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允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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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上彈琵琶的姑娘輕攏慢捻,弦音婉轉如流泉漱石,引得台下的看客沉醉其中,不少人還拍手叫好,一擲千金,只為奪得美人一笑。

  小季在攢動的人群里踮著腳四處張望,目光在掃過聽琵琶的眾人時,只見一道穿著青布長衫的身影顯得格外熟悉。

  此人正是她弟弟季明。

  小季眉頭一皺,果然在這兒。

  她立馬轉身去告知溫棠,儘管喧鬧的人群讓自己喘不過氣,她今日也要把這不成器的傢伙給帶回去。

  「阿棠姐,我找到他了!就在那邊高台左側,靠著柱子的位置!」

  溫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青衫男子正眯著眼,一臉痴迷地望著台上的琵琶女,手邊還放著一壺早已涼透的酒,面前桌案上散落著幾顆花生殼。

  「這位公子,聽得倒盡興。」

  溫棠走到季明身側,聲音平淡,卻恰好蓋過了周遭的喧囂。

  季明正聽得入迷,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不耐煩地轉頭:「誰啊?沒看見老子正聽曲兒嗎?」

  可當他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他慌亂道「阿、阿姐?你怎麼會在這兒?」

  小季臉色鐵青:「季明!我勸了你多少次,讓你莫要再流連這些風月場所,你為何就是不聽?」

  季明下意識地想站起身,卻被溫棠伸腳勾住了凳腿,重重跌坐了回去。

  他抬頭看向溫棠,只見這女子眉目清秀,神色卻帶著幾分壓迫感,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柔弱。

  「你是誰?我姐姐的事,與你何干?」

  溫棠唇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姐姐為了你整日憂心忡忡,你卻在此處尋歡作樂,未免太過自私了些。」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壺,湊到鼻尖聞了聞,「這怡花樓的酒,想必不如家裡的糙米酒香醇,公子倒寧願捨本逐末。」

  季明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道:「我自己的銀子,想怎麼花便怎麼花,你們管不著!」

  「是嗎?」溫棠眼神一凜,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放在桌上,「想必你也知道你姐姐在哪上工。」

  她莞爾一笑,眼尾彎出極淺的弧度,臉頰還陷進兩個小小的梨渦,分明就是副天生的美人胚子。

  可就是這張臉,輕描淡寫地說出了讓季明脊背發涼的話

  「這是我毒館特製的『醒魂散』,服下之後,十日之內再聞脂粉香便會腹痛難忍,再聽絲竹之聲便會頭痛欲裂。你若執意留在這兒,我不介意讓你嘗嘗這滋味。」

  「你、你少嚇唬我!不過是個女子,還能真奈何得了我?」

  季明嘴上逞強,心裡卻早已發毛,見溫棠伸手要去拿那瓷瓶,哪裡還敢停留?

  他推開身前的桌子,拔腿就往外跑。

  桌椅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花生殼與空酒杯滾落一地。

  「想跑?沒那麼容易!」

  溫棠的裙擺掃過散亂的杯碟,留下一串清脆的碰撞聲,當即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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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動靜不小,引得滿堂看客紛紛側目。

  而二樓朱紅欄杆旁,一位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憑欄而立。

  他錦袍領口繡著暗紋雲卷,腰間繫著墨玉玉佩,長發用銀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氣質溫潤又帶著幾分疏離。

  他指尖輕捻著一片飄落的桃花瓣,將樓下的鬧劇盡收眼底,眉梢眼角都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沒想到那麼多年過去了,她性子倒是一點沒變」

  白允執輕笑出聲,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你說她還記得我嗎?」

  身後的逐風垂首回道:「主上,無論她記不記得,您總有辦法讓她刻骨銘心。」

  白允執哼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也是,接下來的日子,定不會讓她忘了我。」

  樓下,溫棠已追至樓梯口。

  季明慌不擇路,腳下一絆險些摔倒,剛穩住身形,手腕就被溫棠死死攥住。

  「跑啊?怎麼不跑了?」

  溫棠發力將他往旁邊的桌上按住,季明的臉重重貼在冰冷的桌面,疼得齜牙咧嘴。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阿姐,姑娘,求你們放過我吧!」

  季明哭喪著臉求饒,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樓上的白允執足尖一點欄杆,身形如鴻雁般翩然飛下。

  衣袂翻飛間,花瓣被捲起落在他的發間肩頭,宛若仙人。

  他穩穩落在溫棠面前,眼帘微抬,露出清亮的眸子。

  「這位姑娘,為何要對我樓里的客人大打出手?」

  他淡淡開口

  溫棠攥著季明的手腕沒松,抬眼看向眼前這位不速之客。

  他眉眼俊朗,溫潤如玉,看著就比齊宴穩重很多,可那雙狹長的眸子竟讓她感到幾分似曾相識。

  她定了定神,隨口扯了個謊:「這小騙子剛剛騙了我的錢,我不過是討個公道。」

  身後的小水和小季對視了一眼,嘴角都快抿成了直線,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我沒有!我根本不認識她!」季明急忙辯解。

  白允執自然看穿了這拙劣的謊言,卻並未拆穿。

  他今日會出現在這,本就是為了在她面前留下一個印象。

  他低頭笑出了聲,順著她的話問道,

  「哦?那這位小騙子騙了姑娘多少錢?」

  溫棠伸出五指,比劃了一下。

  「五十兩?」白允執挑眉。

  溫棠搖了搖頭。

  「姑娘莫不是想說,他騙了你五百兩?」

  溫棠重重點頭,異常嚴肅地說:「正是!此人手腳不乾淨,大家以後見到他,可別再讓他進來壞了樓里的風氣。」

  白允執被她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眼底笑意更深:「姑娘可別隨意嚇唬我這樓里的人。」

  「你是這怡花樓的樓主?」溫棠反問。

  「正是在下白允執。」

  「那正好。」溫棠喊了一聲,「小水。」

  小水連忙上前,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銀袋。

  溫棠接過銀袋,在手裡掂了掂,「哐當」一聲放在桌案上,銀袋滾落髮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今日打壞樓里裝飾的賠償,剩下的,就當是麻煩樓主日後攔著他的辛苦費。」

  「樓主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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