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星業之下 其實難副
陳默也沒有再給王總繼續開口的機會，不等對方繼續辯解、洗腦、糾纏，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反手直接拉黑號碼、清空通話記錄。
剛剛拉黑通暉門王總的號碼，手機屏幕還未徹底暗下，半分鐘不到，新的來電再次突兀響起。
依舊是陌生的蓉城本地號碼，沒有任何備註，來電節奏急促，帶著極強的目的性，和上一通電話如出一轍。
陳默眼皮微微抬起，心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瞭然的平靜。
他太清楚這群黑中介的收割模式了。
四大中介盤踞蓉城多年，彼此之間雖然存在競爭關係，但共享同一套客戶數據池。只要負債人出現負債激增、查詢暴漲、即將逾期的信號，四家機構的後台會同步抓取信息，隨後開啟輪番轟炸、連環收割。
他們深諳心理戰術，一家聊崩、另一家接續跟進，用不同的話術、不同的套路、不同的誘餌，層層攻破負債人的心理防線，總有一款能夠拿捏絕境中的普通人。
這一通接踵而至的來電，正是城北張凱。
相比於老成圓滑、擅長溫柔洗腦的王總，張凱的收割套路更加兇狠霸道，更加不擇手段。
前世的記憶清晰浮現，分毫未差。
在之前的電話溝通中，張凱是屬於慢條斯理跟你扯閒篇的那種，往往一次電話就能不知不覺打半個多小時。
「咱現在，打個比方哈，我如果幫你推動一下這個方案……」是他的口頭禪，半個多小時裡，「打個比方哈」能出現百八十次。
這種循循善誘，處處站在你的角度去開展、去引導話題的風格，會讓你錯以為他是你的朋友，而不是貸款中介。
但殘酷的事實，並不是扯閒篇聊著聊著都能解決的，所有貸款中介，無論性格脾氣、言談舉止如何不同，最終都會圖窮匕見，揮刀向你。
張凱電話引流的核心話術，是打著「終極救命通道」的旗號，號稱星業消費貸專屬內部渠道。
「陳哥，這是您現在唯一能夠真正申請下來的貸款」，無視徵信查詢次數、無視短期負債過高、無視即將逾期記錄，百分百穩批穩下，是無數負債人走投無路之下的唯一出路。
對於此刻即將全面逾期、徵信查詢泛濫、無處借貸的陳默而言，這樣的話術誘惑力致命，足以讓人不顧一切入局。
後來在線下面談過程中，當陳默問到費用的時候，張凱才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貸款年化利率，比銀行信用貸高一點點，8-12%之間，至於我們的服務費，需要20個點。」
銀行信用貸年利率普遍在3%，張凱所說的那個區間，就算按最低的來算，也有8%，也好意思說「一點點」。
至於服務費，20個點，20萬的貸款，他們要收4萬，何止是可怕，簡直就是可怕。
「20個點？這麼高嗎？」
「陳哥，這20個點裡，我們公司只能賺2個點，剩下18個點，是溝通成本啊。咱現在，打個比方哈，星業信貸經理要把錢貸給你，他是有風險的，因為你的收入覆蓋不了負債。這種情況呢，怎麼辦，就得通過我們給他們一點好處。打個比方哈，信貸經理拿了錢，他領導也拿了錢，整個鏈條上的人都拿了錢，你的貸款才有可能批下來。」
「這樣做，不怕追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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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很多信貸經理都是干一段時間，大撈一筆就辭職了，有啥風險。」
這些，都是貸款中介常用的話術。
一個人能不能貸款成功，銀行系統直接就根據大數據評分決定了，那20個點就是張凱公司直接賺到手的，故意用一些「你懂的」的模糊話術，來抹黑銀行信貸人員，是他們的常用話術。
前世的陳默，並沒有及時識破這些背後的彎彎繞繞，只是覺得20萬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而且，20%的服務費他也覺得高不可攀。
「還是算了，到手16萬，也就撐兩三個月，後面還是惱火。」
張凱眼珠子一轉，又提到了另外一個方案。
「陳哥，我倒是有個辦法，能夠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什麼？該不會又是債務重組吧？」
「對的，陳哥，你前兩天了解過的，我們這邊渠道已經知道這個情況了，但那家公司不行，日息太高，我們這邊便宜些，只有1.5個點，服務費，我可以幫你談到13%。」
如果是重生後的陳默，聽到這裡肯定扭頭就走，但當時的他，還真的在心裡比較起了兩個重組方案的區別。
「確實比前面那家成本要低一些，具體怎麼操作呢?」
隨後，張凱帶著陳默到了城東一個高檔寫字樓里。
進門時，高大上的辦公室里，一群穿著類似街娃兒的大漢，一把抽著煙一邊打著牌，形象氣質非常社會。
看到陳默和張凱進門，一個光頭大花臂引著他們走進了一個辦公室。
坐下後，光頭社會哥一邊抽著煙，一邊翻著徵信報告，時不時抬頭問一些陳默已經回答了無數遍的問題。
「對，打卡工資去年個稅顯示21萬……公積金基數一萬七，雙邊繳納四千多一點……社保連續繳了七年沒斷過……有一套房正在按揭……」
聽到「有一套房」的時候，對方停止了問詢，對陳默說，「稍等下，我們要跟資方說下你的情況，有點複雜，你多等會兒。」
十五分鐘後，光頭才重新回來。
「兄弟，你單位不錯，我們可以接，但是有個條件，要在你房產證上加上我們的名字。」
「你不是蓉城人，我們資方不太放心，墊進去那麼多錢，萬一你跑了咋個辦?」
