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少年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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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上,一干朝臣,都傻了。

  方才陛下那道口諭,像一顆石子投進死水,滿朝文武面面相覷,半晌竟沒一個人敢先開口。

  寧默……寧默怎麼能當縣令?

  這念頭在每個人腦子裡轉了足足三遍,越想越離譜。

  那小子才多大?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一介寒門出身,連正經的官身都沒有,憑什麼往京西縣令那把椅子上坐?

  況且那不是外頭窮州僻縣的缺。

  京西,天子腳下,京畿要衝,商賈雲集,權貴扎堆,比尋常州縣富庶十倍不止。

  這等要害之地,歷來是豪門名門出身的進士才能摸的邊,何曾輪得到一個白衣寒儒?

  可陛下方才金口一開,已經說得明明白白……寧默暫代京西縣令。

  『暫代』二字,聽著像是留了餘地,可滿朝誰不知道,陛下既肯把人架到這位置上,便沒打算輕輕放過。

  這哪裡是暫代,分明是把那小子要推到那個位置去。

  殿上先是靜了一息。

  隨後,便有幾位大臣交換眼神,蠢蠢欲動。

  反對?

  自然有人想反對。

  寧默那小子名聲太響,詩仙之名響徹京城,望江樓一首詩驚動御覽,策論又寫得讓陛下拍案叫絕。

  這樣一個人,若真讓他坐穩了京西,寒門子弟誰不眼熱?

  門閥世家的臉面往哪擱?

  可真要跳出來硬頂,又沒人敢。

  趙恆端坐龍椅,將底下那點心思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這道旨意,本就沒指望有人真敢攔。

  朝中這些老臣,一個個人精似的。

  只要不是真揪住他們自家的小辮子,絕大部分面上都不會不答應……畢竟寧默名聲在外,硬頂一個寒門才子,顯得他們容不下人,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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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讓他們心服口服地點頭,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給大家一個台階下。

  趙恆目光緩緩掃過班首,落在吏部尚書鄭懷遠身上,淡淡開口:「鄭卿,此事……可行,還是不可行?」

  這一問,輕飄飄的,卻把滿殿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

  鄭懷遠心頭猛地一跳。

  他哪裡不知道陛下什麼意思?

  包興龍,是吏部定的京西縣令。

  結果呢?

  跨縣抓人,鬧出好大一場風波,最後灰溜溜下了台。

  李文斗,也是吏部定的京西縣令。

  如今又是跨縣抓人,且前後兩樁,都跟寧默那小子脫不開干係。

  兩任京西主官,前後腳出事,樁樁件件,都跟寧默有關。

  他吏部敢拍著胸口說,這裡頭沒收過好處?

  兩任縣令都為寧默栽了,如今陛下要把寧默扶上去,群臣盯著的就是吏部……你們吏部,到底是辦案不力,還是從中作祟?

  所以陛下這會兒直接點他的名,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口鍋,得他吏部先扛起來。

  他得站出來,替陛下把這個理由圓上,把寧默穩穩噹噹扶上京西那把椅子。

  鄭懷遠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額角已滲出一層細汗:「回陛下,臣……以為可行。」

  這一句一出,殿上先是一靜。

  不少人官員都懵了。

  吏部尚書鄭懷遠,兩任京西縣令都是他吏部推的人,如今倒頭一個跳出來贊成寧默代管?

  鄭懷遠卻已打定了主意,要做便做全套。

  他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談,聲音在殿上擲地有聲:「陛下,寧默雖無正經官職在身,然其才學,朝野共睹。其一,去歲鄉試,寧默高中解元,算是有半個功名在身,於法於理,皆說得通;其二,望江樓題詩,名動京城,天下稱詩仙,文名足以服眾;其三,其策論之才,陛下御覽親贊,更有改革試點之建言,推行至今,行之有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殿同僚,語氣愈發篤定:「以才學論,以建言論,暫代京西縣令,非但無可,反倒是一著良策。京西積弊已久,正需如寧默這般有膽有識、又得陛下信重的新血,去滌盪一番。」

  這番話一出,殿上靜了足足兩息。

  鄭懷遠把『半個功名』『詩仙』『策論』三塊招牌一併亮出來,句句在理,挑不出半分錯處。

  更要緊的是……他吏部尚書都帶頭了,誰還硬杵著?

  再說了,寧默真要出了問題,處置的也是吏部定的,跟他們這些旁人何干?

