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要的,是一個敢把違規證據砸上法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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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輕飄飄的複印紙,被陳夜扔回到桌上。

  「這也能叫證據?」

  這一句反問,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溫國棟的心口上。

  整個屋子,落針可聞。

  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安然和李哲,兩個還沉浸在陳夜推理中的年輕人,徹底傻了。

  他們看著陳夜,看著那個只憑几份複印件。

  就將一樁陳年舊案的骨架,活生生拆解出來的男人。

  【老師他……他都沒看卷宗啊!】安然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溫國棟那具蜷縮在沙發里的身體。

  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電流,猛地一顫。

  那張死灰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不是憤怒。

  是激動!是壓抑了十年,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巨大激動!

  「啪!」

  一聲脆響。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動作太大。

  直接帶翻了身邊矮桌上的搪瓷缸。

  「哐當!」

  黑褐色的中藥潑了出來,瞬間浸濕了桌上那張郝斌的黑白照片。

  藥汁順著照片上那個年輕人茫然的臉,緩緩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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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國棟卻像是完全沒看見。

  他衝到牆角一個破舊的抽屜前,顫抖著,瘋狂地翻找著什麼。

  他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了一個黑色的U盤。

  那隻枯瘦的手,因為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虬結得駭人。

  他轉過身,沖回到桌前。

  將那個U盤,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聲音沙啞得像一面破鑼。

  「這是王雲金指認現場的錄像!」

  「他閉著眼睛!閉著眼睛都能走到埋那隻涼鞋的地方!」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句話,都像是從肺里硬生生擠出來的血。

  「郝斌呢?!

  他被抓那天,連案發現場那片玉米地是朝東還是朝西,都沒說對!」

  「我守著這些東西!守了十年!不,是整整七年!」

  「我看著郝家的父母,從滿頭的黑髮,一直等到滿頭白髮!」

  「我他媽不甘心!」

  溫國棟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他指著那個U盤,又指向天花板。

  「我拿著這些去找上面!去找他們!」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我『違規取證』!」

  「他們說真兇王雲金,那是為了立功,是搶功求死!!」

  「搶功求死?哈哈哈……好一個搶功求死!」

  他笑了,笑聲悽厲,比哭還難聽。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整個人晃晃悠悠,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安然和李哲徹底被這股絕望的氣場震懾住了。

  他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書本上那些冰冷的法律條文背後,是一個個家庭,怎樣血淋淋的現實。

  陳夜沒有動。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

  等溫國棟的笑聲,漸漸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才緩緩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個承載著十幾年冤屈的U盤。

  他沒有立刻收起來。

  而是抬頭,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溫國棟的眼睛。

  「違規?」

  「他們連『疑罪從無』這四個字都敢踩在腳底下,還跟你談什麼規矩?」

  陳夜將那個U盤,揣進了西裝的內側口袋。

  「溫局,你搞錯了一件事。」

  「你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律師。」

  陳夜站起身,俯視著他,一字一句。

  「你要的,是一個敢把這些所謂的『違規證據』

  原封不動地,砸到最高法庭審判席上的人。」

  這句話,像一道天雷,在安然和李哲的腦子裡炸開。

  狂!

  太他媽狂了!

  但該死的,也太他媽帥了!

  安然看著陳夜的後背。

  那張清秀的小臉上,是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就是她想成為的人!

  這就是她學習法律的全部意義!

  李哲也緊緊地捏住了拳頭,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燒。

  踐踏規則的,從來不是為了尋求真相的人。

  而是那些,為了掩蓋真相,而肆意扭曲規則的人!

  溫國棟不咳了。

  他呆呆地看著陳夜,渾濁的眼睛裡。

  那潭死水,終於被徹底攪動。

  一絲光亮,從最深處,迸發了出來。

  他看著陳夜,嘴唇哆嗦著,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全……全靠陳律師了……」

  他的身體,緩緩地,彎了下去。

  「我……我可能等不到真相公布的那一天了……」

  陳夜沒有去扶他。

  只是淡淡地受了這一拜。

  【又給我上價值,又給我戴高帽。】

  【老子就是個流氓,別他媽把老子當菩薩拜啊。】

  溫國棟直起身,忽然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小怡。」

  「爸。」溫怡答應一聲,連忙上前扶住他。

  溫國棟抓著女兒的手,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陳夜。

  「你以後畢業了,要是還想做律師……就去陳律師那兒。」

  「好好跟著他學,聽到了沒有?」

  溫怡含著淚,重重地點頭。

  陳夜的臉皮,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我操?!】

  【這是幹什麼?託孤?】

  【老子是來辦案的,不是來當接盤俠的!

  這小丫頭片子雖然長得還行,但跟個悶葫蘆一樣。

  帶在身邊能幹嘛?當花瓶嗎?】

  陳夜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高深莫測的鎮定。

  溫國棟似乎也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被溫怡扶著,重新坐回沙發上。

  但他眼裡的那點光,卻再也沒有熄滅。

  「陳律師,當年辦案的細節,有很多卷宗上都沒有記錄……」

  他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當年的情況。

  「負責審訊郝斌的,是當時刑警隊的副隊長,叫劉波。

  這個人,是當時局長的外甥。

  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為了破案率不擇手段。」

  「後來,就因為這個案子,他一路高升。

  現在……已經是市局的副局長了……」

  「還有當時負責做屍檢的法醫老劉,他當時就提出來。

  勒痕的方向很奇怪……但是他的報告很快就被打了回來,讓他重寫。」

  「老劉不肯,後來就被調去看大門了,沒過兩年,就鬱鬱而終了……」

  一個個名字,一件件被塵封的往事。

  從溫國棟的嘴裡說出來。

  拼湊出了一個由權力、利益和謊言交織而成的巨大黑幕。

  安然和李哲拿著本子,飛快地記錄著,越記,心越沉。

  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錯案。

  而是一個盤根錯節,經營了十幾年的利益集團。

  最後,溫國棟喘著粗氣,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陳律師……到時候如果開庭……我……我還活著的話……」

  「我一定要作為證人,親自出庭!」

  他要用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去作最後的抗爭。

  陳夜點了點頭。

  「好。」

  他看了一眼時間,該拿到的東西都拿到了,沒必要再待下去。

  「今天就先到這裡,我們回律所,需要馬上整理材料。」

  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溫怡,你留下來,好好照顧你父親。」

  安然體貼地對溫怡說。

  溫怡也正有此意,她不放心父親一個人在家。

  可她還沒開口,溫國棟卻先急了。

  他一把推開溫怡。

  「胡鬧!你留下來有什麼用?!」

  他瞪著自己的女兒,用盡力氣吼道。

  「你跟著陳律師!他身邊需要人幫忙!你能幫上忙!」

  「爸……」溫怡的眼淚又下來了。

  「去!」溫國棟的態度,不容置喙。

  「你哥等會就回來了!我這裡有他,用不著你!

  你能幫陳律師早一天把案子弄明白,比什麼都強!」

  溫怡看著父親那張不容反駁的臉,最終只能含淚點頭。

  陳夜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一點不耐煩,也消失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對溫國棟點了點頭。

  轉身帶著人,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

  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也隔絕了那濃重的中藥味和無盡的絕望。

  重新走在老舊的樓道里,外面的陽光透了進來。

  安然和李哲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剛才在屋裡,他們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氣氛,太壓抑了。

  溫怡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一言不發。

  四個人走出了居民樓。

  陳夜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是一條新消息。

  發送人:蘇傾影。

  內容很簡單,只有三個字和一個問號。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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