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抓我自己？
林易盯著雷池底部那具龍軀，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翻譯翻譯，什麼他媽的叫年輕時候的屍體！
字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像腦筋急轉彎。
你現在不就站在我面前嗎？
那底下躺著的又是誰？
神霄龍王一臉鄙視地看著林易的表情，冷哼一聲。
「你沒到我這個層次，自然不懂我說的話。」
說完，他負手而立，下巴微微揚起，那副神情驕傲得像一隻釣到大魚的釣魚佬。
「我還有中年的屍體，老年的屍體，晚年的屍體呢，晚年巔峰的屍體！」
林易：「……」
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轉了三圈又咽回去了。
這有什麼可自豪的？
神特麼晚年巔峰的屍體，是不是還有晚年巔峰大圓滿的屍體？
但話雖這麼想，林易的腦子並沒有停止運轉。
他快速梳理了一遍信息，神霄龍王是聖龍皇朝的守護者，壽命不詳但絕對以「萬年」為基礎單位計算。
能留下不同階段的「屍體」，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
要麼涉及龍族的蛻變機制。
比如說，每到一個層級便脫去舊殼、鑄就新軀，類似於蛇的蛻皮，但蛻的不是皮，是整具身體。
舊的軀殼死去，新的軀殼誕生，兩者之間存在連續性但不存在同一性。
要麼涉及時間層面的操作。
比如將過去的自己剝離，本質上是對時間線的裁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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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種，都遠超林易目前的認知範圍。
確實不是他現在能搞明白的。
不過……
林易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具百丈龍軀，瞳孔深處燃起了一團壓不住的火。
管它是什麼原理呢。
如果獎勵是這個的話，那可太賺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剛才還跟長老們探討，現在直接送上門了，還有這種好事？
這種品質的分身，如果用來碎屍成道……
林易不敢往下想了，因為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臉上的表情會過於貪婪。
「啪。」
龍王大手一揮，雷池轟然合攏。
紫色的雷海重新翻湧，將那具龍軀徹底淹沒。
「別看了。」
龍王沒好氣地瞪了林易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護崽子般的心疼。
「再看就看活了。」
林易這才收回目光，但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沒事，等我做完任務，這就是我的了，對吧？」
龍王豎瞳微眯，但他也沒反駁，只是冷哼了一聲。
「那你可得努力，畢竟這次的任務有億點點重！」
話裡帶著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
他知道林易不會讓他失望，而林易也知道龍王不會真為難他。
兩道目光在雷池上方短暫交匯，一老一少之間的默契，比任何契約都來得牢靠。
隨後，沒有任何徵兆，一道紫雷憑空劈下。
「轟！」
林易身體騰空，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裹挾，直接彈射出了神霄山。
這老頭連個正經的傳送都不給，跟扔垃圾似的。
……
光芒消散，腳下觸感一變。
林易落地，四周是肅穆到極致的黑色殿堂。
天命神殿。
不同於前兩次來這裡。
第一次他扛著天命長階的壓力硬走了六個時辰，差點沒把自己走廢。第二次是天賦登記時被強行拉過來，整個過程充滿了被動。
這一次，沒有任何壓力。
腳下的黑色地面平滑如鏡，空氣中瀰漫的氣息對他來說不再是難以承受的重壓，反而像微風拂面般自然。
甚至於之前那種看似無處不在、仿佛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的天命神殿的氣息，此刻在林易的感知中，都只有一個方向。
以前他感知不到這些。
但現在，他的感知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天命神殿一直都在那一個地方，從未移動過。
它不是無處不在，只是讓你以為它無處不在。
林易收斂感知，將這個發現默默記在心底，沒有多做停留，邁步往前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清晰而有節奏。
這一次，也不再是三位祭司出來接待。
大司命直接站在大殿門口。
一身周天星辰法袍泛著微弱的星芒，那些繡在法袍上的星辰是真實地在緩慢運行的，如同星空被裁剪下來，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林易走過來，既沒有開口問候，也沒有擺出以往那副高深莫測的架子。
