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身份
「各位能來寒舍相聚，左某不勝榮幸。本該親自招待各位，可恰逢小兒歸來，便想借今日這場宴席，與諸位同享這份天倫之樂。」
洪亮的聲音從宴席中央傳來，溫棠循聲望去，只見那裡立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衣著華貴，腰間繫著玉帶，頷下生著一縷整齊的短須，雖算不上俊朗，卻自有一番威嚴氣度。
溫棠雖從未見過左明，但瞧著這派頭與言語，心裡便有了數。
「他就是左御史」齊宴早已坐直了身子，一改剛剛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拉了拉褶皺的袖子，淡淡道「別看他長得中規中矩，一副清正模樣，實則狡猾得狠。」
「怎麼說？」溫棠微微側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他私下裡貪墨的金銀不計其數，結黨營私的勾當更是沒少做。」齊宴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掃過席間眾人，「只可惜……」
「只可惜什麼？」溫棠的興致更濃，追著問道。
「只可惜他這人太懂人情世故，朝中不少大臣都受過他的恩惠，被他籠絡得死死的。」
齊宴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無奈說道，「他牽扯甚廣，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就算心知肚明，也拿他沒辦法。一旦動他，定會牽扯出一連串的人，到時候整個朝堂都得大換血。」
溫棠不免唏噓，沒想到這朝局竟如此複雜，既要容下這些貪官污吏，又要靠著他們各方勢力維持微妙的平衡，這與她從前對朝堂清明的認知，實在是相悖甚遠。
就在這時，席間忽然有人高聲起鬨：「御史大人，令郎究竟長何種模樣？我們都還沒見過呢！帶出來給我們大家瞧瞧吧！」
「是啊是啊！」
……
附和聲此起彼伏，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誰不知道左御史的兒子被養在鄉下十幾年，今日好不容易歸來，任誰都想看看這位「鄉下公子」的模樣。
溫棠也生出幾分好奇，目光落在左明身上，靜靜等著下文。
這般大操大辦的接風宴，足見左御史對這個兒子的重視。
可轉念一想，若真是重視，又怎會將他送往那苦寒的窮鄉僻壤，一放就是十幾年？
溫棠越想越覺得蹊蹺，只覺這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既然各位同僚那麼熱情，那左某這就把我小兒喊過來」他頓了頓，對身旁的下人說道，「去，把咱們少爺帶出來給大家見識見識」
那下人應「是」後，便往內院走去
「你說，這左寧安長什麼樣？」溫棠下意識問了一嘴
「還能長什麼樣，他自幼體弱，喝口水都會嗆到，估計出來見人沒一會兒就要被攙扶著回去了」齊宴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桌上的酒器
「少爺，這邊請。」說話間，迴廊盡頭就已傳來下人的引路聲，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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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抬眸望去，她倒想瞧瞧這位被左御史藏了十幾年的公子，究竟是何模樣。
腳步聲越來越近，引路的下人躬身退到一旁，將身後的人徹底讓了出來。
來人一襲雲紋鑲邊的淺綠色外袍，墨發以玉冠高高束起，腰間繫著一枚玉帶，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活脫脫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溫棠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瞳孔驟然一縮，手側的酒杯「哐當」一聲打翻在桌上。
琥珀色的酒水漫過桌面，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落，暈濕了她的裙擺。
那張臉……竟和白允執一模一樣！
不對，那根本就是白允執！
她才不信世上有這般巧合的事。
溫棠轉頭看向身側的齊宴，撞進他同樣滿是詫異的目光里。
「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指尖微微發顫。
齊宴眉頭緊鎖，緩緩搖了搖頭，眼底亦是一片驚疑。
溫棠的心卻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難怪上次他們封了怡花樓，白允執半點波瀾都沒有，原來他早就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他竟這般有本事，能讓左明心甘情願認下他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兒子」，想來是左明定然有不少致命的把柄攥在他手裡，多到足以讓左明大費周章地把他帶到眾人面前，給他鍍上一層官家公子的身份。
