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林大夫,您看看我的手還能不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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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雪聽見這句話,眼圈又紅了。

  宋培德在電話另一頭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這一年,我每次看她的傷口都覺得頭疼。」

  「頭疼不一定是壞事。」

  「怎麼說?」

  「至少說明你還在想辦法。」

  宋培德沉默幾秒。

  「林大夫,這個病例完整以後,我想整理成報告。」

  「隨你。」

  「藥浴方案能不能寫進去?」

  「寫你看見的。」

  宋培德明白了。

  林長生這邊,有些部分依舊不能對外透露。

  但即便只記錄藥材配伍、藥浴溫度、時間和創面變化,這個病例也已經有足夠價值。

  「等她徹底恢復,我親自過去一趟。」

  「過來請吃飯?」

  「請。」

  「那就來。」

  電話掛斷。

  陳立恆看著屏幕,笑了笑。

  他跟在宋培德身邊幾年,很少聽見自己的老師用這種語氣和人說話。

  不是同行之間客氣的交流。

  而是真正的服氣。

  ……

  姜雪離開治療室以後,上午門診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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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點多。

  一對看上去十分疲憊的夫妻走進了長生堂。

  男人大約三十歲。

  身材偏瘦。

  上身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袖口和肩膀上還沾著細小木屑。

  最顯眼的,是他的雙手。

  男人戴著一副薄薄的白色手套。

  即便隔著布料,也能看出十根手指僵硬地蜷縮著,動作遠不如正常人靈活。

  女人替他拿著檢查袋。

  從進門以後,便一直扶著他的胳膊。

  韓笑在分診台詢問症狀。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慢慢脫下手套。

  周圍幾名患者看見他的雙手,神色同時變了。

  十根手指的指尖都呈現出明顯黑色。

  不是皮膚表面的污漬。

  而是從皮下透出來的暗黑。

  其中右手食指與中指最嚴重,黑色區域已經蔓延到第一指節,皮膚發硬發亮,幾乎看不出正常紋理。

  指甲也出現變形。

  顏色灰暗。

  像是長期缺少血液供應。

  「多久了?」

  韓笑問道。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開始是兩年前。」

  「最開始什麼樣?」

  「天冷的時候發白,後來變紫,暖和以後能恢復。」

  「現在呢?」

  「半年以前開始發黑。」

  男人嘗試彎曲手指。

  動作十分困難。

  「最近連熱水泡了也恢復不了。」

  「疼嗎?」

  「冷的時候疼,平常麻。」

  妻子在旁邊補充道:「晚上疼得睡不著,有時候像針扎,有時候又像沒有手指了。」

  韓笑神色認真起來。

  「醫院怎麼診斷?」

  女人將檢查袋打開。

  「省城醫院說是雷諾綜合徵合併硬皮病。」

  「用過什麼藥?」

  「擴血管的藥,激素,還有免疫藥。」

  「效果呢?」

  男人搖了搖頭。

  「剛吃的時候發白少一點,黑的地方還是繼續往上長。」

  韓笑看了一眼男人的手指。

  黑色已經蔓延到第一指節。

  若繼續發展,最嚴重的結果便是組織壞死,甚至需要截除手指。

  「你叫什麼名字?」

  「許木生。」

  「做什麼工作?」

  「木匠。」

  韓笑將情況記錄下來。

  「先去林大夫診室。」

  許木生夫妻進入診室時,林長生剛看完一名腰痛患者。

  男人沒有坐下。

  他先站在診桌前,將雙手伸了出來。

  「林大夫,您看看我的手還能不能保住。」

  林長生抬眼看去。

  十根指尖氣血暗滯。

  其中幾處已經接近壞死。

  但黑色區域邊緣並不完全整齊,與普通血管阻塞導致的壞死又有所不同。

  更重要的是,許木生的面色並沒有典型自身免疫疾病的表現。

  皮膚硬化也主要集中在雙手末端。

  前臂和面部沒有明顯變化。

  「先坐。」

  許木生坐到診桌前。

  林長生沒有馬上碰他的手,而是先詢問工作情況。

  「做木匠多久?」

  「十五年。」

  「平時做什麼家具?」

  「什麼都做。」

  「最近兩年主要做什麼?」

  許木生想了想。

  「前年接了一家公司的單子,專門加工進口木料。」

  「什麼木料?」

  「他們叫紅鐵木。」

  「以前接觸過嗎?」

  「沒有。」

  林長生繼續問道:「加工時戴不戴口罩和手套?」

  許木生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開始戴,後來嫌麻煩。」

  妻子忍不住說道:「那種木料粉特別細,每天回家鼻子裡都是紅的,我讓他戴口罩,他總說悶得慌。」

  「手套呢?」

  「做細活戴手套不方便。」

  林長生伸出手。

  「手給我。」

  許木生將右手放到診桌上。

  手指表面冰冷。

  即便診室溫度不低,指尖也感受不到多少熱度。

  林長生先搭腕脈。

  脈象並不單純沉細。

  其中帶著一種十分特殊的滯澀感,像有細小沙粒不斷堵在脈道末端。

  他調動內氣,從腕部沿著手三陰經緩緩深入。

  肺經。

  心包經。

  心經。

  越靠近手指末端,氣血流動越弱。

  到了指尖位置,幾乎已經只剩極其微弱的搏動。

  不是完全斷絕。

  卻已經接近斷流。

  內氣繼續探查。

  在那些淤堵經絡深處,還纏繞著一層細微而頑固的異物感。

  不像寒濕。

  也不像單純瘀血。

  更像某種日積月累進入體內的毒性物質,隨著手部反覆接觸,逐漸沉積在末梢經絡。

  「把左手也給我。」

  林長生繼續檢查。

  左手情況略輕。

  但同樣存在經絡末端近乎斷流的現象。

  韓笑站在旁邊,眉頭越皺越緊。

  醫院診斷雷諾綜合徵並沒有錯。

  許木生確實存在末梢血管痙攣和循環障礙。

  可硬皮病的診斷似乎並不能完全解釋病情為何從雙手末端快速惡化。

  「工作時手上有過傷口嗎?」

  林長生問道。

  「經常有。」

  「木刺扎進去呢?」

  「也有。」

  「那種紅鐵木的木刺扎進去以後,有什麼不同?」

  許木生回憶片刻。

  「比普通木刺疼。」

  「會腫嗎?」

  「會。」

  「顏色呢?」

  「有時候周圍發紅,過兩天又變紫。」

  林長生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長期吸入粉塵是一部分。

  真正讓毒性集中在雙手的,是木屑與細小木刺反覆通過皮膚損傷進入。

  積累時間太長。

  又因為末端循環本就容易受寒收縮,最終形成如今這種近乎斷流的狀態。

  「那種木料還有沒有?」

  「廠里有。」

  「拿一小塊過來。」

  許木生愣了一下。

  「您懷疑木料有問題?」

  「不是懷疑。」

  林長生鬆開他的手。

  「你的病就是它引起的。」

  診室里安靜下來。

  許木生夫妻同時看向他。

  韓笑也露出驚訝神色。

  「林大夫,省城醫院說是免疫問題。」

  「免疫反應是結果。」

  「那根源呢?」

  「慢性中毒。」

  許木生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

  「木頭還能讓人中毒?」

  「能。」

  林長生看著他。

  「你長期接觸特殊木料粉塵,手上又不斷有細小傷口,毒性物質累積在經絡末梢,導致血管持續痙攣、氣血斷流。」

  「所以才會變黑?」

  「對。」

  「還能恢復嗎?」

  許木生的聲音明顯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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