陶正遠點頭。

  第一次嘗試,數值仍然很低。

  但已經不是接近零。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穩定。

  韓笑記錄下來。

  陶正遠妻子站在旁邊,捂住嘴,眼淚已經掉了下來。

  林長生沒有讓他繼續測。

  「夠了。」

  陶正遠鬆開測試儀。

  左手明顯疲勞。

  手指也開始輕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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