白允執這是借著左御史的勢，要在這京城裡徹底站穩腳跟。
有了左家公子這層身份做掩護，往後他行事，只會更肆無忌憚。
「寧安，快向各位大人見禮。」左明笑得滿臉褶子，語氣里的親昵熟稔，仿佛白允執真是他養了十幾年的親兒子。
白允執臉上也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他斂了斂衣袖，端正地行了個拱手禮，朗聲道：「各位大人好。」
話音落，他忽然輕輕咳了兩聲，眉宇間染上幾分蒼白。一旁的下人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生怕他一個不穩摔下去。
「裝得還挺像。」溫棠看得一陣冷笑，轉頭疑惑地看向齊宴，「可是這京城裡，就沒有人認出他是怡花樓的樓主嗎？」
「有，但是很少。」齊宴低聲回道，「我前幾日問過大理寺的同僚，他們都說這人素來神秘，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估計他平日裡出入，都刻意隱去了身份。」
他說著，悄悄挪了挪身子，往溫棠身邊靠得更近了些，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席間幾位官員，「你看他們幾個，眼神飄來飄去，這幾人估計是見過白允執的。
「可他們哪敢質疑？一是沒人會信左明會無緣無故認個陌生人當兒子，二是這幾位都是左明的追隨者，就算知道，也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白允執真是下得一手好棋，故意挑左明作為他的「父親」，原是早已打好算盤
「那豈不是今日一過，他的身份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齊宴沉沉地點了點頭，眼底翻湧著暗潮。
聞言，溫棠的心就像沉到了湖底一般，涼嗖嗖的。
本來就因齊宴身中奇毒，她不得不受制於白允執。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左御史的公子，身份水漲船高，往後豈不是更要得寸進尺？
正思忖間，便聽白允執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地傳遍席間：「我身子差，方才多有失禮，擾了大家的雅興。不如我以茶代酒，向諸位大人賠個不是？」
話音落，便有下人捧著茶盞上前，替他斟滿了一杯清茶。
白允執抬手舉杯，目光淡淡掃過席間眾人，最後若有似無地落在溫棠與齊宴身上
洪亮的聲音從宴席中央傳來，溫棠循聲望去，只見那裡立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衣著華貴，腰間繫著玉帶，頷下生著一縷整齊的短須，雖算不上俊朗，卻自有一番威嚴氣度。
溫棠雖從未見過左明，但瞧著這派頭與言語，心裡便有了數。
「他就是左御史」齊宴早已坐直了身子，一改剛剛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拉了拉褶皺的袖子，淡淡道「別看他長得中規中矩，一副清正模樣，實則狡猾得狠。」
「怎麼說？」溫棠微微側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
「他私下裡貪墨的金銀不計其數，結黨營私的勾當更是沒少做。」齊宴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掃過席間眾人，「只可惜……」
「只可惜什麼？」溫棠的興致更濃，追著問道。
「只可惜他這人太懂人情世故，朝中不少大臣都受過他的恩惠，被他籠絡得死死的。」
齊宴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無奈說道，「他牽扯甚廣，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就算心知肚明，也拿他沒辦法。一旦動他，定會牽扯出一連串的人，到時候整個朝堂都得大換血。」
溫棠不免唏噓，沒想到這朝局竟如此複雜，既要容下這些貪官污吏，又要靠著他們各方勢力維持微妙的平衡，這與她從前對朝堂清明的認知，實在是相悖甚遠。
就在這時，席間忽然有人高聲起鬨：「御史大人，令郎究竟長何種模樣？我們都還沒見過呢！帶出來給我們大家瞧瞧吧！」
「是啊是啊！」
……
附和聲此起彼伏，眾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誰不知道左御史的兒子被養在鄉下十幾年，今日好不容易歸來，任誰都想看看這位「鄉下公子」的模樣。
溫棠也生出幾分好奇，目光落在左明身上，靜靜等著下文。
這般大操大辦的接風宴，足見左御史對這個兒子的重視。
可轉念一想，若真是重視，又怎會將他送往那苦寒的窮鄉僻壤，一放就是十幾年？
溫棠越想越覺得蹊蹺，只覺這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既然各位同僚那麼熱情，那左某這就把我小兒喊過來」他頓了頓，對身旁的下人說道，「去，把咱們少爺帶出來給大家見識見識」
