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三天睡眠改善,騙子憑什麼代表整個中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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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美娟坐下後,先把睡眠記錄推到林長生面前。

  第一晚,她服藥後仍醒了兩次。

  第二晚只醒一次,醒後十幾分鐘便重新入睡。

  第三晚,她連續睡了六個多小時。

  潮熱次數從每天五次降到兩次,夜間心悸也明顯減輕。

  女兒在每項記錄後面都標註了時間。

  「她昨晚十一點二十入睡,早上五點四十五醒。」

  女孩指著其中一行。

  「中間翻過兩次身,但沒有完全清醒。」

  林長生問道:「白天困不困?」

  陳美娟搖頭。

  「不困,頭也沒那麼沉了。」

  「胃口呢?」

  「比前幾天好,沒有腹瀉。」

  「口乾和耳鳴有沒有變化?」

  「口乾輕了,耳鳴還在。」

  林長生重新診脈。

  脈象仍細,卻不再像上次那樣躁動。

  他沒有因為三天見效便宣布治癒。

  「只是初步改善,絕經期症狀可能反覆。」

  陳美娟連連點頭。

  「我知道,能睡一晚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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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坐在旁邊,神情有些複雜。

  「有沒有可能只是安慰劑效應?」

  韓笑下意識看向她。

  林長生卻點了點頭。

  「有可能包含心理因素。」

  女孩沒想到他會承認。

  「那怎麼判斷藥物真的有效?」

  「延長觀察,記錄睡眠、潮熱頻次和白天狀態。」

  「還可以使用客觀設備嗎?」

  「可以,但不必為了證明一張方子,就讓患者承擔過度檢查。」

  女孩想了想。

  「所以你不會說這三天已經證實中醫有效?」

  「一個人的三天記錄,證實不了整個醫學體系。」

  林長生將睡眠表還給她。

  「但它可以說明,你母親目前的方案值得繼續觀察。」

  陳美娟聽得有些著急。

  「到底還吃不吃?」

  「繼續三天,劑量略作調整。」

  林長生重新寫方。

  「潮熱減輕後,清熱藥不必維持原量,滋膩藥仍要控制。」

  女孩拿出手機。

  「我能拍處方嗎?」

  「可以。」

  「我還想查每一味藥的研究資料。」

  「也可以。」

  女孩抬起頭。

  「您不怕我查出不同意見?」

  「醫學本來就有不同意見。」

  林長生慢慢擰緊保溫杯。

  「你要防的是把一篇文章當成全部真相,也要防把一個病例當成絕對證明。」

  女孩沉默片刻。

  「我之前確實認為中醫都是玄學。」

  「現在呢?」

  「我還沒有完全相信。」

  「那就先別急著信。」

  林長生看著她。

  「中醫不是玄學,是基於長期觀察和經驗積累形成的醫學體系。」

  「其中有有效經驗,也有需要繼續驗證和淘汰的內容。」

  「你可以不信,但不應該因為騙子就否定整個學科。」

  女孩低頭看向母親的記錄表。

  陳玄機用符水和鬼神嚇唬患者。

  眼前這位老人卻主動談風險、邊界和不確定性。

  兩者都打著中醫的名字,做的事情卻完全不同。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女孩收起手機。