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示意林易進去，這次簡潔到了極致。
這種態度上的轉變，至少在大司命眼中，林易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試探的菜鳥了。
林易微微頷首示意，跨過門檻。
那面林易見過多次的青銅古鏡安靜地立在正中央。
林易走到鏡前站定。
按照流程，鏡面應該會自動生成二轉任務。
每個隱藏職業的二轉任務都是量身定製的，系統會根據玩家的職業、天賦、過往經歷和當前實力綜合評估，生成一個既有挑戰性又不超出合理範圍的試煉目標。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鏡面上開始浮現文字——
【二轉試煉任務生成中……】
【正在解析目標信息……】
【正在進行風險評估……】
【正在匹配試煉場景……】
一行行金色文字依次閃爍，正在後台飛速運轉。
林易耐心等待，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鏡面。
金色文字越來越密，越來越快，最後一行即將定型——
【試煉內容：——】
就在那行文字最後的空白處即將被填滿的瞬間。
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從天命神殿外部猛地砸了進來。
沒有任何徵兆，那力量粗暴，霸道，帶著一股林易極其熟悉的雷霆氣息。
是神霄龍王。
鏡面上剛剛成型的任務文字瞬間崩碎，化作滿屏的亂碼。
金色的符文支離破碎，像被砸爛的玻璃碎片一樣在鏡面上瘋狂跳動，噼啪作響。
林易嘴角微抽。
這老頭，下手也太快了。
他前腳剛到天命神殿，後腳龍王就動手了，顯然是早就盯著他的動向，時間卡得精準無比。
亂碼瘋狂閃爍了兩秒，然後開始迅速重組。
新的文字浮現，【任務已變更。】
緊接著，任務內容逐行顯現。
【任務背景：罪人林易此前於聖龍皇朝螭龍峰，公然討論拆取神霄龍王身體一事，冒犯龍威，罪不可赦。】
林易看到「罪不可赦」四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這也能扣帽子？
他又繼續往下看。
【任務內容：帶林易親赴神霄山，接受神霄龍王指定的勞役懲罰。懲罰內容不限，懲罰時長不限，直至龍王滿意為止。】
「懲罰內容不限，懲罰時長不限」——翻譯成人話就是：來了之後幹什麼由我說了算，干多久也由我說了算，想走？等我高興了再說。
【任務目標：找到林易，將其帶往神霄山接受處罰。】
……
林易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然後又看了三秒。
找到林易，將其帶往神霄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鏡面。
我找我自己？
這任務設計得也太敷衍了。
他甚至懷疑龍王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任務寫成這樣，就是為了噁心天命一下。
林易能想像到龍王寫這段任務描述時的欠揍模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大司命。
大司命那日月雙瞳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無奈。
大司命沉默了片刻，微微搖頭。
「至少在聖龍皇朝的權限體系內，龍尊確實有修改任務的權利。」
這句話說得很客觀，很中立，是標準的契約之靈該有的口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低到只有林易能聽見。
「雖然方式確實……過於光明正大了。」
林易也沒糾結。
任務內容無所謂，形式也無所謂。
關鍵是結果，他現在拿到了進入神霄山的長期通行證。
味著只要龍王不說停，他就可以一直待在神霄山里。
龍王要的是他去清理深淵領主，而他要的是龍王年輕的屍體。
各取所需，合作共贏。
至於「冒犯龍威」這個藉口，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林易拱手：「那我這就回神霄山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腳步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小友，請留步。」
大司命突然開口，林易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
下一秒，周圍的環境無聲變化。
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從四面八方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繁星點點，銀河橫貫。
他和大司命，懸浮在星河之中。
「前輩，何事？」
林易收斂神情，正色以對。
大司命站在星河之中，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三轉的時候，對你是場考驗。」
林易眉頭微動，轉職不就是考驗嗎?
