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要去相親，黃美麗和周小英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這個年代，家家戶戶條件都不好，多數人一年到頭添不上一件新衣裳。
男女相親，不少人都是四處借衣服撐門面。
男方家裡，衣櫃、收音機、下地的農具都能借來撐場面。村里人早就習以為常，並不算丟人。
李家家境寬裕，對方穿戴體面，自家這邊也不能太過寒酸。黃美麗打定主意，出去借兩套衣裳穿。
春桃在大城市讀書，衣裳洋氣，她打算找春桃借一身給周小英穿。
王海英也有幾身像樣衣裳，都是周紅霞買回來的，黃美麗想著再向王海英借一身，自己穿。
黃美麗低頭瞅著身上粗布舊褂子，心裡一陣陣發酸，說到底還是自家日子比不上別人。
可她轉念一想，要是小英能嫁進李家，往後也能孝敬她，就跟紅霞一樣，時不時給她添置兩件新衣裳。
心裡盤算妥當，她抬腿出門，先去找春桃借衣服。
春桃二話不說，打開衣櫃拿出一件的確良短袖，還有一條滌綸褲子。
這身衣裳是在省城買的，款式新穎洋氣，只是周小英身子乾瘦，穿上肯定松垮。
春桃琢磨片刻，找出針線，在短袖腰身縫出幾道褶子，一改原本的樣式。
「你手真巧！打上幾道褶子就不顯寬鬆了，像是原本就是這個樣式，真好看！」
春桃腰細，褲子不用改動，小英穿上應當合身。
黃美麗拿好衣裳，又去找王海英借。她和王海英身高胖瘦差不多，王海英的衣裳她穿著也算合適。
母女倆換上借來的衣裳，立馬容光煥發。
「人是衣裳馬是鞍，別說，換上這身衣裳，模樣大變！」
黃美麗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望向周小英，「要是這事能成，定親的時候，給你買兩套好看的成衣！」
王海英騎車帶著春桃，周小英載著黃美麗，一行人往青山街趕。
等她們趕到李老栓家中，男方家裡長輩都在屋裡候著，唯獨不見相親的小伙子。
一位中年婦人笑著打圓場，「剛才人還在這兒，臨時有點急事出去了，俺這就去把他喊回來！」
過了好一陣子，那小伙子才回來。進門抬頭看見周小英幾人，簡單打了聲招呼，便坐在椅子上悶不作聲。
雙方長輩互相寒暄幾句，全都走出屋子，留出空間讓兩人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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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直沉默不語，還是周小英主動開的口，問起他往後有什麼打算。
男方說，如今跟著父親殺豬賣肉，這輩子大概就要幹這一行。
周小英問道，「你就沒想過做點別的買賣？」
「沒想過，別的行當俺也不擅長！殺豬賣肉乾久了，早就習慣了！」
殺豬賣肉不光能掙錢，一家人也不愁吃喝，葷腥經常不斷，周小英對他這番回答還算滿意。
兩人在屋裡聊了一陣子，一前一後走出門。
在東屋閒談的眾人看見二人談話結束，連忙迎了上來。
今天只是雙方初次見面，合不合心意，還要托媒人傳話。
李家留人吃完晌午飯再走，王海英藉口要上街買點東西，帶著眾人告辭離開。
來到街上，黃美麗母女、春桃什麼東西都沒買，王海英挑了一張燈草蓆，又給周志國買了一雙涼鞋，一行人準備動身回家。
今天逢集，街上人擠人，自行車沒法騎行，只能推著走到街南頭再騎。
走到一個商店門口，黃美麗猛地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她定睛細看，不是周盼娣還能是誰！
只見她挎著一隻帆布包，包里像是裝著鐵疙瘩，看著沉甸甸的。
上次拐騙建設那件事後，她看著安分不少，再也沒鬧出啥事，可今天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對勁。
「你們快看，那不是周盼娣嗎？鬼鬼祟祟的，又想幹什麼勾當？」黃美麗壓低聲音跟幾人說道。
眾人順著黃美麗目光望過去，王海英開口，「這周盼娣，也不尋思找婆家，整日在外瞎遊蕩！」
春桃聽周志軍提過，周盼娣近來時常去藥材地里幹活，比從前收斂許多。可眼下她匆匆忙忙，不停左右張望，實在反常。
昨天周小英才把合同拿給周盼娣看，今天她就偷偷跑到街上，這事太過蹊蹺。
周小英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走吧，快到晌午了！」周小英慌忙催促一聲，幾人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要是周盼娣拿著合同幹壞事，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周小英越想心裡越慌，一路悶悶不樂。
「小英，你跟李家那小子聊得咋樣？」王海英騎著車，跟她一前一後趕路。
周小英滿腦子都是合同的事，根本沒有聽見。黃美麗坐在后座，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裳。
「你大娘問你話呢！」
周小英思緒才被拉回來 ，「問啥？」
「你覺著李家那小子怎麼樣？」
「也就那樣。」周小英的話跟沒說一樣。
周小英心裡忍不住拿他和周金柱對比，光是個頭就差一截，五官也沒有周金柱耐看。
