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不介意你全脫
醫院慕容燁手裡的筆停在半空，指尖還捏著那份CT報告單的邊角。窗外的光線從百葉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辦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痕，像某種無聲的刻度。
"燁醫生，有人找。"護士小張在門口探了半個頭，手裡還端著記錄板。
"讓他進來。"慕容燁沒抬頭，視線落在報告單上一行"右肋疑似陳舊性骨折"的字樣上，眉頭微微蹙著，筆尖在紙面頓了一下。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以為是來複查的病人，直到聽見腳步聲——那個人的步頻他太熟悉了，比平常慢了半拍，還帶著一種刻意的、想要掩飾什麼卻反而更明顯的拖沓。
慕容燁抬起頭。
李昂就站在那裡，臉腫了半邊，左眼角一片青紫蔓延到顴骨，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鼻樑上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創可貼，邊緣已經捲起來，沾著灰。整個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強拼回去的瓷器，每一道裂紋都在喊疼，卻還偏偏沖他咧了一下嘴想笑。
"燁、燁醫生。"李昂有點緊張地喊出來，聲音因為嘴角的傷含混了幾分，像嘴裡含著一塊化了一半的糖。
慕容燁手裡的筆"啪"地一聲落在桌面上。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尖響。幾步路走得又快又急，白大褂的下擺帶起一陣風。他停在李昂面前，雙手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張臉——指腹貼著下頜骨的弧度，拇指輕輕擦過顴骨上那片淤青的邊緣，沒敢用力，只是用最輕的力道碰了碰，好像那是瓷器上裂開的釉。
李昂疼得吸了一口涼氣，卻沒躲。
慕容燁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偏過頭，目光掃過李昂耳後一道細小的血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跟我過來。"
他沒給李昂回答的機會，轉身扣住他的手腕就往旁邊的檢查室走。指尖用了力，圈得很緊，掌心是熱的，乾燥的，微微顫抖著的。李昂被拉著跟在後面，不敢掙，也不敢說"我自己能走"，就那麼默默拖著步子，像一隻被主人拎住後頸的貓，明明有爪子卻捨不得伸出來。
檢查室的門在身後合上。日光燈"嗡"地亮起來，白得有些刺眼。
慕容燁把李昂按在檢查床邊坐下，轉身去推治療車，酒精棉、碘伏、無菌紗布、雲南白藥噴霧，一應俱全地擺在托盤裡。他拖了一把圓凳坐到李昂面前，膝蓋幾乎頂著對方的膝蓋。他擰開碘伏瓶蓋的動作很輕，棉簽蘸進去的時候吸飽了褐色的液體，再湊到李昂臉前時，他忽然停住了。
近到能數清對方的睫毛。近到能聞到他衣領上殘留的煙味——李昂明明不抽菸的，那大概是打架時蹭到了別人身上的。
"很疼吧。"慕容燁終於說了一句，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撈出來的，帶著點沙啞。棉簽落下去，沿著傷口的邊緣一圈一圈往內收，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
李昂繃著肩，硬是沒吭聲。只有眼角那點細碎的抽動出賣了他。
整個消毒上藥的過程里，慕容燁一句話都沒再說。他把棉簽換了一支又一支，細緻得近乎苛刻——清理創口的碎屑時用鑷子夾著紗布一點點捻出來，塗藥膏的時候用指腹勻開，甚至還用指尖把創可貼的四角按得服服帖帖，不讓任何一點空氣鼓起來。日光燈在他的睫毛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專注得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張要修補的臉。
李昂垂著眼看他，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燁醫生，"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不問問我是怎麼傷的？"
慕容燁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有火苗，也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又被壓下去了。他沒回答，只是把用過的棉簽丟進醫療廢料桶，轉身去拿新的藥膏。
"把衣服脫了。我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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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一愣，臉肉眼可見地紅了，連著脖子上那片沒被淤青覆蓋的皮膚都泛出粉色。"沒、沒有，身上沒有！"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掌按住自己的領口，跟護著什麼寶貝似的。
