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寧默屈才了！
周府，會客廳。
魏知府那頂官轎緩緩出了巷口，周府門楣下那兩盞燈籠還輕輕晃著，會客廳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大夫人崔氏扶著椅背，緩緩坐回主位，指尖還在微微顫抖著。
方才那一炷香的工夫，周家滿門百餘口的性命，在閻羅殿前走了一遭，又被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拽回來的那隻手，竟是從周家走出去的那個奴僕。
「寧默……」
崔氏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語氣里百味雜陳。
她自認半生識人無數，當初卻只當他是府里一個尋常家奴，頂多比旁人多幾分膽色和才華。
可如今，那個被她瞧低了的少年，站在天子面前，一句話，就替周家擋下了滅頂之災。
「這份恩情，周家不能不還。」
崔氏抬眸，眼底已斂了方才的慌亂，換上當家主母的沉穩，「過些日子，備一份厚禮，我親自去京城走一趟，當面謝過寧默。往後周家在京里的門路，也要指著人家，禮數輕了，叫人說咱們周家忘恩負義……清瀾對不住人家啊！」
大夫人崔氏嘆了口氣。
真的是看走眼了！
二夫人柳含煙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聽到這句，心頭一跳，端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機會來了。
她將茶盞擱回几上，拿帕子掖了掖嘴角，再抬眼時，臉上已掛了恰到好處的溫婉：「姐姐說的是，於情於理，都該好好謝謝寧默。」
頓了頓，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輕「哎呀」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姐姐這段時日操持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身子本就乏得很，再舟車勞頓去京城，怕是要累出病來……」
「正好我這陣子閒得很，一直惦念著老爺在京城好不好，三妹妹一個人在那邊照顧，想來也辛苦。不如……就由我去京城走這一趟？一來探望老爺，二來替姐姐把這份謝意帶到，兩全其美。」
她說得情真意切，末了還不忘補一句：「姐姐只管在家坐鎮，外頭的事，妹妹替姐姐分憂便是。」
崔氏沉吟了片刻。
她掃了一眼柳含煙，這個二夫人平日裡嬌嬌懶懶的，難得主動攬一回事，說的倒也在理。
三夫人沈月茹一個人在京城服侍老爺，確實辛苦，添個人過去照應也好。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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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點了點頭，神色和緩下來，「月茹妹妹一個人在那邊，我原就放心不下。你去了，兩個人彼此有個照應，我也安了心。家裡的事交給我，你只管收拾行裝，早些動身。」
柳含煙心頭一喜，面上卻不顯，只是溫順地垂下眼帘，款款福了一禮：「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把話帶到，也一定把老爺和三妹妹照應好。只要老爺好，妾身便什麼都好了。」
這話說得妥帖周到，任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崔氏微微頷首，端了茶盞。
柳含煙識趣地退了出去。
一出廳門，廊下的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袖口微揚。
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角，那點壓了許久的弧度，終於肆無忌憚地彎了起來。
去京城。
去見那個讓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
沈月茹占了個先，她攔不住，可她柳含煙也不是吃素的。
男人嘛，碗裡的吃著，鍋里的看著，她就不信，自己親自送到嘴邊去，寧默還能推開不成？
