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番茄書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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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長英明!」

  「院長高瞻遠矚!」

  方守朴被這一通吹捧,吹得飄飄然,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揹著手,踱著方步,那叫一個志得意滿。

  「那是。」

  方守朴得意地捋了捋鬍鬚,「本院長這雙眼睛,看人,那是一個準。」

  「這寧默,當初落魄得很。是本院長,力排眾議,才把他留下的。所以咱們書院能有今天,還不都仰仗本院長當初的眼光?」

  眾夫子又是一陣附和,把院長誇成了再世伯樂。

  眾夫子哪敢反駁,一個個點頭如搗蒜。

  「院長說得極是!」

  「多虧了院長!」

  只有方若蘭,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她一會兒看看父親的背影,一會兒又望望寧默離去的方向,眼裡滿是不舍。

  她望著寧默馬車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落寞。

  方才送行時的熱鬧,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她滿腦子,翻來覆去,都是自己方才的那點小心思。

  她……把自己洗得很乾淨。

  早早地就沐浴更衣,換上了新做的肚兜,還抹了香。

  為的,就是萬一寧默留下來,好讓他……

  想到這兒,方若蘭的臉又燒了起來。

  她咬著下唇,又羞又惱。

  偏偏這人,說走就走,半點沒領會她的意思。

  哼。

  方若蘭心裡罵著,嘴角卻翹了起來。

  罷了。

  他說了,忙完就回來,好好地陪她幾天。

  那她就等著。

  最近林婉兒給她送了幾本新的畫本……早就想嘗嘗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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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

  城東,番茄書坊。

  這書坊的掌柜,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姓杜,名康。

  杜康此人,別的不愛,就愛看話本。

  他最大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能搜集齊大禹最精彩的話本,讓天下愛看話本的人,都上他這兒來。

  為此,他還給書坊起了個諢名,叫「番茄」,只因他最愛吃番茄,覺得這名字,紅火,喜慶。

  可惜,志向是志向,現實是現實。

  這番茄書坊,經營得實在不怎麼樣。

  一來,沒什麼人投稿。

  二來,書坊的名頭,也不響,門可羅雀。

  杜康每日最發愁的,就是這冷清的鋪面。

  眼看著,隔壁的書坊,都換了好幾茬東家了,就他這番茄書坊,還死撐著。

  不過,他這人有個好處,愛交朋友,尤其愛跟書院的學子打交道。

  那些讀書人,平日裡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這不,杜康剛喝完早茶,正翻開一個書院讀書人今早送來的話本初稿。

  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

  看稿子。

  指望能從這堆來稿里,淘出本驚才絕艷的話本,好讓書坊翻個身。

  可剛看了幾眼。

  杜康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是一本講才子佳人的話本,開頭便是「話說那江南,有一落魄書生」。

  老套。

  「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他眯著眼,越看越嫌棄。

  語句不通,情節老套,人物也立不住,通篇都是之乎者也,酸得倒牙。

  「辣眼睛。」

  杜康「啪」地把稿子扔到一邊,揉了揉眉心。

  這已經是今早看的第三本了,一本不如一本。

  他這書坊,一年到頭,也收不了幾本像樣的稿子。

  來投稿的,不是酸腐老儒,就是半吊子書生,寫出來的東西,能讓人看下去的,十不存一。

  「這大禹,就沒幾個會寫話本的。」

  他正感慨著。

  「杜兄!」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杜康抬頭一看,就見陳耘從馬車上跳下來,風風火火地進了書坊。

  「陳兄弟!」杜康眼睛一亮。

  這陳耘,可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供稿人。

  兩人相識,也是一段緣分。

  那會兒,杜康的書坊快倒閉了,正愁得睡不著覺,陳耘抱著本自己寫的話本,怯生生地找上門來。

  杜康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把那話本印了出來。

  誰曾想,一炮而紅。

  當初他這書坊,眼看就要開不下去了,正是這書呆子陳耘,寫了一本話本,銷量竟出奇地好,硬是把書坊從鬼門關里拽了回來。

  打那以後,兩人便結下了交情。

  「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杜康熱情地迎上去,「是不是又有新的話本稿子了?我可盼了好些天了!」

  陳耘搖了搖頭:「杜兄,今兒我來,不是送稿子的。」

  「是有一樁更要緊的事,想請杜兄幫忙。」

  杜康一愣:「那是什麼事……」

  陳耘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個巴掌大的小本子,遞了過去。

  這陳耘,生性木訥,不大會說話,卻有個旁人沒有的本事……記性好,手又快。

  什麼事,經了他的眼,落了他的筆,便再不會忘。

  今日這場大比,從頭到尾,他一個字都沒落下。

  「你看看這個。」

  杜康狐疑地接過來,翻開了第一頁。

  只一眼。

  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那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記著字。

