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藥不難開,難的是那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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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笑看完藥方,輕聲問道。

  「師父,不再加一味重藥嗎?」

  「病理還沒出來,現在只是先調底子,不是替醫院完成所有治療。」

  陶大彪聽見這句話,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外。

  「還要去醫院?」

  「當然要去。」

  「我還以為吃中藥就行。」

  林長生抬手敲了敲桌上的檢查報告。

  「病理能分清具體類型,現代治療也有成熟方案,為什麼不用?」

  陶大彪被問得說不出話,只能連連點頭。

  林長生將藥方遞給韓笑,又在旁邊寫下了飲食要求。

  「先吃七天,病理結果出來以後回來複診。」

  「我今天就去省城做。」

  「從今天開始,每天吃過什麼,全都記下來。」

  陶大彪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連吃什麼也要記?」

  「做不到?」

  「做得到。」

  妻子馬上把藥方接了過去。

  「我來記,他偷吃一口肉,我都給他寫上。」

  陶大彪轉頭瞪了妻子一眼,卻沒敢當著林長生的面爭辯。

  林長生又交代了幾條注意事項。

  不能飲酒。

  不能擅自服用保健品。

  不能聽信所謂的抗癌偏方。

  也不能因為症狀暫時減輕,便自行停止檢查與後續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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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大彪一句一句聽著,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昨天的囂張。

  離開診室以後,他沒有馬上走,而是讓助理取來了那個黑色皮包。

  十分鐘後,趙廣平抱著皮包走進診室。

  「林大夫,陶大彪留下十萬塊,說是診金。」

  「人呢?」

  「已經走了。」

  林長生看了一眼皮包里的現金。

  「交到財務。」

  趙廣平愣了一下。

  「真收?」

  「記入長生堂的困難患者基金。」

  趙廣平笑了笑。

  他就知道林長生不可能把這筆錢裝進自己的口袋。

  韓笑站在窗邊,看著陶大彪坐進了車裡。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似乎還在和妻子爭論中午到底能不能吃肉。

  「師父,您覺得他能治好嗎?」

  林長生端起保溫杯,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藥不難開。」

  「那什麼難?」

  「嘴。」

  韓笑愣了一下。

  林長生收回視線。

  「這人能不能活,不看我開什麼藥,看他管不管得住自己那張嘴。」

  ……

  陶大彪離開以後,長生堂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門診節奏。

  上午病人很多。

  林長生一直忙到十二點半,才終於有時間坐下來吃飯。

  飯剛吃到一半,宋培德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林大夫,那個傷口反覆不癒合的患者,感染灶已經清乾淨了。」

  「牙槽骨處理了嗎?」

  「處理了,竇道也全部清除,術後炎症指標正在往下走。」

  林長生放下筷子。

  「腹部創面呢?」

  「滲液比以前少了,但新生組織還是非常脆弱,恢復速度也很慢。」

  「人什麼時候過來?」

  「已經在路上,我讓學生陳立恆陪著,資料也全部帶上了。」

  宋培德下午還有一台手術,無法親自前往清溪鎮。

  電話掛斷以後,韓笑端著飯盒走了過來。

  「是那個牙源性感染導致傷口不癒合的患者?」

  「嗯。」

  「感染灶已經清掉,為什麼傷口還是長不好?」

  林長生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已經有些涼的菜。

  「地里的蟲子沒了,不代表莊稼馬上就能重新長起來。」

  「土壞了,根也弱了,總得一點一點養回來。」

  韓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下午兩點左右,一輛灰色轎車停在長生堂門口。


  女人叫姜雪。

  今年二十六歲。

  可精神狀態卻比實際年齡差了許多。

  她穿著一件寬鬆外套,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走路時,右手始終護在右下腹的位置,動作顯得格外僵硬。

  不是因為疼。

  而是這一年的治療經歷,已經讓她形成了本能。

  她害怕傷口裂開。

  害怕衣服摩擦到創面。

  也害怕醫生又一次告訴她,這一次還是沒有辦法。

  「林大夫,我是宋主任的學生陳立恆。」

  陳立恆剛伸出手,林長生便示意他先讓患者坐下。

  姜雪坐到椅子上以後,一直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陳立恆將所有檢查資料取出來,按照時間順序擺到了桌上。

  「牙源性感染灶清除術後第八天,口腔恢復良好,炎症指標下降明顯。」

  「腹部傷口呢?」

  「每天換藥,滲液比手術前少了,但創面沒有明顯縮小。」

  林長生翻看資料,又抬頭看向姜雪。

  「現在疼不疼?」

  姜雪輕輕搖了搖頭。

  陳立恆正準備替她解釋,林長生卻抬手打斷了他。

  「我問她。」

  陳立恆愣了一下,很快閉上了嘴。

  姜雪沉默片刻,才用很輕的聲音回答。

  「平時不太疼,換藥的時候疼。」

  「怕換藥?」

  「怕。」

  「怕什麼?」

  姜雪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也開始發白。

  「怕痛,也怕醫生又說長不好。」

  診室里安靜了片刻。

  一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期待變成失望。

  每次醫生都說再試一次。

  可每一次,最後都沒有真正好轉。

  她已經不敢相信任何保證。

  甚至不敢再低頭看自己的傷口。

  「我不保證一定能治好。」

  林長生的話讓姜雪抬起了頭。

  「但病根清掉以後,至少可以開始往對的方向治。」

  「要多久?」

  「不知道。」

  姜雪眼裡的光暗了一些。

  林長生卻沒有用那些聽起來好聽的話安慰她。

  「先看傷口。」

  韓笑將帘子拉好,幫助姜雪慢慢掀開腹部敷料。

  敷料揭開時,姜雪的身體立刻繃緊,呼吸也明顯急促了一些。

  右下腹有一道十幾厘米長的舊切口。

  大部分位置已經癒合。

  中間卻留下了一處長期不長的創面,顏色明顯比周圍暗沉。

  邊緣的新生組織十分脆弱,稍微觸碰便會滲出淡紅色液體。

  林長生先觀察創面,又伸手輕輕觸摸周圍皮膚。

  局部溫度偏低。

  氣血流動也十分緩慢。

  感染灶雖然已經清除,可長時間的損耗,已經讓這裡失去了足夠的生機。

  新生組織就像剛冒出來的嫩芽。

  根基太淺。

  稍微經歷一點風吹雨打,便會重新壞掉。

  「以前用過什麼方法?」

  「負壓治療、生長因子、銀離子敷料,還有高壓氧。」

  「有效果嗎?」

  「剛開始會好一點,停下來以後又會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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