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湘南知府
黃木匠顫巍巍剝開油紙展開一看……
哦！是圖紙啊！
嚇死爹了……
等等……縣令給他送圖紙幹什麼？
黃木匠徹底懵了。
活了五十多年給無數達官貴人裝修過宅子和鋪子，從來沒聽說哪個縣令讓他修什麼。
「你家縣令是……「他抬頭看向差役，有點懵。
柳如風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寧公子……」
「啊？！」
黃木匠下巴差點掉下來。
那個年輕俊俏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居然是縣令？
他震驚好半響才回過神來，低頭看向手裡這張紙，心裡納悶，那寧公子既然是當官的，懂什麼木工活？
這圖紙大概也就畫了個輪廓吧。
其實這種事也常見……讀書人嘛，好面子，非要插一手裝修的事，好彰顯自己讀過書什麼都懂。
結果畫出來往往中看不中用，尺寸不對，結構不合理最後還是得靠老師傅調整修改。
他心裡這麼想著手上卻不敢怠慢……畢竟人家現在是縣令了得罪不起。
「謝縣令大人關懷！」黃木匠當即展開了圖紙。
然後他整個人便不動了。
起初皺起了眉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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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有點意思。
接著眯起眼睛……咦？動線設計得挺巧妙。
越看眼睛瞪越大。
越往下看身子抖得越厲害。
到最後……猛地把圖紙合上，緊緊按在上面像捧傳家寶一樣抱在胸口，沖兩人擺手：「沒別事了，幾位可以先回去了。這裡交給我就好。」
聲音都有點發顫。
差役則抱拳告退，畢竟任務完成。
柳如風皺眉道：「黃師傅沒事吧？臉色不太對。」
黃木匠光搖頭不說話。
臉上表情略微有些複雜得……像哭像笑又像見鬼。
柳如風看了眼黃木匠，覺得對方很不對勁，那圖紙上到底是什麼？
但又不好多問，只好拉著錢萬三，一臉疑惑地轉身走了。
眾人一走。
整個醉仙樓剩黃木匠和徒弟們，黃木匠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忍不住哽咽起來。
徒弟湊過來：「師父您沒事吧？剛才那位差爺說什麼'屠旨'把您嚇成那樣……」
黃木匠沒理他。
過了好一會兒這老頭忽然哭出聲來。
徒弟們嚇壞了圍成一圈：「師父誰欺負您了？說出來我們去找他算帳！」
黃木匠吸了吸鼻子，用全是灰的袖子抹了把臉，聲音沙啞道：「撿到寶了……」
「啊？」
眾徒弟愣住。
他把圖紙重新展開，攤在地上，指著上面的線條，手指輕顫道：「你們都過來看……」
「這入口寬度正好是人肩距的一點五倍，走進來不擠不空，很舒服。櫃檯位置斜四十五度角擺放客人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到又不擋動線。採光用了天窗加側窗組合，白天不用點燈光線從上面灑下來……這不是隨便畫畫這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徒弟們圍過來看得目瞪口呆。
紙上畫的不是一張平面圖……立面剖面節點詳圖全有。
每一處轉角弧度，都標註了精確數字，每種木材型號也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雕花樣式都畫了放大圖。
「師父這圖紙比咱們以前見過的所有圖紙都詳細啊。」一個小徒弟喃喃道。
「何止詳細！」
黃木匠正色道：「你們看這個空間布局……它不是簡單的'大氣奢華'四個字，它有一種流動感。客人進門到落座每一步設計過的但你走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出來就覺得舒服自然想多待一會兒。這就是本事！這就是功夫！」
他又指向一處細節，道：「還有這個暗格藏在牆板後面，外面根本看不出，太懂行了！」
徒弟們聽得一愣一愣。
跟師父這麼多年從沒見他這樣……眼睛發光，手舞足蹈的像是小孩見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
「師父這圖紙到底誰畫的？」大點的徒弟忍不住問。