慕容燁轉過身來，手裡拿著藥膏的鋁管，眼神穩穩地盯著他，不凶，但有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讓你脫你就脫。"
李昂張嘴想說什麼，但慕容燁已經把藥膏往桌上一放，兩步走回來，手指已經搭上了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動作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我、我自己來！我自己來！"李昂被嚇到了，趕緊抬手擋開慕容燁的指尖，手忙腳亂地去解扣子。指頭在打架時大概也磕到了，不太靈活，解到第三顆的時候卡了一下，最後還是慕容燁看不下去，伸手幫他撥開了那顆卡住的扣子。
襯衫褪到肩頭，露出左側肋下一大片青紫，從腰際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下方。還有背上幾道平行的紅痕，像是被什麼鈍器刮過去的，已經開始發暗了。
慕容燁的眼神沉了下去。那種深邃，像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冰底下是翻湧的暗流。他的指尖抬起來，懸在那片淤青的上方幾毫米，沒敢落下去，就那麼虛虛地停著，指腹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觸摸又怕弄疼了他。
"啊——那個，"李昂趕緊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慌亂的急促，"褲子就不用脫了吧？我保證，下面絕對、絕對沒有受傷！"
慕容燁抬起眸看他。就一眼，不冷不熱，然後轉身從架子上拿了酒精棉。
"我不介意你全脫。"
"我、我、我介意！"李昂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結巴得厲害。
慕容燁沒再逗他，酒精棉按在肋間那片淤青上，李昂"嘶"了一聲，整個人往旁邊縮了縮。
"怎麼弄的。"慕容燁低頭處理傷口，聲音壓得平，但每一個字都像被細砂紙磨過。
"就……意見不合，打了一架。"李昂含含糊糊地，目光飄向天花板。
慕容燁皺了皺眉，手下的力道卻沒變，依舊輕柔："什麼意見不合？"
李昂抿了抿嘴。慕容燁還在等，棉簽換了新的，沾了藥膏往他背上的紅痕塗。李昂感覺到那溫涼的觸感順著脊背的弧度滑下去，忽然有點扛不住了。
"他們說我女朋友……"他小聲說，"我氣不過。"
慕容燁手上的動作停了。
就那麼一剎那，棉簽懸在半空，藥膏有一滴順著鋁管口凝住，搖搖欲墜。
李昂感覺到了那片刻的僵硬。他偏過頭去看，慕容燁低著頭，垂著眼，劉海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捏著棉簽的指節泛了白。
"……好了嗎？"李昂試探著問，聲音虛虛的。
"沒有。"慕容燁的聲音很輕，棉簽重新落下去，這一次，力道重了那麼一點點。
"啊——輕點、輕點、疼！"李昂吃痛地叫出來，腰側的肌肉繃緊了又鬆開。
慕容燁沒抬頭，棉簽繼續沿著淤青的邊緣推勻藥膏，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賭氣："知道疼。下次能不能不要為別人讓自己受傷。"
李昂忽然安靜了。他盯著慕容燁低垂的發頂，那裡有一根不太聽話的頭髮翹起來，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碎的光。他張了張嘴，嘴角的傷扯得疼，但他還是把話含在喉嚨里滾了幾圈，終於極輕極輕地咕噥了一句："下手這麼重……要不是為了你，能受傷嗎？"
聲音太小了，混在藥膏鋁管被捏扁的細微聲響里，混在空調出風口的低鳴里。慕容燁在幾米外的柜子前整理藥箱，把用過的器械分類放進回收籃，背影筆直，動作利落。他大概只聽見了李昂哼哼唧唧的尾音，以為是又在抱怨藥膏疼。
"把衣服穿好，"慕容燁頭也不回，聲音恢復了那種醫生式的、冷靜又公事公辦的腔調，"一會出去開點藥，回去按時擦。早中晚各一次，別偷懶。"
李昂"哦"了一聲，低頭把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回去。最後一顆怎麼也扣不上——他低頭一看，扣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他捏著那顆空蕩蕩的扣眼，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嘴角扯動傷口，又疼得"嘶"了一聲。
慕容燁聽見了，回過頭來看他。李昂趕緊把笑憋回去，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只是耳尖那點紅出賣了他。
慕容燁看了他兩秒，轉回身去繼續收拾藥箱，只是背對著他的時候，嘴角悄悄鬆了那麼一點點弧度——細得幾乎看不見，像冰面上第一道春裂。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和低語，遠處有病人推著輸液架經過的軲轆聲。檢查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藥箱卡扣被按下去時"咔嗒"一聲輕響。
李昂系好了襯衫——雖然缺了一顆扣子，但好歹攏住了——站起來，走到慕容燁身後，猶豫了一下，伸手扯了扯他白大褂的衣擺。
