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以後每年的日出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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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兩個人是分開睡的。這座老四合院的房間不少,但每一間的床都是窄窄的單人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一看就是當年學生們住過的規制。秦語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本來就是各睡各的更自在,她不用在狹窄的床面上縮手縮腳,慕容傅也不用擔心翻身會把她擠下去。可她注意到,慕容傅挑房間的時候,故意繞過了靠東邊的那一間——那間門口掛著一串風鈴,秦語記得,那是汪碩當年住過的屋子。她看著慕容傅拎著外套走進西邊那間房時,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這個男人,怎麼跟小孩子鬧脾氣似的,一提到汪碩就滿臉寫著"我不高興"。

  她回了自己從小住的那間屋,躺在熟悉的床鋪上,鼻尖縈繞著老木頭和桂花混合的淡淡氣息,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的,很快便沉入了安穩的睡夢裡。

  早上五點半,天色還是一片暗沉沉的灰藍,只有天邊滲出一層極淡的橘粉色。秦語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正準備穿過院子去洗漱,抬頭卻看到西廂房的門已經開了。慕容傅站在桂花樹下,外套已經穿好了,正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像是提前點亮的一小片天光。

  "你怎麼起這麼早?"秦語走過去,"是睡不著嗎?"

  慕容傅抬起頭,把手機收進口袋,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呢?"

  "我打算去海邊看日出。"秦語攏了攏外套,看了一眼天邊那層漸漸變亮的顏色,"好久沒在這兒看過了。今天天氣不錯,應該能看到。"她偏頭看他,邀請的意味自然而然地滑出口來,"要不要一起去?反正都起了。"

  "嗯。"慕容傅的回應簡潔利落,像是那聲"嗯"已經在心裡等了好一會兒了。

  九月底的清晨,海風帶著微微的涼意,但並不刺骨。秦語隨便穿了一件薄外套就出了門,慕容傅跟在她身側,兩個人在石板路上並肩走著。天色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從深藍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融成一層淺淡的暖金色,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慢慢地往天上鋪一層薄薄的光粉。

  "快看!"秦語在沙灘上站定,指向東方的海天交界處,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太陽要出來了!現在剛好六點。"

  她的側臉被那層漸亮的天光映得柔和而明亮,眼睛裡有跳動的碎光,嘴角彎著,整個人像是被從內到外點亮了一樣。慕容傅站在她身旁,看著她的側影,忽然覺得這片他第一次來的海灘,在這樣一個清晨,美得有些出人意料。

  "以後我們每年都可以來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卻恰好能穿過海風落在她耳畔,"怎麼樣?"

  秦語偏過頭來看他,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被驚喜砸到時的微微怔忡:"真的嗎?"

  "當然。"

  她的笑容綻得更開了一些,像那輪正從海平面掙脫而出的太陽,終於完全躍出了水面的束縛:"那好啊。說好了就不許變。"

  風又緊了些,秦語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慕容傅看到了,什麼也沒說,只是上前一步,握住她那隻微涼的手,徑直塞進了自己大衣的口袋裡。寬大的口袋像一隻溫熱的容器,將她的手整個裹住。秦語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最終沒有抽出來。隔著大衣的面料,她感覺到他手臂的溫度透過兩層布傳過來,密密實實的,像一堵擋風的牆。

  "冷麼?"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是有點。"秦語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他索性將大衣敞開了一邊,手臂一攬,將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衣擺順勢將她裹住。秦語的後背貼上他的胸口時,那種溫度比她預想的還要暖和。他沒有說話,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兩個人就那麼站在清晨的海風裡,像一棵樹和它投下的影子。

  "快看——出來了!"秦語忽然從他懷裡掙了一下,指向海面。那輪太陽終於掙脫了海平線的最後一絲牽絆,將一整片海面染成了流動的碎金。她激動得跳了兩下,整個人的重量在沙地上彈起來又落下去,發尾在晨光里甩出一道亮閃閃的弧線。慕容傅站在原地,看著她跳來跳去的樣子,嘴角慢慢彎起來,眼底全是她的影子,像是這滿海面的碎金都比不上她一個人明亮。

  "你小心一點,別冷到了。"他開口,聲音里有壓不住的笑意。

  秦語轉過身來正對著他,整個人被背後的朝陽鍍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她忽然喊了他的名字:"慕容傅——"

  "嗯?"