黃木匠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眼神透著近乎虔誠的光：「寧公子，就是我們給他做事的主家，他……還是縣令！」
說著又低頭去看，越看越不可思議，越看越覺著自己幾十年白幹了。
「我幹了四十年木匠活。」
黃木匠搖著頭自言自語，「京城達官貴人的宅子裝修過不少，王府偏院都進去過，那些主兒請的畫師工匠哪一個不自稱高手？可跟這張圖紙一比……」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了。
問題不光在圖紙本身。
黃木匠是個老、江湖了。
他太清楚一件事……一個縣令親自派人送圖紙到一個木匠手裡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是對他的絕對信任，以及……很清楚自己的需求。
而且，身為縣令的他，不但親自畫了圖紙還特意讓人送到他手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位寧大人看重的不只是一間鋪子的裝修。
而可能是把這個當成一個模板。
是在對他能力的考驗。
黃木匠忽然覺得手裡的圖紙變得沉甸甸的。
這不是一張裝修圖紙，這是一份投名狀和一份信任。
「干好了，以後還愁什麼？光著圖紙就夠我學很長一段時間了……」
黃木匠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滿是灰的褲子，揮手沖徒弟們喊：「都還愣著幹什麼？開工！！！」
……
與此同時。
柳如風跟錢萬三送走差役。
臨走前柳如風囑咐了一句：「回去跟寧默說一聲，沈夫人這邊有我們還有周彪照應著，讓他放心忙公事有空回來看看。」
差役千恩萬謝走了。
對他來說，這一趟來得值……不但完成差事，還認識了寧大人的幾位朋友。
錢萬三目送差役遠去問柳如風：「你說寧兄畫的是什麼能把黃老頭激動成那樣？我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平時眼高於頂，一般的圖紙不屑一顧。」
柳如風搖頭不知道，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兩人剛要進去……
砰！
門從裡面重重關上了。
錢萬三愣了一下敲門：「幹什麼關門啊？快開門，我們要監工看進度！」
過了半晌，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個小徒弟怯生生的臉：「師傅說過些天再來到時候給您們一個驚喜……」
砰！
門又關上了乾脆得連縫隙都不留。
柳如風在旁邊沒說話，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知道錢萬三雖然嘴裡罵，但其實心裡挺高興的……寧兄做的事情又一次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圖紙也好黃木匠的反應也好，都在說明同一件事，寧默這個人永遠能給你驚喜。
而他柳如風跟著這樣的人走到今天，越來越確信一個判斷……寧默的前途，遠不止一個京西縣令。
錢萬三也感覺到了。
雖然他從不說出口，但他比誰都清楚，現在抱緊寧默這棵樹，將來樹長高了，他們這些跟著的人也能乘涼。
他爹教他的那些生意經，放在官場上同樣適用……跟對人比什麼都強。
「算了回家睡覺去。」錢萬三伸了下懶腰，道：「改天再說，反正他們和鋪子也跑不了。」
而後，兩人並肩往街口走去。
冷風吹過，帶著京南特有的煙火氣。
街邊攤販叫賣聲，酒樓猜拳聲，遠處戲台鑼鼓聲交織一起，尤為熱鬧。
「你說寧兄到底還會什麼？」
柳如風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詩詞是一絕，經商看來也是一絕，現在連木工圖紙都能畫……他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錢萬三道：「管他呢。反正跟著混就對了。我錢萬三跟人從來不看過程只看結果……結果就是我兄弟牛批。」
柳如風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醉仙樓那扇緊閉的門後面，一個幹了大半輩子木匠活的老頭，正對著一張圖紙，像初入行的學徒一樣，一點一點地琢磨驚嘆學習。
這世上有一種人，你不了解的時候覺得平平無奇，一旦了解了才發現深不可測。
而寧默就是這樣的人。