"……藥呢？"
「一會自己去藥房取。」慕容燁一邊整理藥箱一邊冷冷的說。
"一天兩次。"他說，聲音平平的。
"知道了。"李昂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半邊臉來，補了一句："……下次，我儘量不受傷。"
門合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
"燁醫生，有人找。"護士小張在門口探了半個頭，手裡還端著記錄板。
"讓他進來。"慕容燁沒抬頭，視線落在報告單上一行"右肋疑似陳舊性骨折"的字樣上，眉頭微微蹙著，筆尖在紙面頓了一下。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以為是來複查的病人，直到聽見腳步聲——那個人的步頻他太熟悉了，比平常慢了半拍，還帶著一種刻意的、想要掩飾什麼卻反而更明顯的拖沓。
慕容燁抬起頭。
李昂就站在那裡，臉腫了半邊，左眼角一片青紫蔓延到顴骨，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結了暗紅色的痂。鼻樑上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創可貼，邊緣已經捲起來，沾著灰。整個人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強拼回去的瓷器，每一道裂紋都在喊疼，卻還偏偏沖他咧了一下嘴想笑。
"燁、燁醫生。"李昂有點緊張地喊出來，聲音因為嘴角的傷含混了幾分，像嘴裡含著一塊化了一半的糖。
慕容燁手裡的筆"啪"地一聲落在桌面上。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短促的尖響。幾步路走得又快又急，白大褂的下擺帶起一陣風。他停在李昂面前，雙手抬起來，小心翼翼地捧住那張臉——指腹貼著下頜骨的弧度，拇指輕輕擦過顴骨上那片淤青的邊緣，沒敢用力，只是用最輕的力道碰了碰，好像那是瓷器上裂開的釉。
李昂疼得吸了一口涼氣，卻沒躲。
慕容燁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他偏過頭，目光掃過李昂耳後一道細小的血痕，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跟我過來。"
他沒給李昂回答的機會，轉身扣住他的手腕就往旁邊的檢查室走。指尖用了力，圈得很緊，掌心是熱的，乾燥的，微微顫抖著的。李昂被拉著跟在後面，不敢掙，也不敢說"我自己能走"，就那麼默默拖著步子，像一隻被主人拎住後頸的貓，明明有爪子卻捨不得伸出來。
檢查室的門在身後合上。日光燈"嗡"地亮起來，白得有些刺眼。
慕容燁把李昂按在檢查床邊坐下，轉身去推治療車，酒精棉、碘伏、無菌紗布、雲南白藥噴霧，一應俱全地擺在托盤裡。他拖了一把圓凳坐到李昂面前，膝蓋幾乎頂著對方的膝蓋。他擰開碘伏瓶蓋的動作很輕，棉簽蘸進去的時候吸飽了褐色的液體，再湊到李昂臉前時，他忽然停住了。
近到能數清對方的睫毛。近到能聞到他衣領上殘留的煙味——李昂明明不抽菸的，那大概是打架時蹭到了別人身上的。
"很疼吧。"慕容燁終於說了一句，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撈出來的，帶著點沙啞。棉簽落下去，沿著傷口的邊緣一圈一圈往內收，動作輕得像羽毛掃過。
李昂繃著肩，硬是沒吭聲。只有眼角那點細碎的抽動出賣了他。
整個消毒上藥的過程里，慕容燁一句話都沒再說。他把棉簽換了一支又一支，細緻得近乎苛刻——清理創口的碎屑時用鑷子夾著紗布一點點捻出來，塗藥膏的時候用指腹勻開，甚至還用指尖把創可貼的四角按得服服帖帖，不讓任何一點空氣鼓起來。日光燈在他的睫毛下投出小小的陰影，專注得好像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張要修補的臉。
李昂垂著眼看他，心裡忽然有點發酸。
"燁醫生，"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小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不問問我是怎麼傷的？"
慕容燁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有火苗，也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但很快又被壓下去了。他沒回答，只是把用過的棉簽丟進醫療廢料桶，轉身去拿新的藥膏。
"把衣服脫了。我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傷。"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李昂一愣，臉肉眼可見地紅了，連著脖子上那片沒被淤青覆蓋的皮膚都泛出粉色。"沒、沒有，身上沒有！"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手掌按住自己的領口，跟護著什麼寶貝似的。
慕容燁轉過身來，手裡拿著藥膏的鋁管，眼神穩穩地盯著他，不凶，但有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讓你脫你就脫。"