  "謝謝你。"

  海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散了,她抬手攏了一下,可那個笑容始終穩穩地掛在臉上。慕容傅看著她,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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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語轉過身張開雙臂,面朝大海,像是在擁抱整片陽光。就在她閉著眼享受晨光的時候,慕容傅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對準她的背影按下了快門——她站在金色的海天之間,揚著下巴,伸著雙臂,頭髮在風裡飄散開來,整個人像一幅剛剛落了款的畫。快門聲雖然輕,可秦語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忽然回頭。慕容傅手忙腳亂地想把手機收起來,動作之大差點沒拿穩。

  "慕容傅,我們拍張照吧。"秦語笑著朝他走來。

  慕容傅把手機重新拿穩,鬆了一口氣似的:"好啊。"

  兩個人並肩站好,背後是剛升起的太陽和滿海面的金光。秦語比了個手勢,慕容傅微微側過頭靠近她,嘴角帶著一抹極輕的、沒有刻意修飾過的弧度。快門咔嚓一聲,將這一刻定格了下來——兩個人的臉被晨光照得通透明亮,身後的天空從橘色過渡到淺藍,像一幅被細心暈染的水彩畫。

  "一會兒發我,"秦語湊過來看屏幕,"我發個朋友圈。"

  "朋友圈?"慕容傅挑眉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試探。

  秦語被他那一眼看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他倆的合照,發朋友圈?她愣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哦哦,對對,沒事沒事,不用發。"她揮揮手轉身往迴路走,耳根卻悄悄紅了一截。

  可她不知道的是,回去之後,慕容傅在自己手機上翻出了那張合照,看了片刻,最終選了一張他拍的日出的照片——只有海面和晨曦,沒有人物——配了一行簡短的文字,然後按下了發送。他發完就把手機揣回了兜里,什麼都沒說。

  汪碩看到那條朋友圈的時候,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他盯著那張日出的照片看了足足有十幾秒——那片海、那排輪廓、那個角度,他閉著眼都能認出來。他幾乎是立刻撥出了秦語的電話,可嘟聲響了很久,那頭一直無人接聽。他又撥了一次,仍然是忙音。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了幾步,給她發了條微信:"你帶他去了海邊?"消息發出去,屏幕安靜得像一潭死水,等了十分鐘也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坐在椅子裡仰頭望著天花板,後腦勺抵著椅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那天一整個上午他都很難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早會的時候他走了好幾次神,被匯報的下屬悄悄看了好幾眼。他硬撐著把該處理的公務趕在中午之前全部處理完,下午一點,他推開秘書辦公室的門,丟下一句"下午有事,所有安排推遲到明天",沒等秘書反應過來,人已經進了電梯。

  他要去那個地方。他認得路——畢竟那三年裡,他幾乎把那條路上的每一棵樹、每一道彎都刻進了骨頭裡。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那個老四合院裡,還有另一個人正等著他們。

  看完日出之後,秦語和慕容傅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拐進了海邊小村的早市。九月的清晨,早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攤販的吆喝聲、電動車穿行而過的喇叭聲、討價還價的交談聲混在一起,菜攤上的青菜還帶著露珠,魚攤前的水箱裡活魚撲騰著水花,空氣中混著油條下鍋的滋啦聲和蒸籠掀開時噴涌而出的白汽。秦語走在前面,像一條回到了熟悉水域的魚,她在一家早點鋪子前停了下來,探頭朝裡面喊了一聲:"王叔——"

  裡間正往鍋里下麵條的老闆回頭一瞧,那張被油煙燻了多年的臉上立刻綻開了驚喜的笑容:"小語啊!多久沒來了!"

  "王叔,最近學校忙嘛——"

  "行行行,還是老樣子?"

  "好嘞!"

  老闆手腳麻利地開始張羅,一邊下面一邊抬頭看了一眼站在秦語身後的慕容傅,笑呵呵地說:"這是小碩吧?你倆都這麼多年了,該結婚了吧!"

  秦語的笑容僵了一瞬,連忙擺手:"王叔,您誤會了——他不是。他是我一個朋友。"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闆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又隨口問了一句,"那小碩沒來?"

  秦語無奈地笑了,沖老闆擺了擺手:"王叔,別惦記了,就我們倆。"

  慕容傅站在旁邊,臉上的笑意還端著,可秦語分明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氣壓低了一度。她在桌邊坐下,壓低聲音說:"他家的早餐特別好吃,我吃了十多年了。"慕容傅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手寫菜單,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咸不淡的酸:"有這麼好吃?十多年了也沒見開分店。"

  秦語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老闆娘端著兩碗面過來,熱氣騰騰地擺在兩人面前,又額外放了一碟小菜:"來來來,趁熱吃!不夠還有!"