……
同一時間，湘南府衙。
自從前任知府賈存信，跟吳有道等人進了大牢之後，朝廷派來了新的知府……魏佳敏。
魏佳敏四十出頭，白白淨淨一副書生相貌，說話慢條斯理，乍一看挺好相處。
但是能在官場上混到知府位置的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此刻魏知府正坐在書房裡喝茶。
面前攤著一本皇宮內務府最新刊發的官方詩冊，上頭署名同一個名字……寧默。
「好詩好詩啊！」
魏佳敏端茶盞，捋著山羊鬍子，嘖嘖稱奇道：「這湘南走出去的寧默當真是個人才，詩詞這般好居然還讓內務府專門發了刊，了不得。」
身邊站著的師爺賠笑附和：「大人說的是。不過嘛……這寧默也是運氣好。此前有平陽郡主幫忙，後來又有榮郡王關照能不出彩嗎？換了旁人哪有這些機緣。」
魏佳敏茶盞頓了一下。
「榮郡王？」
他若有所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虛空某處。
因為他自己就是榮郡王的人。
當年在京城戶部當差時，偶然一次得到榮郡王賞識從此入了門楣。
這次能來湘南當知府也是榮郡王府出的力……遞帖子打點關係疏通關節一樣沒落下。
可以說沒有榮郡王就沒有他魏佳敏的今天。
師爺見他神色微變，以為說錯話連忙補了一句：「小的多言了。不過聽說寧默去京城，還是趙元宸世子親自帶去的……」
魏佳敏捋須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意味深長的笑。
榮郡王找了個好苗子啊。
能讓內務府發刊的詩詞，能讓平陽郡主另眼相看，還能讓榮郡王世子趙元宸親自帶去京城……這種人能是池中之物嗎？
而最關鍵的是……這個人是自己人。
跟自己同一陣營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寧默現在是什麼身份？
陛下跟前留了名的詩仙，天子近臣，還是救過駕的大功臣。
這樣一個人物，又是榮郡王栽培的，而自己同樣背靠榮郡王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和寧默之間天然存在一種同盟關係。
不過，不是他去找寧默，而是寧默遲早會需要像他這樣的一方諸侯級的盟友。
反過來也一樣……他魏佳敏剛到湘南立足未穩，如果能搭上寧默這條線，等於在朝廷里多了一個有力的發聲渠道。
雙贏。
問題是……怎麼搭？
直接上門太唐突，顯得他魏佳敏急著巴結人。
不上門，又可能錯過先機，讓別人搶了先。
官場上這種微妙時機稍縱即逝。
就在他反覆斟酌的時候……外頭傳來通報聲：「報……聖旨到！」
哦！是圖紙啊！
嚇死爹了……
等等……縣令給他送圖紙幹什麼？
黃木匠徹底懵了。
活了五十多年給無數達官貴人裝修過宅子和鋪子，從來沒聽說哪個縣令讓他修什麼。
「你家縣令是……「他抬頭看向差役，有點懵。
柳如風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臉上帶著看好戲的表情：「寧公子……」
「啊？！」
黃木匠下巴差點掉下來。
那個年輕俊俏溫文爾雅的讀書人……居然是縣令？
他震驚好半響才回過神來，低頭看向手裡這張紙，心裡納悶，那寧公子既然是當官的，懂什麼木工活？
這圖紙大概也就畫了個輪廓吧。
其實這種事也常見……讀書人嘛，好面子，非要插一手裝修的事，好彰顯自己讀過書什麼都懂。
結果畫出來往往中看不中用，尺寸不對，結構不合理最後還是得靠老師傅調整修改。
他心裡這麼想著手上卻不敢怠慢……畢竟人家現在是縣令了得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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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都有點發顫。
差役則抱拳告退，畢竟任務完成。
柳如風皺眉道：「黃師傅沒事吧？臉色不太對。」
黃木匠光搖頭不說話。
臉上表情略微有些複雜得……像哭像笑又像見鬼。
柳如風看了眼黃木匠，覺得對方很不對勁，那圖紙上到底是什麼？
但又不好多問，只好拉著錢萬三，一臉疑惑地轉身走了。
眾人一走。
整個醉仙樓剩黃木匠和徒弟們，黃木匠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忍不住哽咽起來。