「涉及到真正的生死。」
這話一出，林易的瞳孔猛地一縮。
生死。
這話說出來，那肯定不是遊戲裡的生死。
如果只是遊戲內死亡，大司命不至於專門把他拉進私人領域來說這件事。
真正的生死——意味著波及現實與天命世界的真正死亡。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就麻煩大了。
林易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運算了一遍已知的所有信息。
遊戲與現實之間的聯繫，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數據」層面的。
天賦覺醒影響現實體質，遊戲內的精神力量反饋真實意識，這些早就不是秘密。
三轉的需求是融入天命世界，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大司命為什麼要告訴他？
按照大司命的身份，他是天命神殿的掌控者，是契約之靈，本質上是天命女神與聖龍皇朝簽訂契約時誕生的產物。他應該是中立的，至少名義上，不該偏幫任何一方。
如果三轉的危險是天命試煉體系中正常存在的一環，那大司命提前告知林易，就是在干預試煉——這違反了他作為契約之靈的基本準則。
除非，他有自己的理由。
一個高於「契約」本身的理由。
「前輩，不妨把話說清楚。」
林易直視大司命的日月雙瞳，語氣平靜但堅定。
大司命看著他搖搖頭，「不用說得太清楚。」
「你到時候自己會懂。我現在只是提前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
林易的注意力被徹底抓住了。
他喜歡做交易。
他跟龍王做了交易，跟玲瓏做了交易，跟岳淵做了交易，跟藺知秋做了交易，跟所有他接觸過的聖龍皇朝高層都做了交易。
每一筆交易，全是收穫。
大司命點頭，緩緩開口，「交易內容是：在你危險的時候，我的立場會轉變成你的立場。」
停頓了一瞬。
「未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的立場也要變成我的。」
林易沉默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轉變立場。
這個說法本身就意味著，至少兩個人目前的立場，是不同的。
大司命代表天命神殿，代表天命規則，某種程度上也代表天命女神。
如果他要「轉變」到林易的立場，說明林易的立場跟他當前的立場存在本質衝突。
也就是說，林易跟天命女神之間，必然存在立場上的分歧。
這一點，林易從來沒有懷疑過。
誰家好女神在副本里放的全是針對他的怪物？
每次他使用一個強大技能，下一個怪物都能精準破解。
從天命長階排斥他，從天命鏡無法解析他的天賦，從他的職業不屬於天命傳承體系。
從頭到尾，他跟「天命」這個系統之間，就沒有過真正的和諧。
他就隱約感覺到，自己跟這個「天命」之間，遲早會有一場正面衝突。
但大司命說的「未來需要林易轉變立場」又是什麼意思？
轉變到天命女神的立場？
不對。
如果他跟天命女神天然對立，那這個交易根本不可能成立。
你不可能要求一個人去支持他的天敵，那不叫交易，那叫投降。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大司命所說的「我的立場」，並不完全等同於天命女神的立場。
大司命有他自己的立場。
一個獨立於天命女神、也獨立於聖龍皇朝的第三方立場。
而這個立場在未來某個時間節點，會需要林易的支持。
大司命的來歷、天命神殿的本質、契約之靈的誕生條件、聖龍皇朝的歷史、天命女神的目的……
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意識中高速碰撞，但信息還是太少了。
他能看到拼圖的幾個角落，卻看不到全貌，強行推演只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不過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他三轉的危險是在前，而大司命的要求是在後。
不管未來的交易代價是什麼，首先林易得活過三轉。
死人沒有談判的資格。當然，神霄龍王年輕的屍體不算。
林易琢磨了片刻，在心底權衡利弊。
然後他抬頭看向大司命。
「我可以同意這個交易。」
大司命的表情微微鬆動，日月雙瞳中的星辰流轉速度慢了一拍。
「但有一個前提。」
林易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交易中提到的三轉危險，不是你或者你們帶來的。」
這個前提很關鍵。
如果危險本身就是大司命或者天命女神製造的，那這筆交易的性質就變了。
先放火再賣滅火器，是典型的敲詐。
林易不做被敲詐的生意。
大司命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危險本身就存在。並非是我，或者我們帶來。」
他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閃爍。
「這一點，我可以擔保。」
林易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看不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當然，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存在，如果他真想說謊，林易也未必看得出來。
但林易選擇相信。