雖然當初自己說劃清界限，可……那只是考驗寧默的膽氣而已。
她輕快地邁過門檻，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這趟進京該備哪幾件衣裳，哪幾樣首飾，才能把寧默勾得挪不開眼。
她自認為比沈月茹更魅幾分，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生了孩子……
可自認為還是挺緊.張的。
……
與此同時。
夜漸深。
大禹皇宮御書房的燈火還亮著，蠟燭在續了好幾茬後，案上那摞奏摺總算見了底。
趙恆擱了硃筆，靠在龍椅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抬手揉著發僵的後頸，臉上露出幾分只有獨處時才有的倦色。
「這皇帝當的，當真是天底下最累人的差事。」
他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安慶，忽然話鋒一轉，眼底露出幾分興致，「安慶，你說寧默那小子，真能給朕折騰出個小金庫來？」
安慶正往茶盞里續熱水，聞言手一頓，忍不住笑了：「陛下，這話您這幾天已經問了好幾遍了。」
「有嗎？」趙恆挑眉。
「有。」
安慶把茶盞遞過去，笑眯眯道，「賣酒能賺幾個錢，這話您也念叨了不下三回。」
趙恆接過茶盞，沒喝，拿碗蓋撥了撥浮葉：「朕是真沒底。酒這東西，宮裡年年釀，也沒見哪個靠它發了大財。寧默說能，朕信他，可這心裡頭，總覺得懸著塊石頭。」
「陛下，寧公子給的驚喜，還少麼？」
安慶站在一旁，語氣不急不緩，「詩詞一道，他壓了滿京城的才子。策論一道，他寫的法子已經在幾處見了成效。救駕那回，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既然敢攬這差事，奴才覺著，他就有那個底。」
他頓了頓，看著趙恆的臉色，又補了一句：「陛下只管等著看便是。到時候小金庫的銀子堆成山，只怕陛下要愁的，就不是賺不賺錢，而是銀子往哪兒擱了。」
趙恆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拿手指點了點安慶：「你個老東西，嘴上是越來越會說了。行，朕就等著，看看寧默這回，又能給朕變出什麼花樣來。」
君臣二人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書房外輕輕叩了叩門。
「陛下，有寧公子的密奏。」
趙恆與安慶對視一眼。
安慶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道縫。
外頭立著個內侍，手裡捧著一隻封得嚴嚴實實的錦匣，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緊張。
「是京西衙門裡的小吏送來的，特意叮囑是縣令寧默親筆，務必呈送御前。」內侍壓低聲音道。
安慶接過錦匣，點了點頭：「辦得不錯。記著，往後只要是寧默送來的東西，不論早晚，立刻遞進來，不得耽擱。」
內侍連忙躬身：「奴才記下了。」
安慶捧著錦匣回到御案前，雙手呈上：「陛下，寧公子的密奏。」
趙恆挑了挑眉，茶盞也不喝了，往案上一擱，接過來便拆了封。
他展開信箋，就著燭火一行行往下看。
起初眉頭還微微蹙著，看到一半，眉峰漸漸舒展開來，再往後，臉上竟浮起一層壓不住的笑意。
「好！好！幹得好！」趙恆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安慶嚇了一跳，探著脖子往信上瞟：「陛下，寧公子說了什麼，讓您這般高興？」
趙恆將信箋往他跟前一遞，眼裡精光四射：「你自己看！這小子，上任才幾天？把京西衙門那些陳年爛帳翻了底朝天！田賦的窟窿、稅銀的貓膩、死牢頂罪的勾當，一條一條，全給他摸出來了！」
安慶接過信，越看眼睛越亮：「這些……都是證據？」
「豈止是證據！」
趙恆站起身，負手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這是刀子！是朕一直想要，卻一直找不到的那把刀！那些門閥世家，動不動就拿祖制壓朕，說朕動不得他們。如今寧默把帳冊、人名、時日，一筆一筆全理清了，鐵證如山！」
他猛地停住步子，回身看向安慶，眼底寒芒一閃：「這刀子遞得太是時候了。朕捏著這幾隻老鼠的尾巴，什麼時候打，打到什麼地步，主動權全在朕手裡！」
安慶笑著點頭，把信箋仔細折好，放回錦匣：「寧公子這縣令，當得可太值了。」