李昂張嘴想說什麼，但慕容燁已經把藥膏往桌上一放，兩步走回來，手指已經搭上了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動作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我、我自己來！我自己來！"李昂被嚇到了，趕緊抬手擋開慕容燁的指尖，手忙腳亂地去解扣子。指頭在打架時大概也磕到了，不太靈活，解到第三顆的時候卡了一下，最後還是慕容燁看不下去，伸手幫他撥開了那顆卡住的扣子。
襯衫褪到肩頭，露出左側肋下一大片青紫，從腰際一直蔓延到肩胛骨下方。還有背上幾道平行的紅痕，像是被什麼鈍器刮過去的，已經開始發暗了。
慕容燁的眼神沉了下去。那種深邃，像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冰底下是翻湧的暗流。他的指尖抬起來，懸在那片淤青的上方幾毫米，沒敢落下去，就那麼虛虛地停著，指腹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觸摸又怕弄疼了他。
"啊——那個，"李昂趕緊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慌亂的急促，"褲子就不用脫了吧？我保證，下面絕對、絕對沒有受傷！"
慕容燁抬起眸看他。就一眼，不冷不熱，然後轉身從架子上拿了酒精棉。
"我不介意你全脫。"
"我、我、我介意！"李昂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結巴得厲害。
慕容燁沒再逗他，酒精棉按在肋間那片淤青上，李昂"嘶"了一聲，整個人往旁邊縮了縮。
"怎麼弄的。"慕容燁低頭處理傷口，聲音壓得平，但每一個字都像被細砂紙磨過。
"就……意見不合，打了一架。"李昂含含糊糊地，目光飄向天花板。
慕容燁皺了皺眉，手下的力道卻沒變，依舊輕柔："什麼意見不合？"
李昂抿了抿嘴。慕容燁還在等，棉簽換了新的，沾了藥膏往他背上的紅痕塗。李昂感覺到那溫涼的觸感順著脊背的弧度滑下去，忽然有點扛不住了。
"他們說我女朋友……"他小聲說，"我氣不過。"
慕容燁手上的動作停了。
就那麼一剎那，棉簽懸在半空，藥膏有一滴順著鋁管口凝住，搖搖欲墜。
李昂感覺到了那片刻的僵硬。他偏過頭去看，慕容燁低著頭，垂著眼，劉海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捏著棉簽的指節泛了白。
"……好了嗎？"李昂試探著問，聲音虛虛的。
"沒有。"慕容燁的聲音很輕，棉簽重新落下去，這一次，力道重了那麼一點點。
"啊——輕點、輕點、疼！"李昂吃痛地叫出來，腰側的肌肉繃緊了又鬆開。
慕容燁沒抬頭，棉簽繼續沿著淤青的邊緣推勻藥膏，聲音悶悶地傳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賭氣："知道疼。下次能不能不要為別人讓自己受傷。"
李昂忽然安靜了。他盯著慕容燁低垂的發頂，那裡有一根不太聽話的頭髮翹起來，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碎的光。他張了張嘴，嘴角的傷扯得疼，但他還是把話含在喉嚨里滾了幾圈，終於極輕極輕地咕噥了一句："下手這麼重……要不是為了你，能受傷嗎？"
聲音太小了，混在藥膏鋁管被捏扁的細微聲響里，混在空調出風口的低鳴里。慕容燁在幾米外的柜子前整理藥箱，把用過的器械分類放進回收籃，背影筆直，動作利落。他大概只聽見了李昂哼哼唧唧的尾音，以為是又在抱怨藥膏疼。
"把衣服穿好，"慕容燁頭也不回，聲音恢復了那種醫生式的、冷靜又公事公辦的腔調，"一會出去開點藥，回去按時擦。早中晚各一次，別偷懶。"
李昂"哦"了一聲，低頭把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回去。最後一顆怎麼也扣不上——他低頭一看，扣子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他捏著那顆空蕩蕩的扣眼，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嘴角扯動傷口，又疼得"嘶"了一聲。
慕容燁聽見了，回過頭來看他。李昂趕緊把笑憋回去，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只是耳尖那點紅出賣了他。
慕容燁看了他兩秒，轉回身去繼續收拾藥箱，只是背對著他的時候，嘴角悄悄鬆了那麼一點點弧度——細得幾乎看不見，像冰面上第一道春裂。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走廊里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和低語，遠處有病人推著輸液架經過的軲轆聲。檢查室里安安靜靜的，只有藥箱卡扣被按下去時"咔嗒"一聲輕響。
李昂系好了襯衫——雖然缺了一顆扣子，但好歹攏住了——站起來，走到慕容燁身後，猶豫了一下，伸手扯了扯他白大褂的衣擺。
"……藥呢？"
「一會自己去藥房取。」慕容燁一邊整理藥箱一邊冷冷的說。
"一天兩次。"他說，聲音平平的。
"知道了。"李昂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半邊臉來，補了一句："……下次，我儘量不受傷。"
門合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