不是因為他天真，而是因為大司命沒有必要對現在的他說謊。
以大司命的實力和地位，有無數種比交易更高效的手段。
他選擇用交易的方式，本身就說明他在尋求一種平等的合作。
而平等合作的基礎，是信任。
林易伸出右手。
大司命愣住了。
他看著林易伸過來的手，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茫然。
顯然，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契約之靈，他沒有遇到過這種社交場景。
簽訂契約可以用符文、用規則、用靈魂印記、用時間的刻度。
但用，握手？
他思考了片刻。
然後，他也抬起了右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林易的手溫熱，帶著人類特有的體溫。
大司命的手冰涼，像握著一塊沒有溫度的玉石。
「合作愉快。」林易說。
大司命握著他的手，沉默了一瞬。
「合作愉快。」
翻譯翻譯，什麼他媽的叫年輕時候的屍體！
字單獨拎出來，每一個都認識，組合在一起卻像腦筋急轉彎。
你現在不就站在我面前嗎？
那底下躺著的又是誰？
神霄龍王一臉鄙視地看著林易的表情，冷哼一聲。
「你沒到我這個層次，自然不懂我說的話。」
說完，他負手而立，下巴微微揚起，那副神情驕傲得像一隻釣到大魚的釣魚佬。
「我還有中年的屍體，老年的屍體，晚年的屍體呢，晚年巔峰的屍體！」
林易：「……」
他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轉了三圈又咽回去了。
這有什麼可自豪的？
神特麼晚年巔峰的屍體，是不是還有晚年巔峰大圓滿的屍體？
但話雖這麼想，林易的腦子並沒有停止運轉。
他快速梳理了一遍信息，神霄龍王是聖龍皇朝的守護者，壽命不詳但絕對以「萬年」為基礎單位計算。
能留下不同階段的「屍體」，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
要麼涉及龍族的蛻變機制。
比如說，每到一個層級便脫去舊殼、鑄就新軀，類似於蛇的蛻皮，但蛻的不是皮，是整具身體。
舊的軀殼死去，新的軀殼誕生，兩者之間存在連續性但不存在同一性。
要麼涉及時間層面的操作。
比如將過去的自己剝離，本質上是對時間線的裁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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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哪種，都遠超林易目前的認知範圍。
確實不是他現在能搞明白的。
不過……
林易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具百丈龍軀，瞳孔深處燃起了一團壓不住的火。
管它是什麼原理呢。
如果獎勵是這個的話，那可太賺了。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剛才還跟長老們探討，現在直接送上門了，還有這種好事？
這種品質的分身，如果用來碎屍成道……
林易不敢往下想了，因為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臉上的表情會過於貪婪。
「啪。」
龍王大手一揮，雷池轟然合攏。
紫色的雷海重新翻湧，將那具龍軀徹底淹沒。
「別看了。」
龍王沒好氣地瞪了林易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護崽子般的心疼。
「再看就看活了。」
林易這才收回目光，但嘴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
「沒事，等我做完任務，這就是我的了，對吧？」
龍王豎瞳微眯，但他也沒反駁，只是冷哼了一聲。
「那你可得努力，畢竟這次的任務有億點點重！」
話裡帶著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種篤定。
他知道林易不會讓他失望，而林易也知道龍王不會真為難他。
兩道目光在雷池上方短暫交匯，一老一少之間的默契，比任何契約都來得牢靠。
隨後，沒有任何徵兆，一道紫雷憑空劈下。
「轟！」
林易身體騰空，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裹挾，直接彈射出了神霄山。
這老頭連個正經的傳送都不給，跟扔垃圾似的。
……
光芒消散，腳下觸感一變。
林易落地，四周是肅穆到極致的黑色殿堂。
天命神殿。
不同於前兩次來這裡。
第一次他扛著天命長階的壓力硬走了六個時辰，差點沒把自己走廢。第二次是天賦登記時被強行拉過來，整個過程充滿了被動。
這一次，沒有任何壓力。
腳下的黑色地面平滑如鏡，空氣中瀰漫的氣息對他來說不再是難以承受的重壓，反而像微風拂面般自然。
甚至於之前那種看似無處不在、仿佛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的天命神殿的氣息，此刻在林易的感知中，都只有一個方向。
以前他感知不到這些。
但現在，他的感知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天命神殿一直都在那一個地方，從未移動過。
它不是無處不在，只是讓你以為它無處不在。
林易收斂感知，將這個發現默默記在心底，沒有多做停留，邁步往前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中迴蕩，清晰而有節奏。