「屈才了。」
趙恆坐回龍椅，語氣里竟帶了幾分惋惜，「以他的本事，區區一個京西縣令，實在是屈才了。」
他沉默了片刻，轉身從身後的暗格里取出一本冊子，翻開，提筆，在空白頁上緩緩寫下幾個名字。
筆落無聲，墨跡卻重得像是要透出紙背。
「有這樣的臣子，朕輕鬆多了。」
他擱下筆，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像是在看一盤旁人看不見的棋局，「底牌攥得越多，朕在朝堂上的底氣就越足。那些人不是喜歡跟朕扯皮麼？等這些牌一張一張亮出來，朕倒要看看，誰還敢跟朕叫板。」
安慶看著燈下帝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眼底浮起一抹欣慰。
服侍了陛下這些年，他比誰都清楚，這位陛下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跪著喊萬歲的臣子，而是一個能替他分憂的人。
寧默，就是這麼個人。
趙恆將冊子重新收入暗格，臉上那層銳利褪去，又換上幾分閒散，忽然想起什麼，偏頭問安慶：「元宵節的事，底下擬得怎麼樣了？」
安慶躬身道：「禮部遞了摺子，說是按往年舊例，宮裡設宴，百官同賀。不過陛下前些日子提了一嘴，說不欲鋪張，奴才還沒給他們准信。」
「不搞了。」
趙恆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年年那一套，朕膩了，百官也膩了。今年元宵，朕微服出宮，去街上看燈會，猜猜燈謎，圖個自在。」
安慶一愣，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陛下，安保……」
「京城治安還不至於差了這點。」
趙恆不以為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朕微服出去，不穿龍袍，不帶儀仗，混在人堆里，誰認得出來？」
他放下茶盞，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到時候叫上詩聖柳明遠，把寧默也叫上。長公主和太后在宮裡也悶得慌，一併出來逛逛，熱鬧熱鬧。」
安慶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躬了躬身：「奴才這就去安排。」
話雖這麼說，但安慶心裡卻已經自動盤算起來……
那一晚御前侍衛得布多少人，便衣的暗哨得撒多少張網。
這位爺說得輕巧，他這條老命可擔不起半點閃失。
魏知府那頂官轎緩緩出了巷口，周府門楣下那兩盞燈籠還輕輕晃著，會客廳內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大夫人崔氏扶著椅背，緩緩坐回主位，指尖還在微微顫抖著。
方才那一炷香的工夫，周家滿門百餘口的性命，在閻羅殿前走了一遭，又被人硬生生拽了回來。
拽回來的那隻手，竟是從周家走出去的那個奴僕。
「寧默……」
崔氏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語氣里百味雜陳。
她自認半生識人無數，當初卻只當他是府里一個尋常家奴，頂多比旁人多幾分膽色和才華。
可如今，那個被她瞧低了的少年，站在天子面前，一句話，就替周家擋下了滅頂之災。
「這份恩情，周家不能不還。」
崔氏抬眸，眼底已斂了方才的慌亂，換上當家主母的沉穩，「過些日子，備一份厚禮，我親自去京城走一趟，當面謝過寧默。往後周家在京里的門路，也要指著人家，禮數輕了，叫人說咱們周家忘恩負義……清瀾對不住人家啊！」
大夫人崔氏嘆了口氣。
真的是看走眼了！
二夫人柳含煙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聽到這句，心頭一跳，端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機會來了。
她將茶盞擱回几上，拿帕子掖了掖嘴角，再抬眼時，臉上已掛了恰到好處的溫婉：「姐姐說的是，於情於理，都該好好謝謝寧默。」
頓了頓，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輕「哎呀」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姐姐這段時日操持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身子本就乏得很，再舟車勞頓去京城，怕是要累出病來……」