懂了，衝著房子去的，陳默一瞬間想起很多影視劇里，家門外被塗滿「欠債還錢」紅色大字的場景，而且這個更可怕，他其實已經成為你的房產所有方之一了，很難想到後續會發生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陳默本想著直接拒絕，但想著滿屋子社會大哥，他有點怵，隨口回了句:「這個事情有點大，我得跟家裡人商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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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陌生的蓉城本地號碼，沒有任何備註，來電節奏急促，帶著極強的目的性，和上一通電話如出一轍。
陳默眼皮微微抬起，心底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瞭然的平靜。
他太清楚這群黑中介的收割模式了。
四大中介盤踞蓉城多年，彼此之間雖然存在競爭關係，但共享同一套客戶數據池。只要負債人出現負債激增、查詢暴漲、即將逾期的信號，四家機構的後台會同步抓取信息，隨後開啟輪番轟炸、連環收割。
他們深諳心理戰術，一家聊崩、另一家接續跟進，用不同的話術、不同的套路、不同的誘餌，層層攻破負債人的心理防線，總有一款能夠拿捏絕境中的普通人。
這一通接踵而至的來電，正是城北張凱。
相比於老成圓滑、擅長溫柔洗腦的王總，張凱的收割套路更加兇狠霸道，更加不擇手段。
前世的記憶清晰浮現，分毫未差。
在之前的電話溝通中，張凱是屬於慢條斯理跟你扯閒篇的那種，往往一次電話就能不知不覺打半個多小時。
「咱現在，打個比方哈，我如果幫你推動一下這個方案……」是他的口頭禪，半個多小時裡，「打個比方哈」能出現百八十次。
這種循循善誘，處處站在你的角度去開展、去引導話題的風格，會讓你錯以為他是你的朋友，而不是貸款中介。
但殘酷的事實，並不是扯閒篇聊著聊著都能解決的，所有貸款中介，無論性格脾氣、言談舉止如何不同，最終都會圖窮匕見，揮刀向你。
張凱電話引流的核心話術，是打著「終極救命通道」的旗號，號稱星業消費貸專屬內部渠道。
「陳哥，這是您現在唯一能夠真正申請下來的貸款」，無視徵信查詢次數、無視短期負債過高、無視即將逾期記錄，百分百穩批穩下，是無數負債人走投無路之下的唯一出路。
對於此刻即將全面逾期、徵信查詢泛濫、無處借貸的陳默而言，這樣的話術誘惑力致命，足以讓人不顧一切入局。
後來在線下面談過程中，當陳默問到費用的時候，張凱才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貸款年化利率，比銀行信用貸高一點點，8-12%之間，至於我們的服務費，需要20個點。」
銀行信用貸年利率普遍在3%，張凱所說的那個區間，就算按最低的來算，也有8%，也好意思說「一點點」。
至於服務費，20個點，20萬的貸款，他們要收4萬，何止是可怕，簡直就是可怕。
「20個點？這麼高嗎？」
「陳哥，這20個點裡，我們公司只能賺2個點，剩下18個點，是溝通成本啊。咱現在，打個比方哈，星業信貸經理要把錢貸給你，他是有風險的，因為你的收入覆蓋不了負債。這種情況呢，怎麼辦，就得通過我們給他們一點好處。打個比方哈，信貸經理拿了錢，他領導也拿了錢，整個鏈條上的人都拿了錢，你的貸款才有可能批下來。」
「這樣做，不怕追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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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貸款中介常用的話術。
一個人能不能貸款成功，銀行系統直接就根據大數據評分決定了，那20個點就是張凱公司直接賺到手的，故意用一些「你懂的」的模糊話術，來抹黑銀行信貸人員，是他們的常用話術。
前世的陳默，並沒有及時識破這些背後的彎彎繞繞，只是覺得20萬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而且，20%的服務費他也覺得高不可攀。
「還是算了，到手16萬，也就撐兩三個月，後面還是惱火。」
張凱眼珠子一轉，又提到了另外一個方案。
「陳哥，我倒是有個辦法，能夠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什麼？該不會又是債務重組吧？」
「對的，陳哥，你前兩天了解過的，我們這邊渠道已經知道這個情況了，但那家公司不行，日息太高，我們這邊便宜些，只有1.5個點，服務費，我可以幫你談到13%。」
如果是重生後的陳默，聽到這裡肯定扭頭就走，但當時的他，還真的在心裡比較起了兩個重組方案的區別。
「確實比前面那家成本要低一些，具體怎麼操作呢?」
隨後，張凱帶著陳默到了城東一個高檔寫字樓里。
進門時，高大上的辦公室里，一群穿著類似街娃兒的大漢，一把抽著煙一邊打著牌，形象氣質非常社會。
看到陳默和張凱進門，一個光頭大花臂引著他們走進了一個辦公室。
坐下後，光頭社會哥一邊抽著煙，一邊翻著徵信報告，時不時抬頭問一些陳默已經回答了無數遍的問題。
「對，打卡工資去年個稅顯示21萬……公積金基數一萬七，雙邊繳納四千多一點……社保連續繳了七年沒斷過……有一套房正在按揭……」
聽到「有一套房」的時候，對方停止了問詢，對陳默說，「稍等下，我們要跟資方說下你的情況，有點複雜，你多等會兒。」
十五分鐘後，光頭才重新回來。
「兄弟，你單位不錯，我們可以接，但是有個條件，要在你房產證上加上我們的名字。」
「你不是蓉城人，我們資方不太放心，墊進去那麼多錢，萬一你跑了咋個辦?」
懂了，衝著房子去的，陳默一瞬間想起很多影視劇里，家門外被塗滿「欠債還錢」紅色大字的場景，而且這個更可怕，他其實已經成為你的房產所有方之一了，很難想到後續會發生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陳默本想著直接拒絕，但想著滿屋子社會大哥，他有點怵，隨口回了句:「這個事情有點大，我得跟家裡人商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