這一次，也不再是三位祭司出來接待。
大司命直接站在大殿門口。
一身周天星辰法袍泛著微弱的星芒，那些繡在法袍上的星辰是真實地在緩慢運行的，如同星空被裁剪下來，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著林易走過來，既沒有開口問候，也沒有擺出以往那副高深莫測的架子。
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示意林易進去，這次簡潔到了極致。
這種態度上的轉變，至少在大司命眼中，林易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試探的菜鳥了。
林易微微頷首示意，跨過門檻。
那面林易見過多次的青銅古鏡安靜地立在正中央。
林易走到鏡前站定。
按照流程，鏡面應該會自動生成二轉任務。
每個隱藏職業的二轉任務都是量身定製的，系統會根據玩家的職業、天賦、過往經歷和當前實力綜合評估，生成一個既有挑戰性又不超出合理範圍的試煉目標。
他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鏡面上開始浮現文字——
【二轉試煉任務生成中……】
【正在解析目標信息……】
【正在進行風險評估……】
【正在匹配試煉場景……】
一行行金色文字依次閃爍，正在後台飛速運轉。
林易耐心等待，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鏡面。
金色文字越來越密，越來越快，最後一行即將定型——
【試煉內容：——】
就在那行文字最後的空白處即將被填滿的瞬間。
一股蠻不講理的力量，從天命神殿外部猛地砸了進來。
沒有任何徵兆，那力量粗暴，霸道，帶著一股林易極其熟悉的雷霆氣息。
是神霄龍王。
鏡面上剛剛成型的任務文字瞬間崩碎，化作滿屏的亂碼。
金色的符文支離破碎，像被砸爛的玻璃碎片一樣在鏡面上瘋狂跳動，噼啪作響。
林易嘴角微抽。
這老頭，下手也太快了。
他前腳剛到天命神殿，後腳龍王就動手了，顯然是早就盯著他的動向，時間卡得精準無比。
亂碼瘋狂閃爍了兩秒，然後開始迅速重組。
新的文字浮現，【任務已變更。】
緊接著，任務內容逐行顯現。
【任務背景：罪人林易此前於聖龍皇朝螭龍峰，公然討論拆取神霄龍王身體一事，冒犯龍威，罪不可赦。】
林易看到「罪不可赦」四個字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
這也能扣帽子？
他又繼續往下看。
【任務內容：帶林易親赴神霄山，接受神霄龍王指定的勞役懲罰。懲罰內容不限，懲罰時長不限，直至龍王滿意為止。】
「懲罰內容不限，懲罰時長不限」——翻譯成人話就是：來了之後幹什麼由我說了算，干多久也由我說了算，想走？等我高興了再說。
【任務目標：找到林易，將其帶往神霄山接受處罰。】
……
林易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然後又看了三秒。
找到林易，將其帶往神霄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了看鏡面。
我找我自己？
這任務設計得也太敷衍了。
他甚至懷疑龍王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任務寫成這樣，就是為了噁心天命一下。
林易能想像到龍王寫這段任務描述時的欠揍模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大司命。
大司命那日月雙瞳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無奈。
大司命沉默了片刻，微微搖頭。
「至少在聖龍皇朝的權限體系內，龍尊確實有修改任務的權利。」
這句話說得很客觀，很中立，是標準的契約之靈該有的口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低到只有林易能聽見。
「雖然方式確實……過於光明正大了。」
林易也沒糾結。
任務內容無所謂，形式也無所謂。
關鍵是結果，他現在拿到了進入神霄山的長期通行證。
味著只要龍王不說停，他就可以一直待在神霄山里。
龍王要的是他去清理深淵領主，而他要的是龍王年輕的屍體。
各取所需，合作共贏。
至於「冒犯龍威」這個藉口，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林易拱手：「那我這就回神霄山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腳步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小友，請留步。」
大司命突然開口，林易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
下一秒，周圍的環境無聲變化。
黑暗如同退潮的海水，從四面八方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繁星點點，銀河橫貫。
他和大司命，懸浮在星河之中。
「前輩，何事？」
林易收斂神情，正色以對。
大司命站在星河之中，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三轉的時候，對你是場考驗。」
林易眉頭微動，轉職不就是考驗嗎?
