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這隻老虎,比想的還要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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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秀芳坐在板凳上,兩條腿直打擺子。

  她張了好幾次嘴,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陳夜也不急,負手站在院子裡環顧了一圈四周。


  三間紅磚瓦房,外牆的白灰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黑色的磚面。

  窮,比張靈溪那個城中村的破房子好不到哪去。

  陳夜收回目光,拉了一把院子裡的塑料椅子,在劉秀芳對面坐下。

  王浩嘿嘿一笑,自覺地走上前,拉開隨身的公文包拉鏈。

  掏出手機準備錄音,同時拿出幾張按著鮮紅公章的複印件。

  啪地一聲。

  幾張紙直接拍在院子中間那張滿是油污的破木桌上。

  「劉女士,我們今天來不是給你找麻煩的。」

  陳夜語氣平和。「你姐姐劉秀蘭的事,你知道多少我就問多少。

  你說真話,對你沒有任何壞處。」

  劉秀芳低著頭,緊張的兩隻手絞在圍裙上。

  「我……我不知道你們說的啥事。」

  「不知道?」陳夜從桌上抽出第一張紙放在她面前。

  「這是你姐姐的死亡證明,2008年9月2日,因病去世。」

  劉秀芳看了一眼,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陳夜抽出第二張。

  「這是你戶口遷移記錄,2008年9月16日也就是你姐死後第十四天。

  她的戶口從原籍遷到了劉建國名下。」

  陳夜盯著她的眼睛,「一個死了十四天的人,戶口怎麼自己長了腿跑到別人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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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秀芳的嘴唇抖得更厲害了,臉上的血色全部退乾淨。

  「我……我真不知道……」

  「阿姨,您眼神還好使不?湊近點自己瞅瞅這張你總該認識吧?」

  王浩把第三份材料拍在她眼皮底下。

  結婚登記審查處理表。

  劉秀芳哆嗦著伸出手,剛碰到紙的邊緣,就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那張藍底兩寸照片上,明明是她大嫂王芳那張胖得流油的臉。

  但旁邊的名字,白紙黑字寫著「劉秀蘭」。

  「2009年4月,你哥哥劉建國跟你已經去世半年的親姐姐登記結婚。

  關係欄寫著無血親關係,照片貼的是你嫂子王芳的臉。」

  「這事你也不知道?」

  劉秀芳整個人縮在板凳上,腦袋快埋進膝蓋里了。

  站在旁邊的張鈺再也忍不住了,她紅著眼圈衝上去。

  一把揪住劉秀芳的衣袖,蹲在她面前眼淚啪啪往下掉。

  「小姨!你看看這張臉!這是王芳的臉!她頂替我媽去跟舅舅辦了結婚證!」

  「我媽都死了,他們還不放過她!

  用她的名字騙房子騙養老金!整整騙了十七年!」

  張鈺哭得聲音都劈了,身子直打晃。

  「你是我媽的嫡親妹妹啊!你為什麼幫著他們一起瞞著我!

  你怎麼能一句話都不說!」

  劉秀芳終於崩潰了。

  她猛地一把推開張鈺,跌坐在滿是泥巴的地上。

  雙手用力拍打著大腿,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

  「小鈺啊!你別問了……求求你別問了!

  小姨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死去的媽啊!」

  「不行。」陳夜冷冰冰的聲音插了進來。

  「劉女士,我今天坐三個半小時的車來這個村子,不是來聽你哭的。」

  他把最後一份材料推過去。

  二代身份證補辦記錄。

  「2009年3月12日,有人拿著你姐的戶口信息。

  去城關派出所補辦了二代身份證。

  照片是王芳的,指紋是王芳的,代辦人簽字欄也是王芳。」

  陳夜靠回椅背,「一個縣城的普通老百姓,能打通派出所戶籍窗口?

  劉建國在平安縣到底是什麼身份,你比我清楚。」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那條土狗的喘氣聲。

  劉秀芳雙手捂住臉,癱在地上嗚咽了很久。

  終於,她用顫抖的聲音開了口。

  「他……他是縣委政法委的正科級幹部……」

  陳夜眉毛動了一下,王浩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把手機掉了。

  「他以前當過政法委副書記,還兼過紀工委書記!」

  劉秀芳哭訴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悽厲。

  「平安縣就這麼大個地方,公檢法哪一家不聽他劉建國的話!

