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這種事要查,其實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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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掛了電話,顧明遠站起來走到窗前。

  京城的夜景燈火通明,高樓大廈的輪廓延伸到天際線。

  他心裡在想一件事。

  能讓祖父用「一條命」來形容的人情,這個林長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六十歲的鄉鎮衛生院中醫,能治好全國頂尖專家都束手無策的病。

  而且開口求人幫忙的時候,還要特意強調「幫不幫全憑您的意思」。

  這份分寸感和骨氣,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顧明遠轉身回到桌前,開始翻看顧安平發過來的材料。

  鼎盛集團的工商信息,許裴川的判決書,銀行抽貸通知。

  他一份一份看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這幾份判決書……」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沒說完就搖了搖頭。

  做了十幾年生意,這種手法他太熟悉了。

  明擺著是對方在當地打通了關節。

  這種事要查,其實並不難。

  難的是有沒有人願意去查,有沒有人有能力去查。

  現在,顧家願意了。

  那就不難了。

  ……

  第二天早上,許裴川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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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客房裡坐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看了看手機,發現自己整整睡了十五個小時。

  這是近幾個月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洗了臉出來,堂屋桌上擺著早餐。

  白粥、鹹鴨蛋、一碟炒青菜、兩個饅頭。

  林長生坐在那裡喝著保溫杯里的枸杞水,看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醒了?趕緊吃飯,粥還熱著。」

  許裴川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長生,你這粥用什麼鍋煮的?味道不一樣。」

  「砂鍋,小火慢熬的。」

  「米也好,不是普通的大米吧?」

  「鎮上老周家自己種的稻子,山泉水灌溉的。」

  許裴川又喝了兩口,明顯食慾比昨天好了不少。

  林長生看著他吃了半碗粥和一個饅頭,才開口。

  「老許,你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夜。」

  許裴川放下筷子看著他。

  「我有一個認識的人,在京城有些關係。」

  「我跟他打了招呼,讓他幫忙查一下鼎盛集團的底細。」

  許裴川愣了一下。

  「京城?什麼樣的關係?」

  「你別管什麼關係,總之能幫上忙的。」

  「但我先跟你說清楚,這件事我能幫你做的就是讓人去查。」

  「如果查出來對方確實違法了,那就走法律途徑,讓該管的人來管。」

  「不是以權壓權,是讓法律發揮它該有的作用。」

  「你能接受嗎?」

  許裴川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長生,我……」

  「別說了,吃飯。」

  許裴川低下頭,用筷子撥了兩下碗裡的粥。

  半天才悶出來一句。

  「我這輩子欠你的,還不清了。」

  「你先把這碗粥喝完,再說還不還的事。」

  許裴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紅著眼眶把粥一口氣喝完了。

  「那我這幾天就在你這兒住著?」

  「住著,哪兒都別去。」

  「你那邊的事暫時別管了,生意上該交代的先電話交代一下。」

  「其他的等消息,我跟你說能的時候你再動。」

  許裴川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行,都聽你的。」

  林長生看了看時間,站起來。

  「我去衛生院上班了,你在家隨便轉轉。」

  「冰箱裡有菜,你要是餓了可以自己做點。」

  「院子後面的藥田不要亂進去,那是衛生院的藥材試驗地。」

  「知道了。」

  林長生拎起保溫杯出了門。

  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許裴川站在院子門口目送他。

  那個身影比昨天直了一些。

  ……

  衛生院的上午照常忙碌。

  林長生坐在診室里,韓笑在旁邊鋪好脈枕。

  今天的號已經排到了四十多個,候診區坐滿了人。

  吳謙和陸易在隔壁兩間診室分流普通病號。

  趙廣平在辦公室處理擴建的後續材料。

  一切都在軌道上運轉著。

  「下一位。」

  進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面色暗黃,走路有點拖沓。

  身後跟著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應該是他女兒。

  「林醫生,我爸最近總是覺得嘴巴苦,早上起來特別明顯。」

  「還有就是晚上睡不好,老是做夢。」

  林長生看了一眼男人的臉色和舌苔。

  「坐下,手伸過來。」

  三指搭上去,脈象弦細而數。

  「嘴巴苦多長時間了?」

  「有兩三個月了吧。」

  「大便干不干?」

  「有點干,兩三天一次。」

  「小便呢?」

  「偏黃。」

  「平時脾氣怎麼樣?」

  女兒在旁邊接話了。

  「我爸脾氣特別大,動不動就發火,我媽都不敢跟他說話。」

  男人有點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

  「也沒那麼嚴重。」

  林長生鬆開手。

  「肝膽濕熱,膽火上炎,所以嘴巴苦。」

  「肝火旺就容易發脾氣,晚上肝不藏魂就多夢。」

  「舌苔黃膩,脈弦數,都對得上。」

  他提筆寫方。

  龍膽草、梔子、黃芩清肝瀉火。

  柴胡、鬱金疏肝理氣。

  茯苓、澤瀉利濕。

  酸棗仁、遠志安神助眠。

  「這個方子先吃七天,忌辣忌酒忌熬夜。」

  「還有,少發脾氣,越發脾氣肝火越旺,越旺越苦越睡不好,惡性循環。」

  女兒連忙點頭。

  「林醫生,我回去盯著他。」

  男人嘟囔了一句。

  「你盯著我幹嘛,又不是小孩子。」

  「你要是不發脾氣我還用盯你嗎?」

  林長生嘴角微微一動。

  「行了行了,別在我診室里吵了,回去吵。」

  父女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著方子出去了。

  韓笑在旁邊記完病歷,抬頭看了林長生一眼。

  「師父,龍膽瀉肝湯的底子,但您把龍膽草的量減了。」

  「嗯,你說說為什麼。」

  「龍膽草苦寒太過,這個患者舌苔雖然黃膩但根部偏淡。」

  「說明他底子不算太實,用太重的苦寒怕傷脾胃。」

  林長生點了一下頭。

  「不錯,看出進步了,繼續。」

  韓笑被誇了一句,眼睛亮了亮,低頭繼續記筆記。

  ……

  上午看到第十八個號的時候,林長生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李慎。

  「韓笑,讓外面的等一下。」

  他接起電話。

  「李院長,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李慎語氣明顯壓著火。

  「林老,有件事我必須跟您通個氣。」

  「說。」

  「上周通過綠色通道轉到我們這邊的一個心衰老人,您還記得吧?」

  「記得,姓王,七十三歲,慢性心衰急性加重。」

  「我送過去的時候囑咐了要儘快對症處理。」

  「對,就是這個病人。」

  李慎的聲音低了下來。

  「出事了。」

  「怎麼回事?」

  「病人轉過來之後,被安排在心內科住院。」

  「但負責接診的醫生拖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給用藥。」

  「理由是等待覆查結果和上級簽字。」

  「但實際上,那些流程根本不需要那麼久。」

  「病人差點因為延誤誘發急性肺水腫,幸虧值班護士發現得早。」

  「緊急搶救了一輪才穩住。」

  「家屬現在鬧得很兇,在醫務科門口堵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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