黃美麗連忙接話，「世上大多都是普通人。
模樣好看不能當飯吃，只要人踏實肯干、家底厚實就中，嫁過去就能享清福！」
王海英跟著附和，「說得沒錯。李家這小子一看就是老實本分人，要是親事能成，咱小英也算掉進福窩裡了。」
春桃看得出來，周小英心裡裝著事，一路上她很少開口說話。
另一邊，周盼娣背著布包，朝著鄉中學後面走去。
那人跟她約好在後坡碰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眼下玉米、高粱都長到一人多高了，莊稼密密麻麻的。
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上，周盼娣熱得滿頭大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明，緊緊貼在身上，悶得她喘不過氣。
今天要見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相機就是那人的。
那人是王海豹介紹給她認識的，具體叫什麼，哪裡人她並不清楚。
可這些都不重要，那人讓她想法拍下周志軍的藥材供貨合同。
只要完整拍到合同內容，那人許諾給她五百塊錢。
五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周盼娣當即動了心，一口答應下來。
她心裡盤算，拿到五百塊，就能離開王家寨，去南崗開一間理髮店掙錢謀生。
周盼娣順著高低不平的小路，往北邊坡地走，來到約定地點。看見那中年男人戴著一頂雨帽，正坐在地上等候。
周盼娣掏出相機遞給男人，「你看看！俺全拍到了！」
「不能看，一看就洗不出來了！等俺洗出來給你錢！」
周盼娣一聽急了，她費了很大事才拍到，今天必須拿到錢。
「俺千真萬確拍到了！現在就把錢給俺，要不膠捲你別拿走！」
男人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狂喜，嘴角卻狠狠勾起一抹陰笑。
「中，俺相信你一次。」
他小心翼翼收好相機說道，「就按咱們之前說好的，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往外吐露半個字。」
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給你的酬勞，往後有機會咱們再合作！」
周盼娣接過信封，撐開一條縫往裡瞅，裡面是一沓大團結。
她心中狂喜，趕緊把錢塞進布包，轉身就走。中年男人則朝著相反方向離開。
這會兒正是晌午頭，地里看不到人影，四下只有風吹莊稼的沙沙聲。
她加快腳步，只想儘快離開這裡。
不料剛走到玉米地邊上，猛地從裡面衝出來兩個頭戴絲襪的人，不由分說就把人往地里拖。
這個年代，家家戶戶條件都不好，多數人一年到頭添不上一件新衣裳。
男女相親，不少人都是四處借衣服撐門面。
男方家裡，衣櫃、收音機、下地的農具都能借來撐場面。村里人早就習以為常，並不算丟人。
李家家境寬裕，對方穿戴體面，自家這邊也不能太過寒酸。黃美麗打定主意，出去借兩套衣裳穿。
春桃在大城市讀書，衣裳洋氣，她打算找春桃借一身給周小英穿。
王海英也有幾身像樣衣裳，都是周紅霞買回來的，黃美麗想著再向王海英借一身，自己穿。
黃美麗低頭瞅著身上粗布舊褂子，心裡一陣陣發酸，說到底還是自家日子比不上別人。
可她轉念一想，要是小英能嫁進李家，往後也能孝敬她，就跟紅霞一樣，時不時給她添置兩件新衣裳。
心裡盤算妥當，她抬腿出門，先去找春桃借衣服。
春桃二話不說，打開衣櫃拿出一件的確良短袖，還有一條滌綸褲子。
這身衣裳是在省城買的，款式新穎洋氣，只是周小英身子乾瘦，穿上肯定松垮。
春桃琢磨片刻，找出針線，在短袖腰身縫出幾道褶子，一改原本的樣式。
「你手真巧！打上幾道褶子就不顯寬鬆了，像是原本就是這個樣式，真好看！」
春桃腰細，褲子不用改動，小英穿上應當合身。
黃美麗拿好衣裳，又去找王海英借。她和王海英身高胖瘦差不多，王海英的衣裳她穿著也算合適。
母女倆換上借來的衣裳，立馬容光煥發。
「人是衣裳馬是鞍，別說，換上這身衣裳，模樣大變！」
黃美麗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望向周小英，「要是這事能成，定親的時候，給你買兩套好看的成衣！」
王海英騎車帶著春桃，周小英載著黃美麗，一行人往青山街趕。
等她們趕到李老栓家中，男方家裡長輩都在屋裡候著，唯獨不見相親的小伙子。
一位中年婦人笑著打圓場，「剛才人還在這兒，臨時有點急事出去了，俺這就去把他喊回來！」
過了好一陣子，那小伙子才回來。進門抬頭看見周小英幾人，簡單打了聲招呼，便坐在椅子上悶不作聲。
雙方長輩互相寒暄幾句，全都走出屋子，留出空間讓兩人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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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一直沉默不語，還是周小英主動開的口，問起他往後有什麼打算。
男方說，如今跟著父親殺豬賣肉，這輩子大概就要幹這一行。
周小英問道，「你就沒想過做點別的買賣？」
「沒想過，別的行當俺也不擅長！殺豬賣肉乾久了，早就習慣了！」