「涉及到真正的生死。」
這話一出，林易的瞳孔猛地一縮。
生死。
這話說出來，那肯定不是遊戲裡的生死。
如果只是遊戲內死亡，大司命不至於專門把他拉進私人領域來說這件事。
真正的生死——意味著波及現實與天命世界的真正死亡。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可就麻煩大了。
林易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運算了一遍已知的所有信息。
遊戲與現實之間的聯繫，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數據」層面的。
天賦覺醒影響現實體質，遊戲內的精神力量反饋真實意識，這些早就不是秘密。
三轉的需求是融入天命世界，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大司命為什麼要告訴他？
按照大司命的身份，他是天命神殿的掌控者，是契約之靈，本質上是天命女神與聖龍皇朝簽訂契約時誕生的產物。他應該是中立的，至少名義上，不該偏幫任何一方。
如果三轉的危險是天命試煉體系中正常存在的一環，那大司命提前告知林易，就是在干預試煉——這違反了他作為契約之靈的基本準則。
除非，他有自己的理由。
一個高於「契約」本身的理由。
「前輩，不妨把話說清楚。」
林易直視大司命的日月雙瞳，語氣平靜但堅定。
大司命看著他搖搖頭，「不用說得太清楚。」
「你到時候自己會懂。我現在只是提前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
林易的注意力被徹底抓住了。
他喜歡做交易。
他跟龍王做了交易，跟玲瓏做了交易，跟岳淵做了交易，跟藺知秋做了交易，跟所有他接觸過的聖龍皇朝高層都做了交易。
每一筆交易，全是收穫。
大司命點頭，緩緩開口，「交易內容是：在你危險的時候，我的立場會轉變成你的立場。」
停頓了一瞬。
「未來我需要你的時候，你的立場也要變成我的。」
林易沉默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轉變立場。
這個說法本身就意味著，至少兩個人目前的立場，是不同的。
大司命代表天命神殿，代表天命規則，某種程度上也代表天命女神。
如果他要「轉變」到林易的立場，說明林易的立場跟他當前的立場存在本質衝突。
也就是說，林易跟天命女神之間，必然存在立場上的分歧。
這一點，林易從來沒有懷疑過。
誰家好女神在副本里放的全是針對他的怪物？
每次他使用一個強大技能，下一個怪物都能精準破解。
從天命長階排斥他，從天命鏡無法解析他的天賦，從他的職業不屬於天命傳承體系。
從頭到尾，他跟「天命」這個系統之間，就沒有過真正的和諧。
他就隱約感覺到，自己跟這個「天命」之間，遲早會有一場正面衝突。
但大司命說的「未來需要林易轉變立場」又是什麼意思？
轉變到天命女神的立場？
不對。
如果他跟天命女神天然對立，那這個交易根本不可能成立。
你不可能要求一個人去支持他的天敵，那不叫交易，那叫投降。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大司命所說的「我的立場」，並不完全等同於天命女神的立場。
大司命有他自己的立場。
一個獨立於天命女神、也獨立於聖龍皇朝的第三方立場。
而這個立場在未來某個時間節點，會需要林易的支持。
大司命的來歷、天命神殿的本質、契約之靈的誕生條件、聖龍皇朝的歷史、天命女神的目的……
這些信息碎片在他的意識中高速碰撞，但信息還是太少了。
他能看到拼圖的幾個角落，卻看不到全貌，強行推演只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不過有一點很明確，那就是他三轉的危險是在前，而大司命的要求是在後。
不管未來的交易代價是什麼，首先林易得活過三轉。
死人沒有談判的資格。當然，神霄龍王年輕的屍體不算。
林易琢磨了片刻，在心底權衡利弊。
然後他抬頭看向大司命。
「我可以同意這個交易。」
大司命的表情微微鬆動，日月雙瞳中的星辰流轉速度慢了一拍。
「但有一個前提。」
林易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交易中提到的三轉危險，不是你或者你們帶來的。」
這個前提很關鍵。
如果危險本身就是大司命或者天命女神製造的，那這筆交易的性質就變了。
先放火再賣滅火器，是典型的敲詐。
林易不做被敲詐的生意。
大司命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危險本身就存在。並非是我，或者我們帶來。」
他的聲音沉穩，沒有絲毫閃爍。
「這一點，我可以擔保。」
林易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看不出任何說謊的痕跡。
當然，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存在，如果他真想說謊，林易也未必看得出來。
但林易選擇相信。
不是因為他天真，而是因為大司命沒有必要對現在的他說謊。
以大司命的實力和地位，有無數種比交易更高效的手段。
他選擇用交易的方式，本身就說明他在尋求一種平等的合作。
而平等合作的基礎，是信任。
林易伸出右手。
大司命愣住了。
他看著林易伸過來的手，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茫然。
顯然，作為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契約之靈，他沒有遇到過這種社交場景。
簽訂契約可以用符文、用規則、用靈魂印記、用時間的刻度。
但用，握手？
他思考了片刻。
然後，他也抬起了右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林易的手溫熱，帶著人類特有的體溫。
大司命的手冰涼，像握著一塊沒有溫度的玉石。
「合作愉快。」林易說。
大司命握著他的手，沉默了一瞬。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