徒弟湊過來：「師父您沒事吧？剛才那位差爺說什麼'屠旨'把您嚇成那樣……」
黃木匠沒理他。
過了好一會兒這老頭忽然哭出聲來。
徒弟們嚇壞了圍成一圈：「師父誰欺負您了？說出來我們去找他算帳！」
黃木匠吸了吸鼻子，用全是灰的袖子抹了把臉，聲音沙啞道：「撿到寶了……」
「啊？」
眾徒弟愣住。
他把圖紙重新展開，攤在地上，指著上面的線條，手指輕顫道：「你們都過來看……」
「這入口寬度正好是人肩距的一點五倍，走進來不擠不空，很舒服。櫃檯位置斜四十五度角擺放客人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到又不擋動線。採光用了天窗加側窗組合，白天不用點燈光線從上面灑下來……這不是隨便畫畫這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徒弟們圍過來看得目瞪口呆。
紙上畫的不是一張平面圖……立面剖面節點詳圖全有。
每一處轉角弧度，都標註了精確數字，每種木材型號也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雕花樣式都畫了放大圖。
「師父這圖紙比咱們以前見過的所有圖紙都詳細啊。」一個小徒弟喃喃道。
「何止詳細！」
黃木匠正色道：「你們看這個空間布局……它不是簡單的'大氣奢華'四個字，它有一種流動感。客人進門到落座每一步設計過的但你走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出來就覺得舒服自然想多待一會兒。這就是本事！這就是功夫！」
他又指向一處細節，道：「還有這個暗格藏在牆板後面，外面根本看不出，太懂行了！」
徒弟們聽得一愣一愣。
跟師父這麼多年從沒見他這樣……眼睛發光，手舞足蹈的像是小孩見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
「師父這圖紙到底誰畫的？」大點的徒弟忍不住問。
黃木匠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眼神透著近乎虔誠的光：「寧公子，就是我們給他做事的主家，他……還是縣令！」
說著又低頭去看，越看越不可思議，越看越覺著自己幾十年白幹了。
「我幹了四十年木匠活。」
黃木匠搖著頭自言自語，「京城達官貴人的宅子裝修過不少，王府偏院都進去過，那些主兒請的畫師工匠哪一個不自稱高手？可跟這張圖紙一比……」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了。
問題不光在圖紙本身。
黃木匠是個老、江湖了。
他太清楚一件事……一個縣令親自派人送圖紙到一個木匠手裡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是對他的絕對信任，以及……很清楚自己的需求。
而且，身為縣令的他，不但親自畫了圖紙還特意讓人送到他手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位寧大人看重的不只是一間鋪子的裝修。
而可能是把這個當成一個模板。
是在對他能力的考驗。
黃木匠忽然覺得手裡的圖紙變得沉甸甸的。
這不是一張裝修圖紙，這是一份投名狀和一份信任。
「干好了，以後還愁什麼？光著圖紙就夠我學很長一段時間了……」
黃木匠猛地站起身，拍了拍滿是灰的褲子，揮手沖徒弟們喊：「都還愣著幹什麼？開工！！！」
……
與此同時。
柳如風跟錢萬三送走差役。
臨走前柳如風囑咐了一句：「回去跟寧默說一聲，沈夫人這邊有我們還有周彪照應著，讓他放心忙公事有空回來看看。」
差役千恩萬謝走了。
對他來說，這一趟來得值……不但完成差事，還認識了寧大人的幾位朋友。
錢萬三目送差役遠去問柳如風：「你說寧兄畫的是什麼能把黃老頭激動成那樣？我認識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平時眼高於頂，一般的圖紙不屑一顧。」
柳如風搖頭不知道，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兩人剛要進去……
砰！
門從裡面重重關上了。
錢萬三愣了一下敲門：「幹什麼關門啊？快開門，我們要監工看進度！」
過了半晌，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個小徒弟怯生生的臉：「師傅說過些天再來到時候給您們一個驚喜……」