殺豬賣肉不光能掙錢，一家人也不愁吃喝，葷腥經常不斷，周小英對他這番回答還算滿意。
兩人在屋裡聊了一陣子，一前一後走出門。
在東屋閒談的眾人看見二人談話結束，連忙迎了上來。
今天只是雙方初次見面，合不合心意，還要托媒人傳話。
李家留人吃完晌午飯再走，王海英藉口要上街買點東西，帶著眾人告辭離開。
來到街上，黃美麗母女、春桃什麼東西都沒買，王海英挑了一張燈草蓆，又給周志國買了一雙涼鞋，一行人準備動身回家。
今天逢集，街上人擠人，自行車沒法騎行，只能推著走到街南頭再騎。
走到一個商店門口，黃美麗猛地瞥見一個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她定睛細看，不是周盼娣還能是誰！
只見她挎著一隻帆布包，包里像是裝著鐵疙瘩，看著沉甸甸的。
上次拐騙建設那件事後，她看著安分不少，再也沒鬧出啥事，可今天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不對勁。
「你們快看，那不是周盼娣嗎？鬼鬼祟祟的，又想幹什麼勾當？」黃美麗壓低聲音跟幾人說道。
眾人順著黃美麗目光望過去，王海英開口，「這周盼娣，也不尋思找婆家，整日在外瞎遊蕩！」
春桃聽周志軍提過，周盼娣近來時常去藥材地里幹活，比從前收斂許多。可眼下她匆匆忙忙，不停左右張望，實在反常。
昨天周小英才把合同拿給周盼娣看，今天她就偷偷跑到街上，這事太過蹊蹺。
周小英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走吧，快到晌午了！」周小英慌忙催促一聲，幾人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要是周盼娣拿著合同幹壞事，自己也脫不了干係。周小英越想心裡越慌，一路悶悶不樂。
「小英，你跟李家那小子聊得咋樣？」王海英騎著車，跟她一前一後趕路。
周小英滿腦子都是合同的事，根本沒有聽見。黃美麗坐在后座，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裳。
「你大娘問你話呢！」
周小英思緒才被拉回來 ，「問啥？」
「你覺著李家那小子怎麼樣？」
「也就那樣。」周小英的話跟沒說一樣。
周小英心裡忍不住拿他和周金柱對比，光是個頭就差一截，五官也沒有周金柱耐看。
黃美麗連忙接話，「世上大多都是普通人。
模樣好看不能當飯吃，只要人踏實肯干、家底厚實就中，嫁過去就能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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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看得出來，周小英心裡裝著事，一路上她很少開口說話。
另一邊，周盼娣背著布包，朝著鄉中學後面走去。
那人跟她約好在後坡碰面，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眼下玉米、高粱都長到一人多高了，莊稼密密麻麻的。
毒辣的日頭懸在頭頂上，周盼娣熱得滿頭大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明，緊緊貼在身上，悶得她喘不過氣。
今天要見的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相機就是那人的。
那人是王海豹介紹給她認識的，具體叫什麼，哪裡人她並不清楚。
可這些都不重要，那人讓她想法拍下周志軍的藥材供貨合同。
只要完整拍到合同內容，那人許諾給她五百塊錢。
五百塊可不是小數目，周盼娣當即動了心，一口答應下來。
她心裡盤算，拿到五百塊，就能離開王家寨，去南崗開一間理髮店掙錢謀生。
周盼娣順著高低不平的小路，往北邊坡地走，來到約定地點。看見那中年男人戴著一頂雨帽，正坐在地上等候。
周盼娣掏出相機遞給男人，「你看看！俺全拍到了！」
「不能看，一看就洗不出來了！等俺洗出來給你錢！」
周盼娣一聽急了，她費了很大事才拍到，今天必須拿到錢。
「俺千真萬確拍到了！現在就把錢給俺，要不膠捲你別拿走！」
男人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狂喜，嘴角卻狠狠勾起一抹陰笑。
「中，俺相信你一次。」
他小心翼翼收好相機說道，「就按咱們之前說好的，這件事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往外吐露半個字。」
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這是給你的酬勞，往後有機會咱們再合作！」
周盼娣接過信封，撐開一條縫往裡瞅，裡面是一沓大團結。
她心中狂喜，趕緊把錢塞進布包，轉身就走。中年男人則朝著相反方向離開。
這會兒正是晌午頭，地里看不到人影，四下只有風吹莊稼的沙沙聲。
她加快腳步，只想儘快離開這裡。
不料剛走到玉米地邊上，猛地從裡面衝出來兩個頭戴絲襪的人，不由分說就把人往地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