  我就是個種地的農民,我拿什麼跟他斗啊!」

  政法委管公檢法司,紀工委管內部紀律。

  怪不得死人能遷戶口,假人能補身份證。

  這是一整條線上的人在幫他開綠燈。

  「所以你當年跟他吵架,根本不是因為房子分配不均。」

  陳夜冷冷地看著她,「是因為你早就發現了他幹的這些齷齪事,對吧?」

  劉秀芳抹了一把臉,連連點頭。

  「你媽剛走那年,我去縣裡儲蓄所辦事。

  無意中看到王芳,拿著你媽的身份證在櫃檯上取錢。

  我當時就急了,一路跑到你舅舅家裡去要房子,質問他。」

  「他讓王芳把我從院子裡推出去。然後把我拉進書房,把門反鎖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要是敢把這事捅出去。

  他就在縣裡找關係,讓我男人一輩子別想在平安縣幹活。

  讓你小姨夫這個村支書幹不成!」

  「第二天,縣裡好多人來我家了,坐了一院子的人喝茶讓我別惹事。」

  王浩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這老小子當官當出黑社會氣質來了。」

  張鈺盯著地上的小姨,抖得不成樣子。

  「他威脅你,你害怕了那你就由著他們搶走我媽的房子?」

  劉秀芳根本不敢看張鈺的眼睛,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後來……他每個月都在領你媽的養老金。

  結婚的事我也是後來聽村里在民政局做保潔的遠房親戚說漏嘴才知道的……但我不敢說啊。

  再後來,你舅舅給了我五萬塊錢。」

  「說是你媽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

  「我當時家裡實在揭不開鍋。

  你表哥又要交大學學費……小鈺,小姨是真的沒辦法啊!」

  張鈺往後退了兩步,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從小把自己帶大的女人。

  心涼得徹徹底底。

  為了五萬塊錢,就把親姐姐的尊嚴和外甥女的未來給賣了。

  陳夜發出一聲極具嘲諷的冷笑。「好一個最後一點念想。」

  「拿了錢,閉了嘴眼睜睜看著自己親姐姐的名字變成別人口袋裡的提款機。

  劉女士,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行為,在法律上叫什麼?」

  劉秀芳嚇得猛地抬起頭。

  陳夜薄唇微啟,說出四個字。「共同犯罪。」

  這四個字像鐵錘砸在劉秀芳腦袋上。

  陳夜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持續輸出。

  「劉建國偽造國家機關證件冒領社保,這叫詐騙。

  你拿的那五萬塊錢,叫詐騙贓款分贓。

  你明知道他造假還配合隱瞞,這叫包庇罪。

  數罪併罰,三年起步十年封頂。

  你這把年紀進去,估計得讓人用輪椅推出來。」

  劉秀芳腦子轟地一下炸了。

  嚇得連滾帶爬撲向陳夜,伸手想去抱他的褲腿。

  「大律師!你行行好!我真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啊!」

  陳夜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沾滿泥巴的手。

  「法律不會因為你不知道就給你免罪。

  你想不坐牢,想不連累你兒子,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什麼路?我走!」劉秀芳跪坐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出庭作證,把你當年怎麼發現取錢,怎麼被恐嚇。

  那五萬塊錢怎麼給的,全在法庭上說出來。」

  「轉做污點證人,是你唯一的出路。」

  「不行!這絕對不行!」劉秀芳瘋狂搖頭。

  「我要是告他,他會弄死我們全家的!他可是紀工委書記!」

  「他自身都難保了,拿什麼報復你?」陳夜反問。

  「你姐姐的案子已經起訴,經偵也在查他。

  這事我們直接捅到了市局,他縣裡那點破關係網算個屁!」

  陳夜豎起一根手指,祭出了致命殺招。

  「你信不信,他收到傳票的那一天,第一個想滅口的人就是你。

  與其等他來把你摁死,不如你先站出來。

  你要是現在不開口,等警察帶著傳喚證找上門,你進了監獄留了案底……」

  陳夜特意停頓了一下。

  「你那個好不容易大學畢業的兒子。

  以後但凡想考公、考編、當老師。

  政審這一關,直接給你全家卡死,連個當保安的機會都不給他留。」

  「政審卡死」四個字,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劉秀芳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掙扎消失了。

  「我作證……」她癱軟在地上聲音嘶啞。

  「我全說……只要別影響我兒子,讓我幹什麼都行。」

  陳夜把錄音筆遞過去。

  「張鈺,你來問讓她把經過重新說一遍。」

  張鈺擦乾眼淚,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小姨。

  沒有半點同情,接過錄音筆開始錄音。

  十分鐘後,一份完整詳實的口述錄音保存在了手機里。

  陳夜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王浩,把正式的證人詢問筆錄拿出來.

  趁熱打鐵現在就錄紙質版簽字畫押。」

  「收到!」王浩蹲在桌前開始動筆。

  有了錄音加上筆錄,人證物證徹底形成了一個死循環。

  陳夜走到院門口,撥通了秦可馨的電話。

  「人證拿下了劉建國,縣委政法委正科級幹部,幹過副書記和紀工委書記。」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這級別在一個縣城裡,就是土皇帝。」

  「你馬上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任職履歷和社會關係。

  越詳細越好這隻老虎,比想的還要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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