「正好我這陣子閒得很，一直惦念著老爺在京城好不好，三妹妹一個人在那邊照顧，想來也辛苦。不如……就由我去京城走這一趟？一來探望老爺，二來替姐姐把這份謝意帶到，兩全其美。」
她說得情真意切，末了還不忘補一句：「姐姐只管在家坐鎮，外頭的事，妹妹替姐姐分憂便是。」
崔氏沉吟了片刻。
她掃了一眼柳含煙，這個二夫人平日裡嬌嬌懶懶的，難得主動攬一回事，說的倒也在理。
三夫人沈月茹一個人在京城服侍老爺，確實辛苦，添個人過去照應也好。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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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點了點頭，神色和緩下來，「月茹妹妹一個人在那邊，我原就放心不下。你去了，兩個人彼此有個照應，我也安了心。家裡的事交給我，你只管收拾行裝，早些動身。」
柳含煙心頭一喜，面上卻不顯，只是溫順地垂下眼帘，款款福了一禮：「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把話帶到，也一定把老爺和三妹妹照應好。只要老爺好，妾身便什麼都好了。」
這話說得妥帖周到，任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崔氏微微頷首，端了茶盞。
柳含煙識趣地退了出去。
一出廳門，廊下的夜風迎面撲來，吹得她袖口微揚。
她拿帕子掩了掩唇角，那點壓了許久的弧度，終於肆無忌憚地彎了起來。
去京城。
去見那個讓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人。
沈月茹占了個先，她攔不住，可她柳含煙也不是吃素的。
男人嘛，碗裡的吃著，鍋里的看著，她就不信，自己親自送到嘴邊去，寧默還能推開不成？
雖然當初自己說劃清界限，可……那只是考驗寧默的膽氣而已。
她輕快地邁過門檻，腦子裡已經在盤算，這趟進京該備哪幾件衣裳，哪幾樣首飾，才能把寧默勾得挪不開眼。
她自認為比沈月茹更魅幾分，唯一的不足之處，就是生了孩子……
可自認為還是挺緊.張的。
……
與此同時。
夜漸深。
大禹皇宮御書房的燈火還亮著，蠟燭在續了好幾茬後，案上那摞奏摺總算見了底。
趙恆擱了硃筆，靠在龍椅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抬手揉著發僵的後頸，臉上露出幾分只有獨處時才有的倦色。
「這皇帝當的，當真是天底下最累人的差事。」
他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安慶，忽然話鋒一轉，眼底露出幾分興致，「安慶，你說寧默那小子，真能給朕折騰出個小金庫來？」
安慶正往茶盞里續熱水，聞言手一頓，忍不住笑了：「陛下，這話您這幾天已經問了好幾遍了。」
「有嗎？」趙恆挑眉。
「有。」
安慶把茶盞遞過去，笑眯眯道，「賣酒能賺幾個錢，這話您也念叨了不下三回。」
趙恆接過茶盞，沒喝，拿碗蓋撥了撥浮葉：「朕是真沒底。酒這東西，宮裡年年釀，也沒見哪個靠它發了大財。寧默說能，朕信他，可這心裡頭，總覺得懸著塊石頭。」
「陛下，寧公子給的驚喜，還少麼？」
安慶站在一旁，語氣不急不緩，「詩詞一道，他壓了滿京城的才子。策論一道，他寫的法子已經在幾處見了成效。救駕那回，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眼睛都沒眨一下。他既然敢攬這差事，奴才覺著，他就有那個底。」
他頓了頓，看著趙恆的臉色，又補了一句：「陛下只管等著看便是。到時候小金庫的銀子堆成山，只怕陛下要愁的，就不是賺不賺錢，而是銀子往哪兒擱了。」
趙恆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拿手指點了點安慶：「你個老東西，嘴上是越來越會說了。行，朕就等著，看看寧默這回，又能給朕變出什麼花樣來。」
君臣二人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書房外輕輕叩了叩門。
「陛下，有寧公子的密奏。」
趙恆與安慶對視一眼。
