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這件東西在顧家放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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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點半,鎮東山莊臨湖的包廂里只坐了幾個人。

  顧鶴年。

  顧安平。

  顧明遠。

  林長生與韓笑。

  沒有外人。

  也沒有鋪張的酒席。

  桌上的菜以清淡為主,連茶都是按照林長生之前的醫囑,沖得十分淡。

  顧鶴年已經能夠獨立行走。

  雖然速度不快,坐下與起身時也要格外謹慎,可與最初坐在輪椅上、四肢逐漸癱瘓的樣子相比,幾乎判若兩人。

  顧明遠坐在老人身邊。

  目光時不時落在祖父雙腿上。

  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實。

  顧家請遍專家。

  甚至已經開始準備最壞結果。

  可老人來到清溪鎮幾個月,竟然重新站了起來。

  「先生。」

  顧鶴年端起茶杯。

  「我不能飲酒,便以茶代酒,再敬先生一杯。」

  林長生也端起茶。

  「茶也別喝太多。」

  顧鶴年笑了。

  「先生放心,今晚只喝這一杯。」

  兩隻茶杯輕輕碰在一起。

  顧鶴年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

  真正的恩情,不是靠一頓飯和幾句漂亮話便能說清楚。

  顧家欠林長生的,是讓一個已經準備後事的老人重新站起來的命。

  這一點,顧鶴年記得。

  顧家的其他人也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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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間氣氛不算嚴肅。

  顧鶴年詢問了一些日常鍛鍊需要注意的事項。

  林長生又強調了一遍,恢復期最忌諱逞強。

  「每天行走不超過半小時。」

  「如果膝關節或者腰部出現酸痛,當天便要減少活動。」

  「不能為了給家裡人證明自己好了,突然走上幾公里。」

  顧鶴年有些無奈。

  「先生說得像我會背著他們偷偷跑出去一樣。」

  顧明遠在旁邊說道:「爺爺前兩天確實想自己去河邊。」

  顧鶴年看了孫子一眼。

  「我只是去院子外面看看。」

  「院子外面就是河堤。」

  顧安平也在旁邊補了一句。

  「老爺子還讓人別告訴您。」

  顧鶴年臉上難得出現一點尷尬。

  林長生看著他。

  「回京以後,讓人盯緊。」

  顧明遠連忙點頭。

  「我親自盯。」

  「你們這是當著我的面商量怎麼管我。」

  「患者不聽醫囑,便得有人管。」

  林長生端起茶杯。

  「陶大彪就是例子。」

  顧鶴年聽說過陶大彪的事情。

  聞言神情也認真了一些。

  「先生放心。」

  「老朽經歷這次,知道命有多重。」

  ……

  飯吃到一半,顧鶴年放下筷子。

  顧安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起身走到旁邊,從隨身攜帶的黑色箱子中取出一隻長方形錦盒。

  錦盒顏色很深。

  表面木紋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

  四角包著舊銅。

  鎖扣也不是現代常見樣式。

  顧安平雙手捧著錦盒,放到林長生面前。

  韓笑的目光也落了過去。

  她能感覺到,顧鶴年今晚真正想交代的事情,便在這個盒子裡。

  「先生。」

  顧鶴年的神情變得十分鄭重。

  「這件東西在顧家放了一百多年。」

  「什麼東西?」

  「一本手札。」

  顧鶴年親自打開錦盒。

  裡面鋪著一層已經發暗的綢布。

  綢布中央,放著一本泛黃的線裝手札。

  封皮邊角破損嚴重。

  裝訂線也重新修補過。

  手札沒有正式書名。

  只在右下角寫著一行蒼勁小字。

  徐鶴亭記。

  林長生的目光停住。

  韓笑也下意識坐直身體。

  徐鶴亭。

  陳重山的師父。

  林長生師門中真正承接太醫院火針傳承的人。

  按照現有線索,徐鶴亭出身前清太醫院御醫一脈。

  陳重山許多火針與針灸知識,便來自這位老人。

  可惜傳承經歷戰亂與遷徙,完整典籍早已遺失。

  林長生手中只有陳重山留下的少量筆記。

  許多關鍵內容都只是零散片段。

  眼前這本手札,卻清清楚楚寫著徐鶴亭的名字。

  「從哪裡來的?」

  林長生沒有馬上拿起手札。

  顧鶴年緩緩說道:「清末民初,顧家先祖曾與一名太醫院舊人交好。」

  「後來天下大亂,那位老人準備南下避禍,將一批醫書與手札暫時寄存在顧家。」

  「之後呢?」

  「再也沒有回來。」

  顧鶴年嘆了一口氣。

  「後來戰火不斷,顧家幾次遷居,保存的醫書也遺失大半。」

  「等局勢穩定,只剩這一本手札。」

  「為什麼確定是徐鶴亭?」

  「除了封面署名,手札裡面還提到徐氏家傳與太醫院火針舊法。」

  顧安平將一份整理好的舊檔案放到桌上。

  「顧家帳冊里,也有當年接收這些醫書的記錄。」

  林長生翻開舊檔案。

  紙張是後來複製的。

  原件太過脆弱,仍然保存在顧家舊庫房。

  記錄中提到,一位徐姓醫者將七箱醫書暫存顧府。

  其中火針札記兩冊。

  經方醫案三冊。

  其他舊籍若干。

  百年過去。

  只剩眼前這一本。

  「顧家為什麼一直沒交出去?」

  韓笑忍不住問道。

  顧鶴年看向她。

  「不是不想交。」

  「是不知道交給誰。」

  徐鶴亭當年的後人和弟子四散各地。

  有的死於戰亂。

  有的改名隱居。

  顧家後來曾托人查找,卻始終沒有確切結果。

  「直到沈萬山提到先生師承陳重山。」

  顧鶴年說道:「我才讓人重新查了先生師門。」

  「陳重山之師,正是徐鶴亭。」

  「所以您把它帶到清溪鎮?」

  「原本只是想確認。」

  顧鶴年笑了一下。

  「現在已經確認。」

  他將錦盒向林長生方向推了一點。

  「此物本就不屬於顧家。」

  「如今物歸原主。」

  林長生沉默片刻。

  終於伸手將那本手札取了出來。

  紙張很脆。

  翻頁時必須控制力道。

  第一頁是幾例簡單醫案。

  字跡蒼勁,卻並不潦草。

  每一個穴位、針深和火候都記錄得十分清晰。

  其中一例,是火針治療寒濕入骨導致雙膝僵硬。

  另一例,則是以火針配合藥浴,治療舊傷後經絡閉阻。

  林長生翻過幾頁。

  內容逐漸深入。

  徐鶴亭不僅記錄了常用火針穴位。

  還將火力分為透、散、守、引四種變化。

  同一處穴位。

  下針角度不同。

  火力停留時間不同。

  產生的作用也完全不同。

  透,是讓熱力進入經絡深層。

  散,是將寒濕與瘀滯向外推開。

  守,是讓陽氣短暫停留在某處,溫養受損組織。

  引,則是以火針為路,帶動其他經絡氣血共同運行。

  林長生目前掌握的太乙火針lv3,已經擁有透熱散寒的高階手法。

  可與徐鶴亭手札中的變化相比,仍然只是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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