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別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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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學禮放下酒杯,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所以你剛才見到我們,說'你們怎麼才來'——是在怪我們唄?」

  周強眨了一下眼,嘴角往上一扯。

  「對呀,不然呢?」

  「太笨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

  「我留了那麼多線索,你倆今天才找過來。」

  王曉亮把酒咽下去,笑了。

  對,就是這個周強。

  從進門到現在,那種陌生感一直壓著,這一句話,算是鬆動了。

  他把酒杯墩回桌上。

  「所以你現在兒女雙全,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那必須的。」周強拍了一下肚皮,「兒子像我,閨女像她媽——」

  「行了。你還炫耀上了!」王曉亮沒讓他說完。

  周強哈哈大笑。

  黃學禮搖著頭,拿起酒瓶給三個杯子續上。

  倒完沒喝,拿手指繞著杯口轉了兩圈,抬起頭。

  「離婚是蘭香提的?」

  周強笑容一收,點了下頭。

  「你咋知道?」

  「孩子不滿一周歲,男方不能提離婚。法律規定的。」

  周強豎了個大拇指。

  「大黃,還是那麼牛逼。」

  「滾。拍馬屁沒用。」

  「大概是怕我反悔吧。東西都給她了,但名義上還是夫妻,她心裡不踏實。離了婚,財產才算徹底切乾淨。」

  黃學禮點了點頭。

  「別避重就輕。」王曉亮開口了。

  周強看向他。

  「該說的說完。」

  「什麼意思?我哪裡沒說到?」周強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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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憑蘭香一個人,能想出什麼保密單位那套?」

  「綁你那天,她能動手,我信。女人被逼急了什麼都幹得出來。但後面呢?讓你統一口徑,把所有人蒙在鼓裡,不准見朋友,不准聯繫任何人,只要見了就永遠不讓你看孩子——」

  王曉亮伸手在桌上點了一下。

  「這一套,不像蘭香能打出來的。她媽也不行。那老太太是市儈精明,不是能搞出這種事的人。」

  他轉過頭看黃學禮。

  「哥,你信嗎?」

  黃學禮沒接話,端著酒杯晃了晃。

  「反正我不信。」王曉亮收回視線,盯著周強。

  黃學禮這才開口,語氣平。

  「你這段說辭,在腦子裡推演了多少遍了?」

  周強一臉詫異。

  「就為了跟我們見面的時候說的吧?」黃學禮接著往下戳,「哪些該說,哪些不說,先說什麼後說什麼,都排練好了吧?」

  周強低著頭,單手搓著酒杯,搓了好一會兒。

  「行。」

  他抬頭,看了王曉亮一眼,又看了黃學禮一眼。

  「是我教蘭香的。」

  「所有的?」王曉亮追了一句。

  「幾乎所有的。」周強把酒杯往桌上一推,往後靠了靠,「保密單位,見到你們該怎麼說,什麼時間點說——都是我一條一條教她的。」

  「為什麼?」黃學禮問。

  「秀雲說的。」

  周強搓了搓手心。

  「她說蘭香動了胎氣,再刺激下去,恐怕要早產。讓我先把蘭香安撫住。不管她要什麼,先給。不管她想怎樣,先配合。等孩子平安生下來,再說別的。現在她想要的必須都做到。」

  「蘭香那個人,你們也清楚。好面子,性子烈。」

  周強拿手比了一下。

  「但她也聰明,不是糊弄兩句能蒙過去的。你跟她說好話沒用,她只看你做了什麼。你嘴上說全給她,手上不動,她馬上翻臉。那會兒她認死了,如果做不到,真有可能尋了短見。」

  「所以我不光要給,還得讓她信。不光讓她信,還得……幫她做。」

  「她要錢要產業,就給。她要我消失,我就消失。讓你們相信我被保密單位帶走了,你們不信也沒有辦法。」

  黃學禮端起酒杯,語氣裡帶了點調侃。

  「你可不知道。你失蹤沒幾天,你這前妻和她媽,把我們欺負慘了。」

  聽黃學禮這麼說,周強的臉上尷尬的表情又起來了。

  「大黃……曉亮……」

  他站起來,舉起自己的杯子。

  「我對不起你們兩個。」

  「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蘭香是受了我的刺激才變成那樣的。她媽是為了護女兒才對你們那個態度的。她們母女,一來不會做生意,二來心裡憋著火,把氣撒在你們身上——」

  「這筆帳,得算我頭上。」

  周強舉著杯子,等著。

  黃學禮沒動。

  王曉亮也沒動。

  兩個人就那麼看著他。

  「她們母女當時那個狀況,你們應該能理解吧?蘭香那時候,只有她媽和錢是最親的,其他人一概不信。我要是不順著她,不幫她把路鋪好——」

  「萬一她真出了事呢?」

  「萬一真一屍兩命呢?」

  杯子還舉著。

  黃學禮看了王曉亮一眼。

  「喝吧。」王曉亮拿起杯子。

  黃學禮也端了。

  三個人碰杯,一口悶。

  王曉亮放下杯子,拿筷子夾了口菜。

  「這菜確實是鴻賓樓的味道,真不錯。」

  周強沒理他這句。

  「這幾年,我腦子裡經常出現一個畫面。」

  「就是咱們仨,坐在這兒,就像現在這樣。幾個菜,一瓶酒,什麼都不用瞞,什麼都不用編。就這麼聊著。」

  「想了好多遍,有時候覺得……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了。」

  「沒想到今天真坐在這了。」

  黃學禮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吃吧,感慨什麼。」

  王曉亮靠回椅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蘭香知道你跟秀雲的事嗎?」

  周強搖頭,又點頭,又搖頭。

  「到底知不知道?」

  「我不確定。」周強放下筷子,「我跟蘭香沒有直接聯繫。和她媽聯繫的多,每次見果果,都是她媽把孩子帶到約定的地方。」

  「以前一個月一次,每次兩三個小時。後來果果大了,會說話了,天天在家喊要見爸爸,她們扛不住,改成了一周一次。」

  「每次都是我去接,從不讓她們知道我住哪。過年待的時間久一些。」

  王曉亮一下子明白了。

  怪不得每年年底,蘭香都要嚷嚷著出國,少則一周,多則半個月。當時應該想一下果果誰帶,她怎麼忍心大過年的讓她媽一個人帶著孩子,這麼明顯的事,當時愣是沒往這上面想。

  周強繼續往下說。

  「但果果大了。這孩子聰明得很,察言觀色比我小時候都強。」

  他搓了搓下巴。

  「來我這兒,看到秀雲,看到元元,什麼都沒問。回去跟她姥姥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小孩子的嘴——你攔不住的。」

  「蘭香遲早會知道。也許已經知道了。」

  他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兩圈,沒喝。

  「她心裡覺得我禽獸不如。不管我跟誰在一起,她都恨。就算我一個人過,她也恨。這個結,解不開的。」

  頓了頓。

  「我也沒打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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