  "謝謝王姨——"秦語湊上去聞了一下,誇張地眯起眼,"好香啊——好久沒吃了,可想念死我了。"

  "你啊,還是老樣子,嘴真甜。"老闆娘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慕容傅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面看了看,又看了看秦語吃得滿臉滿足的樣子,低聲嘀咕了一句:"有那麼好吃麼?"

  "吃你的吧。"秦語頭也不抬,筷子在碗裡扒拉得歡快。

  慕容傅低下頭吃了一口——也就是正常的早餐味,麵條筋道湯頭鮮,可要說多麼驚為天人倒也不至於。可他看著對面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秦語,忽然覺得這碗面的味道,比方才第一口要好了那麼一些。

  兩人吃完早餐又逛了一圈菜市,買了一些中午和晚上的菜,回到四合院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半了。秦語把菜放進廚房,才慢悠悠地回房間去摸手機。屏幕一亮起來,她就看到了那整整一排未接來電——十個。九個來自汪碩,還有一個來自莫曉婷。她還沒來得及翻微信,莫曉婷的微信消息已經彈了出來:"你和老闆在一起了?"

  秦語愣了一下,回過去:"沒有啊。"

  "公司全炸鍋了!快看朋友圈!"

  秦語點開朋友圈,往下翻了兩下,就看到了慕容傅發的那張日出照片——金色的海面,橘紅色的天空,配文只有一句,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以後每年的日出我都在。"

  秦語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握著手機從房間裡跑出去,在院子裡找到正坐在桂花樹下喝茶的慕容傅:"你發朋友圈了?"

  慕容傅抬頭看她,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嗯。發了。"

  他回答得雲淡風輕,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秦語知道,這句話在慕容傅的朋友圈裡意味著什麼——他那個常年只發公司動態和財經新聞的帳號,從未出現過這種私人化的、曖昧得幾乎挑明了的內容。她張了張嘴,還沒想好說什麼,手機又震了一下。莫曉婷又發來一條消息:"寶,你們那張合照……老闆發了?"

  秦語低頭回了一句:"不是,他只發了日出的圖。"

  莫曉婷秒回:"那跟官宣有什麼區別!!!"

  秦語還沒來得及再回,關蒙和關夢此刻也看到了那條朋友圈。關蒙端著手裡的咖啡杯,盯著屏幕看了半天,然後把手機遞給關夢,搖了搖頭。關夢接過來一看,挑了挑眉,把手機還回去的時候只說了兩個字:"呵,男人。"谷越那邊動作更快,直接把那張日出的截圖扔到了他們幾個人的小群里,艾特了慕容傅,配了一句:"這朋友圈有點意思啊——傅總,是不是該給我們解釋解釋?"

  而IM集團總部的午飯時間,整層樓的茶水間都瀰漫著一股與往常截然不同的躁動。有人端著餐盤湊在一起低聲議論,有人偷摸著刷新朋友圈反覆確認那條動態是不是還掛著。有人說老闆終於談戀愛了,有人開始猜對象的身份——是圈內的名媛?還是哪個集團的千金?甚至有人低聲提了一句:"該不會是白月光回來了吧……"

  消息在格子間裡像風一樣地傳,可誰也拿不出一個確鑿的答案。大家端著咖啡杯,隔著一張張工位交換著諱莫如深的眼神,空氣里浮動著的全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和猜測。

  而此刻,海邊的老四合院裡,桂花樹的影子被正午的陽光拉得又短又濃。秦語握著手機站在樹下,慕容傅還在喝茶,桂花偶爾落下來一兩朵,飄在茶湯的表面上打著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點不遠不近的距離,可那種距離和前幾日又不一樣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已經悄悄越過了界線,只是兩個人都還沒有把腳踩實。

  與此同時,一輛深灰色的SUV正沿著通往海邊小村的柏油路飛馳而來,車輪碾過路面上偶爾出現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汪碩握著方向盤,目光筆直地盯著前方的路,油門一直沒有松過。他已經很久沒有走這條路了,可每一處彎道、每一段直路、每一棵他從車窗外認出來的老樹,都像是從記憶里直接搬到了擋風玻璃前面。他不知道自己到了要說些什麼、能做些什麼,他只知道他必須來。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那座老四合院的門正虛掩著,桂花香從院牆裡溢出來,漫過了整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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