那下人應「是」後，便往內院走去
「你說，這左寧安長什麼樣？」溫棠下意識問了一嘴
「還能長什麼樣，他自幼體弱，喝口水都會嗆到，估計出來見人沒一會兒就要被攙扶著回去了」齊宴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桌上的酒器
「少爺，這邊請。」說話間，迴廊盡頭就已傳來下人的引路聲，伴隨著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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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抬眸望去，她倒想瞧瞧這位被左御史藏了十幾年的公子，究竟是何模樣。
腳步聲越來越近，引路的下人躬身退到一旁，將身後的人徹底讓了出來。
來人一襲雲紋鑲邊的淺綠色外袍，墨發以玉冠高高束起，腰間繫著一枚玉帶，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活脫脫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溫棠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時，瞳孔驟然一縮，手側的酒杯「哐當」一聲打翻在桌上。
琥珀色的酒水漫過桌面，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落，暈濕了她的裙擺。
那張臉……竟和白允執一模一樣！
不對，那根本就是白允執！
她才不信世上有這般巧合的事。
溫棠轉頭看向身側的齊宴，撞進他同樣滿是詫異的目光里。
「怎麼回事？」她壓低聲音，指尖微微發顫。
齊宴眉頭緊鎖，緩緩搖了搖頭，眼底亦是一片驚疑。
溫棠的心卻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難怪上次他們封了怡花樓，白允執半點波瀾都沒有，原來他早就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他竟這般有本事，能讓左明心甘情願認下他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兒子」，想來是左明定然有不少致命的把柄攥在他手裡，多到足以讓左明大費周章地把他帶到眾人面前，給他鍍上一層官家公子的身份。
白允執這是借著左御史的勢，要在這京城裡徹底站穩腳跟。
有了左家公子這層身份做掩護，往後他行事，只會更肆無忌憚。
「寧安，快向各位大人見禮。」左明笑得滿臉褶子，語氣里的親昵熟稔，仿佛白允執真是他養了十幾年的親兒子。
白允執臉上也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他斂了斂衣袖，端正地行了個拱手禮，朗聲道：「各位大人好。」
話音落，他忽然輕輕咳了兩聲，眉宇間染上幾分蒼白。一旁的下人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生怕他一個不穩摔下去。
「裝得還挺像。」溫棠看得一陣冷笑，轉頭疑惑地看向齊宴，「可是這京城裡，就沒有人認出他是怡花樓的樓主嗎？」
「有，但是很少。」齊宴低聲回道，「我前幾日問過大理寺的同僚，他們都說這人素來神秘，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估計他平日裡出入，都刻意隱去了身份。」
他說著，悄悄挪了挪身子，往溫棠身邊靠得更近了些，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席間幾位官員，「你看他們幾個，眼神飄來飄去，這幾人估計是見過白允執的。
「可他們哪敢質疑？一是沒人會信左明會無緣無故認個陌生人當兒子，二是這幾位都是左明的追隨者，就算知道，也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白允執真是下得一手好棋，故意挑左明作為他的「父親」，原是早已打好算盤
「那豈不是今日一過，他的身份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齊宴沉沉地點了點頭，眼底翻湧著暗潮。
聞言，溫棠的心就像沉到了湖底一般，涼嗖嗖的。
本來就因齊宴身中奇毒，她不得不受制於白允執。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左御史的公子，身份水漲船高，往後豈不是更要得寸進尺？
正思忖間，便聽白允執清了清嗓子，聲音溫和地傳遍席間：「我身子差，方才多有失禮，擾了大家的雅興。不如我以茶代酒，向諸位大人賠個不是？」
話音落，便有下人捧著茶盞上前，替他斟滿了一杯清茶。
白允執抬手舉杯，目光淡淡掃過席間眾人，最後若有似無地落在溫棠與齊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