砰！
門又關上了乾脆得連縫隙都不留。
柳如風在旁邊沒說話，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他知道錢萬三雖然嘴裡罵，但其實心裡挺高興的……寧兄做的事情又一次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圖紙也好黃木匠的反應也好，都在說明同一件事，寧默這個人永遠能給你驚喜。
而他柳如風跟著這樣的人走到今天，越來越確信一個判斷……寧默的前途，遠不止一個京西縣令。
錢萬三也感覺到了。
雖然他從不說出口，但他比誰都清楚，現在抱緊寧默這棵樹，將來樹長高了，他們這些跟著的人也能乘涼。
他爹教他的那些生意經，放在官場上同樣適用……跟對人比什麼都強。
「算了回家睡覺去。」錢萬三伸了下懶腰，道：「改天再說，反正他們和鋪子也跑不了。」
而後，兩人並肩往街口走去。
冷風吹過，帶著京南特有的煙火氣。
街邊攤販叫賣聲，酒樓猜拳聲，遠處戲台鑼鼓聲交織一起，尤為熱鬧。
「你說寧兄到底還會什麼？」
柳如風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詩詞是一絕，經商看來也是一絕，現在連木工圖紙都能畫……他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錢萬三道：「管他呢。反正跟著混就對了。我錢萬三跟人從來不看過程只看結果……結果就是我兄弟牛批。」
柳如風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醉仙樓那扇緊閉的門後面，一個幹了大半輩子木匠活的老頭，正對著一張圖紙，像初入行的學徒一樣，一點一點地琢磨驚嘆學習。
這世上有一種人，你不了解的時候覺得平平無奇，一旦了解了才發現深不可測。
而寧默就是這樣的人。
……
同一時間，湘南府衙。
自從前任知府賈存信，跟吳有道等人進了大牢之後，朝廷派來了新的知府……魏佳敏。
魏佳敏四十出頭，白白淨淨一副書生相貌，說話慢條斯理，乍一看挺好相處。
但是能在官場上混到知府位置的人沒有一個簡單的。
此刻魏知府正坐在書房裡喝茶。
面前攤著一本皇宮內務府最新刊發的官方詩冊，上頭署名同一個名字……寧默。
「好詩好詩啊！」
魏佳敏端茶盞，捋著山羊鬍子，嘖嘖稱奇道：「這湘南走出去的寧默當真是個人才，詩詞這般好居然還讓內務府專門發了刊，了不得。」
身邊站著的師爺賠笑附和：「大人說的是。不過嘛……這寧默也是運氣好。此前有平陽郡主幫忙，後來又有榮郡王關照能不出彩嗎？換了旁人哪有這些機緣。」
魏佳敏茶盞頓了一下。
「榮郡王？」
他若有所思，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虛空某處。
因為他自己就是榮郡王的人。
當年在京城戶部當差時，偶然一次得到榮郡王賞識從此入了門楣。
這次能來湘南當知府也是榮郡王府出的力……遞帖子打點關係疏通關節一樣沒落下。
可以說沒有榮郡王就沒有他魏佳敏的今天。
師爺見他神色微變，以為說錯話連忙補了一句：「小的多言了。不過聽說寧默去京城，還是趙元宸世子親自帶去的……」
魏佳敏捋須的手停在半空，臉上慢慢浮起一層意味深長的笑。
榮郡王找了個好苗子啊。
能讓內務府發刊的詩詞，能讓平陽郡主另眼相看，還能讓榮郡王世子趙元宸親自帶去京城……這種人能是池中之物嗎？
而最關鍵的是……這個人是自己人。
跟自己同一陣營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寧默現在是什麼身份？
陛下跟前留了名的詩仙，天子近臣，還是救過駕的大功臣。
這樣一個人物，又是榮郡王栽培的，而自己同樣背靠榮郡王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和寧默之間天然存在一種同盟關係。
不過，不是他去找寧默，而是寧默遲早會需要像他這樣的一方諸侯級的盟友。
反過來也一樣……他魏佳敏剛到湘南立足未穩，如果能搭上寧默這條線，等於在朝廷里多了一個有力的發聲渠道。
雙贏。
問題是……怎麼搭？
直接上門太唐突，顯得他魏佳敏急著巴結人。
不上門，又可能錯過先機，讓別人搶了先。
官場上這種微妙時機稍縱即逝。
就在他反覆斟酌的時候……外頭傳來通報聲：「報……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