安慶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道縫。
外頭立著個內侍，手裡捧著一隻封得嚴嚴實實的錦匣，神色恭敬中帶著幾分緊張。
「是京西衙門裡的小吏送來的，特意叮囑是縣令寧默親筆，務必呈送御前。」內侍壓低聲音道。
安慶接過錦匣，點了點頭：「辦得不錯。記著，往後只要是寧默送來的東西，不論早晚，立刻遞進來，不得耽擱。」
內侍連忙躬身：「奴才記下了。」
安慶捧著錦匣回到御案前，雙手呈上：「陛下，寧公子的密奏。」
趙恆挑了挑眉，茶盞也不喝了，往案上一擱，接過來便拆了封。
他展開信箋，就著燭火一行行往下看。
起初眉頭還微微蹙著，看到一半，眉峰漸漸舒展開來，再往後，臉上竟浮起一層壓不住的笑意。
「好！好！幹得好！」趙恆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安慶嚇了一跳，探著脖子往信上瞟：「陛下，寧公子說了什麼，讓您這般高興？」
趙恆將信箋往他跟前一遞，眼裡精光四射：「你自己看！這小子，上任才幾天？把京西衙門那些陳年爛帳翻了底朝天！田賦的窟窿、稅銀的貓膩、死牢頂罪的勾當，一條一條，全給他摸出來了！」
安慶接過信，越看眼睛越亮：「這些……都是證據？」
「豈止是證據！」
趙恆站起身，負手在書房裡踱了兩步，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這是刀子！是朕一直想要，卻一直找不到的那把刀！那些門閥世家，動不動就拿祖制壓朕，說朕動不得他們。如今寧默把帳冊、人名、時日，一筆一筆全理清了，鐵證如山！」
他猛地停住步子，回身看向安慶，眼底寒芒一閃：「這刀子遞得太是時候了。朕捏著這幾隻老鼠的尾巴，什麼時候打，打到什麼地步，主動權全在朕手裡！」
安慶笑著點頭，把信箋仔細折好，放回錦匣：「寧公子這縣令，當得可太值了。」
「屈才了。」
趙恆坐回龍椅，語氣里竟帶了幾分惋惜，「以他的本事，區區一個京西縣令，實在是屈才了。」
他沉默了片刻，轉身從身後的暗格里取出一本冊子，翻開，提筆，在空白頁上緩緩寫下幾個名字。
筆落無聲，墨跡卻重得像是要透出紙背。
「有這樣的臣子，朕輕鬆多了。」
他擱下筆，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像是在看一盤旁人看不見的棋局，「底牌攥得越多，朕在朝堂上的底氣就越足。那些人不是喜歡跟朕扯皮麼？等這些牌一張一張亮出來，朕倒要看看，誰還敢跟朕叫板。」
安慶看著燈下帝王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眼底浮起一抹欣慰。
服侍了陛下這些年，他比誰都清楚，這位陛下要的不是一個只會跪著喊萬歲的臣子，而是一個能替他分憂的人。
寧默，就是這麼個人。
趙恆將冊子重新收入暗格，臉上那層銳利褪去，又換上幾分閒散，忽然想起什麼，偏頭問安慶：「元宵節的事，底下擬得怎麼樣了？」
安慶躬身道：「禮部遞了摺子，說是按往年舊例，宮裡設宴，百官同賀。不過陛下前些日子提了一嘴，說不欲鋪張，奴才還沒給他們准信。」
「不搞了。」
趙恆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年年那一套，朕膩了，百官也膩了。今年元宵，朕微服出宮，去街上看燈會，猜猜燈謎，圖個自在。」
安慶一愣，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陛下，安保……」
「京城治安還不至於差了這點。」
趙恆不以為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朕微服出去，不穿龍袍，不帶儀仗，混在人堆里，誰認得出來？」
他放下茶盞，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到時候叫上詩聖柳明遠，把寧默也叫上。長公主和太后在宮裡也悶得慌，一併出來逛逛，熱鬧熱鬧。」
安慶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只躬了躬身：「奴才這就去安排。」
話雖這麼說，但安慶心裡卻已經自動盤算起來……
那一晚御前侍衛得布多少人，便衣的暗哨得撒多少張網。
這位爺說得輕巧，他這條老命可擔不起半點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