  字跡雖小,卻工工整整。

  杜康本以為是陳耘新寫的話本大綱,可認真看了看,卻發現那上面記的,竟是一樁樁事情的記錄。

  字跡雖小,卻工工整整。

  杜康看得認真,越看,眼睛睜得越大。

  等到某一處時,他猛地抬頭,驚聲道:「這……這個寧師,可是那詩仙寧默?」

  陳耘點頭:「正是。」

  杜康倒吸一口涼氣,又低下頭,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越看,他越是心驚。

  心即理。

  新算學,破了「周三徑一」。

  順天書院的畫聖徐夫子,都輸給了他。

  一樁樁,一件件,看得杜康目瞪口呆。

  經學一道,寧默丟擲個「心即理」,駁得順天書院那些老夫子啞口無言。

  杜康雖是個開書坊的,不算正經讀書人,可也聽得懂「心即理」三個字的分量。

  這可是要跟聖人理學打對台的學問啊!

  算學一道,他破了流傳千年的「周三徑一」,算出了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新數。

  「周三徑一」這四個字,杜康是知道的。

  打從他念書起,先生就這麼教。

  千百年了,從沒人懷疑過。

  如今,竟被寧默給推翻了?

  畫藝一道,更絕,連有「畫聖」之稱的徐夫子,都敗下陣來,還親口認了輸。

  「啪!」

  杜康拍案而起,驚撥出聲:「寧詩仙,竟然有此等造詣?!」

  「經學、算學、畫藝……三場全勝!連畫聖徐夫子,都折在了他手裡?」

  他越說越激動,而後猛地抬起頭,看著陳耘道:「陳兄弟!這話本,寫得神乎其神!這要寫成話本,我願出高價!高價!」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抓著那本子的手,都開始發抖。

  陳耘卻笑了。

  「杜兄,你覺得,這是我編的故事?」

  杜康一愣:「難道不是?」

  他掰著手指頭,越想越覺得不可能。

  「順天書院是什麼地方?裡頭的夫子,個個都是當世大儒!」

  「那徐夫子,更是有『畫聖』之稱!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必然是編的。陳兄弟,你這故事編得好,編得妙!」

  「那些讀書人鐵定愛看!」

  陳耘搖了搖頭,一字一句道:「杜兄,這都是真的,不是編的。」

  「今日早晨,順天書院掌教沈介甫,親自帶著一幫夫子,殺上萍州書院。擺明了,是要砸場子。」

  「可結果呢?三場比下來,一場都沒贏。」

  「就發生在今天早上。」


  「真……真的?」

  陳耘鄭重點頭:「一字不假,我親眼所見,親筆記下。」

  杜康「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這輩子,聽過不少傳奇,可那些傳奇,跟眼前這樁一比,都成了稀鬆平常的事了。

  他忽然就明白了,這件事有多恐怖。

  他經營書坊多年,靠的,就是這一雙會看清事物本質的眼睛。

  什麼東西能火,什麼東西不能火,他一眼就能瞧出來。

  一個少年詩仙,竟在經學、算學、畫道三樣上,把順天書院的一眾夫子大儒,按在地上摩擦。

  順天書院,那可是京城頂尖的書院啊!

  裡頭的夫子,哪一個不是三朝老臣、當世宿儒?

  畫聖徐夫子,更是成名數十載,一幅畫,千金難求的人物!

  這……這簡直是前所未有!

  「我的天。」

  杜康喃喃道,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經營書坊多年,太清楚這個訊息的分量了。

  這樣的訊息,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這訊息一旦傳出去,整個京城,都得炸鍋!

  「陳兄弟,你……你打算怎麼做?」杜康定了定神,問道。

  陳耘道:「我想請杜兄幫忙,把這些,整理成冊,儘快散播出去。」

  杜康一愣,隨即苦笑起來。

  「陳兄弟,不瞞你說。」

  他攤了攤手:「渠道,我是有一些。可這書坊,你也知道,半死不活的。沒有新話本撐著,我這手頭,實在沒什麼銀子。有心無力啊。」

  陳耘卻笑了笑。

  「銀子的事,杜兄不必操心。」

  「我付現銀。」

  「現銀?」杜康眼睛一亮,「當真?」

  陳耘沒說話,直接從袖中,掏出幾張銀票,拍在了桌上。

  那銀票,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官印,一看就是真金白銀。

  杜康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一把抓起銀票,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喜得眉開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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