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長生,你在這兒混得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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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裴川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愁容略微淡了一些。

  「長生,你在這兒混得不錯啊。」

  「什麼叫混得不錯,看病看的,老百姓認人。」

  「你現在在這個鎮上的衛生院當大夫?」

  「嗯。」

  許裴川沉默了一瞬。

  「仁心醫院那邊的事我聽說了,那幫孫子真不是東西。」

  「老黃曆了,翻它幹嘛。」

  林長生把話題帶過去。

  到了家裡,許裴川站在新建的中式院落門口,目光掃了一圈。

  「長生,你這院子可以啊,比你以前省城那套老房子強多了。」

  「進來坐吧。」

  兩個人進了堂屋,林長生泡上茶。

  許裴川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眉頭微微一動。

  「龍井?品質還行,不過炒的火候差了點意思。」

  「你這嘴巴還是一樣刁。」

  「做了一輩子茶葉的人,嘴巴刁不了也沒別的本事了。」

  說到茶葉,許裴川的表情就暗了下來。

  林長生沒有催他,端著杯子慢慢喝。

  他知道許裴川需要一個過渡。

  有些話放在肚子裡太久了,一下子倒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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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就這么喝了好一會兒茶。

  追風不知道什麼時候飛回來了,蹲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盯著許裴川看。

  許裴川嚇了一跳。

  「我去,你家還養了只鳥?這什麼鳥啊,眼神這麼凶。」

  「游隼,之前在山裡救的,養了一陣子就不走了。」

  「游隼?這玩意兒不是國家保護動物嗎?」

  「報備過了,它自己賴著不走的。」

  許裴川看了追風兩眼,搖了搖頭。

  「長生,你現在的日子倒是舒坦,養鳥種花,還坐診行醫。」

  「活一天算一天唄。」

  林長生接了一句,然後把茶杯放下。

  「老許,你先洗把臉休息一下,開了路一夜了吧?」

  「今天不急,你什麼時候想說了,咱們什麼時候聊。」

  許裴川張了張嘴。

  「不用休息了,憋了太久了,我現在就想倒出來。」

  他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氣。

  表情一下子就變了,輕鬆的成分全消失了。

  「長生,我在鄰省的茶山怕是保不住了。」

  林長生看著他,沒有插話。

  「你知道我那片茶山的,二十年前我承包的,三百畝。」

  「純有機種植,不打藥不催肥,靠的是土質和海拔。」

  「那片茶山在衡道嶺上,朝南坡,日照充足,霧氣也夠。」

  「種出來的毛尖在鄰省排名前三,好幾年都拿過省里的茶王賽金獎。」

  林長生點頭。

  他知道許裴川的茶山,當年許裴川剛承包的時候還興沖沖地給他打過電話。

  說終於找到一塊寶地了,能種出真正的好茶。

  那時候許裴川四十出頭,幹勁十足。

  一個人扛著被褥住到山上,跟茶農們吃住在一起。

  從翻土整地到選苗育種,每一步都是他親手盯的。

  二十年心血扔在那片山上,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兩年前開始出事的。」

  許裴川的聲音壓低了。

  「一個叫鼎盛集團的公司找上我,說要收購我的茶山。」

  「開了個價,一千二百萬。」

  「我沒賣。」

  「三百畝有機茶山一年光茶葉的利潤就有三四百萬。」

  「而且那片山跟了我二十年了,怎麼可能賣。」

  林長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開始動手段了。」

  許裴川的語氣變得更沉了。

  「先是切斷我的銷售渠道。」

  「我之前合作了十幾年的茶葉經銷商突然毀約。」

  「不是一家,是同時好幾家,跟商量好了一樣。」

  「我去找他們問原因,每個人都支支吾吾的,說不做了。」

  「後來我才知道,鼎盛集團旗下有一家大型茶葉連鎖品牌。」

  「那些經銷商要麼被他們收編了,要麼是被威脅了。」

  林長生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這不是正常的商業競爭了。」

  「還有更過分的。」

  許裴川的手指攥緊了茶杯。

  「他們買通了我的原料供應商。」

  「我茶山上有些配套的肥料和工具是從固定渠道進的。」

  「那些供應商全部違約了,有的直接漲價三倍,有的拒絕發貨。」

  「去年春茶季的時候,我連有機肥都差點斷供。」

  「茶農呢?」

  「茶農也被他們動了。」

  許裴川說到這裡,聲音突然沙啞了。

  「那些跟了我十幾年的老茶農,被人一個個找過去。」

  「說你許老闆馬上就要破產了,跟著他沒前途。」

  「有幾個年輕的被他們高價挖走了,還有幾個被威脅了。」

  「威脅?怎麼威脅的?」

  「我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麼,但有兩家茶農搬走了,搬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

  許裴川低下頭,雙手捂著臉。

  「長生,這二十年我對茶農不差。」

  「誰家有困難我都幫,小孩上學我掏錢。」

  「但是架不住人家用這種手段啊。」

  林長生沉默了一會兒。

  「官司打了?」

  「打了,打了兩年。」

  許裴川苦笑。

  「合同糾紛的案子打了三場,全輸。」

  「對方請的律師團是鄰省最大的律所。」

  「我那點錢請的律師跟人家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而且打到後面我發現,法院那邊的態度也不太對。」

  「你是說……」

  「我不好說得太明白,但判決的理由很牽強。」

  許裴川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

  他抽出一根,猶豫了一下看向林長生。

  「你這兒能抽嗎?」

  「去院子裡抽。」

  兩個人端著茶杯到了院子裡。

  許裴川蹲在台階上點了煙,深深吸了一口。

  「銀行也被搞了。」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悶悶的。

  「我在當地銀行有一筆經營貸,五百萬。」

  「合同還沒到期呢,銀行突然通知我提前還貸。」

  「說什麼貸後檢查發現我的經營狀況不符合續貸條件。」

  「五百萬一下子抽走,我的資金鍊差點斷了。」

  林長生靠在門框上。

  「現在資金還撐得住嗎?」

  「勉強撐著,但最多再撐半年。」

  許裴川彈了彈菸灰。

  「茶葉賣不出去,貨全壓在倉庫里。」

  「工人的工資、茶山的維護費、貸款利息,每個月的支出就是一個大窟窿。」

  「我把廬州老家的一套房子賣了兩百萬填進去了。」

  「我老婆跟著我吃了二十年苦,好不容易攢了點家底,全快搭進去了。」

  他說到這裡,煙抽完了,把菸頭在台階上按滅。

  「長生,我不怕吃苦。」

  「這輩子什麼苦都吃過了。」

  「我打過工,擺過攤,被人騙過,蹲過看守所。」

  「但是這一次,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方有人有錢有關係,我一個做茶葉的。」

  「除了一片山和一雙手,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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