  「不能因為有人冒充醫生,就說醫學不存在。」

  「差不多。」

  「那也不能因為我媽改善,就說所有中藥都有用。」

  「也對。」

  林長生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你比前幾天講道理多了。」

  女孩耳根微紅。

  「我前幾天態度不好。」

  「質疑不是壞事。」

  「那什麼是壞事?」

  「沒看病歷就下結論。」

  女孩認真點頭。

  陳美娟卻在旁邊催促。

  「說完沒有,我還想問耳鳴怎麼辦。」

  診室里響起一陣輕笑。

  林長生重新檢查她的耳部與血壓。

  耳鳴沒有伴隨突發聽力下降,也沒有明顯神經系統異常。

  他沒有急著增加藥物,只要求繼續記錄。

  「先把睡眠穩住,三天後再看。」

  陳美娟拿好處方。

  「這次我聽您的,不自己加量。」

  母女離開活動中心時,沒有再爭吵。

  女孩還主動替母親把藥袋放進背包。

  門口幾名等候的老人看見後,紛紛詢問效果。

  陳美娟沒有誇張。

  「睡得比以前好,但林醫生說還不算治好。」

  這句並不熱鬧的話,很快傳進社區群。

  有人開始重新討論中醫和騙子的區別。

  也有人仍舊認為陳美娟只是自然好轉。

  林長生沒有參與爭論。

  當天上午,他接診十二人,只為四人開了中藥。

  另外八人中,兩人被建議急診檢查,三人維持原有治療,剩下三人只需要調整生活習慣。

  劉天成看著數據,終於明白林長生為什麼不急著證明自己。

  真正的信任不是靠一場辯論建立。

  它來自每一次不亂開藥、不夸療效和不迴避風險。

  午後,側門外來了一位穿灰色長衫的老人。

  老人約莫七十歲,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提著一隻舊木藥箱。

  他站在橫幅下看了很久。

  韓笑上前詢問。

  「老先生,您是來看診的嗎?」

  老人搖頭。

  「我是來拜訪林醫生的。」

  「您有預約嗎?」

  「沒有。」

  老人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

  名片已經用了許多年,邊角磨得發白。

  上面寫著仁和醫館,王慶和。

  許文達看見名字,立即走了過來。

  「王老先生,您怎麼親自來了?」

  韓笑問道:「您認識他?」

  「王老先生是這裡最早一批正規註冊的中醫師。」

  許文達壓低聲音。

  「仁和醫館開了四十多年。」

  林長生聽見動靜,從診室走出。

  王慶和看見他後,雙手抱拳。

  「林醫生,冒昧登門了。」

  林長生回了一禮。

  「進來坐。」

  王慶和將木藥箱放在腳邊。

  箱子保養得很好,鎖扣卻已有明顯磨損。

  「陳玄機被抓後,社區裡有人說中醫都是騙局。」

  「也有人說,只要會畫符、會推拿,就能自稱中醫。」

  老人苦笑。

  「我行醫四十多年,從沒想過有一天,要向患者證明我和騙子不是一回事。」

  林長生給他倒了杯溫水。

  「醫館現在怎麼樣?」

  「門可羅雀。」

  王慶和輕輕嘆氣。

  「老一輩被騙怕了,見到草藥便躲。」

  「年輕人更不願意來,他們覺得中醫只剩保健和玄學。」

  「你有執業許可,也有正規藥房,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不是手續的問題。」

  王慶和打開木藥箱。

  裡面整齊放著脈枕、聽診器、血壓計和幾本泛黃的病歷。

  「這裡缺少統一規範,也缺少願意留下來的年輕醫生。」

  「有些老醫師守著經驗不肯教,有些年輕人學了幾個月就出去包裝成大師。」

  「正規醫館問診半小時,只收幾十塊。」

  「騙子說幾句祖傳秘術,一瓶水便敢賣幾千。」

  他從病曆本里取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仁和醫館最興盛時的樣子,門外坐著許多候診患者。

  「十年前,這條街上還有七家正規中醫館。」

  「現在只剩兩家。」

  王慶和抬頭看向林長生。

  「再這樣下去,騙子倒是抓完了,真正會看病的人也斷了。」

  林長生翻開老人帶來的病歷。

  記錄不算漂亮,卻十分細緻。

  每次用藥後的反應、複查數據和轉診去向都留有筆跡。

  其中一頁還寫著治療無效,建議改由綜合醫院處理。

  「這些都是你親手記的?」

  「是。」

  「為什麼帶來?」

  「我想讓您看看,我們這些年到底錯在什麼地方。」

  王慶和站起身,鄭重彎腰。

  「林醫生,我不是來拜神醫。」

  「我是想請您指一條路。」

  「怎樣才能讓這裡的正規中醫,重新站得住腳?」

  活動中心裡漸漸安靜下來。

  韓笑、沈若晴和江一帆都看向林長生。

  騙子已經被查封。

  可要重建被透支的信任,遠比拆掉一塊神醫招牌困難。

  林長生合上那本泛黃病歷。

  「別急。」

  他把病歷推回王慶和面前。

  「先從你們這些年留下的真東西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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