  這渾水,誰也不想蹚,可也不想當出頭鳥去觸陛下的霉頭。

  於是,便有幾位心思活絡的大臣品出了味來。

  「鄭大人所言極是。」一名御史率先附和道:「寧默確有才學,暫代無妨。」

  「正是!」

  另一名侍郎也跟著點頭道:「既為陛下所信,不妨一試。」

  「京西積弊,也該有個新氣象了。」

  有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原本還都持反對意見的朝堂大臣,此刻都順順噹噹點了頭。

  趙恆端坐龍椅,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彎。

  「既如此……」

  他一錘定音,道:「寧默暫代京西縣令,即日起效,退朝!」

  眾臣魚貫出殿,心思各異,步子卻都放慢了幾分。

  這朝堂上的戲,他們可都看在眼裡。

  鄭懷遠帶頭,陛下順水推舟,寧默那小子,算是徹底入了陛下的眼了。

  可沒走出幾步,便有內侍快步追來,低聲宣道:「首輔張大人、戶部周尚書、吏部鄭尚書留步……陛下有旨,請三位大人往御書房議事。」

  三位肱股之臣對視一眼,心頭俱是一緊。

  方才朝堂上那出戲,他們看得真切。

  陛下這會兒單獨宣他們去御書房,所為何事,不言而喻。

  ……

  御書房內,炭盆燒得暖融,驅散了外頭的寒意。

  三位大臣站在案前,畢恭畢敬。

  而趙恆此刻的心情,倒是極好。

  他隨手將一份奏報推到案前,眉宇間帶著難掩的輕鬆:「諸位愛卿,且看看這個。改革試點那邊,又遞了訊息來。」

  三位大臣湊近一瞧,神色各異。

  奏報上寫得明白:相較試點之初,寧默策論里提的那幾條建言都已陸續起作用,戶部核過,節銀成效顯著,百姓口碑亦佳。

  張載玉捻須,頗有些驚訝:「難怪陛下今日心情這般好,還直接讓寧默代管京西……臣如今明白了,這並非是陛下在隨意安排,而是有意考驗那小子的治世之才。」

  周孝坤與鄭懷遠亦紛紛點頭,臉上的神情從緊繃化作了釋然。

  御書房裡一時融洽,連帶著方才朝堂上的暗流,都似散了。

  可這融洽,沒持續多久。

  趙恆話鋒一轉,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只是……朕近日,著實愁了一樁事。」

  「哦?」

  張載玉忙問,「陛下所愁何事?」

  「缺銀子!」

  趙恆一開口,臉色便沉了幾分,「朝廷,現在缺銀子的緊啊!」

  此話一出。

  御書房裡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戶部尚書周孝坤苦著一張臉,最先開口:「陛下,您是知道的。江南水患,年年要賑災;北境戰事,至今未歇,糧草軍需,如流水般往外淌。試點雖頗有成效,可那點節省,不過是杯水車薪……如今戶部錢糧,實在緊缺,連官員俸祿都快湊不齊了。」

  他說著,偷覷了趙恆一眼,又補了一句,聲音發苦:「便是試點再好,也架不住這般開銷啊。這銀子……像漏斗里的水,進多少漏多少。」

  首輔張載玉頭疼得很。

  別的政務,他還能給個章程、出個主意。

  可這『賺錢』二字……他是真奈何不了。

  他一介文官,讀的是聖賢書,管的的是天下事,唯獨這生財之道,半點門道沒有。

  三個朝廷的肱骨大臣,此刻竟無一人能拿出個像樣的法子。

  趙恆環視一圈,見三人個個垂首,意興闌珊,便擺了擺手:「罷了,你們且退下吧。此事,容朕再想想。」

  三人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在退出御書房時,三人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裡瞧出了幾分無力。

  ……

  而幾人一走,趙恆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眸中那點輕鬆散了個乾淨。

  他心中不由地思忖。

  這朝中上下,遇著焦頭爛額的事,竟多半是寧默那小子在替他分憂。

  改革試點的建言是他寫的,書院改制也是他的想法,如今連缺銀子這等難題,說來可笑,他堂堂天子,竟一時想不出法子,倒惦記起寧默那小子來了。

  但有一說一……說不定,寧默真有門道也說不定。

  只是……

  昨夜他才去過錢府別院,今夜再去,於禮不合,也太顯得倚重一人了,免得惹朝臣非議。

  要不,宣他進宮?

  想到這,趙恆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安慶,語氣隨意道:「安慶,傳旨晚些時候,宣寧默進宮,朕要見他。」

  安慶躬身,臉上的笑紋一絲不亂:「奴婢遵旨。」

  ……

  與此同時,錢府別院。

  寧默昨夜回來得晚,今兒個醒得也遲。

  加之院裡無人打擾,又是跟沈月茹並頭睡的,這一覺睡得極沉極香,連夢都沒做一個。

  日上三竿,暖洋洋的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枕上,他才悠悠轉醒。

  剛一睜眼,鼻尖便撞進一縷淡淡的馨香。

  不是脂粉氣,是沈月茹身上那股子乾淨,帶著她獨特體香的味道,讓人心醉。

  她正枕在他臂彎里,睡顏恬靜,長發鋪了半幅枕面,頰邊還印著一抹睡出來的紅暈,唇瓣微微張著,呼吸又輕又勻。

  寧默看著,心頭便有些燥。

  這夫人……顏值是真扛打。

  醒著時明艷,睡著了反倒透出一股子毫無防備的軟,偏偏衣襟微敞,鎖骨一線雪白,領口底下若隱若現的弧度,看得人喉頭髮緊。

  他正有些想法,沈月茹也醒了。

  睫毛顫了顫,她睜眼,撞進寧默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視線里,先是一怔,隨即赧然,耳根唰地紅透,伸手去攏衣襟,小聲嗔道:「默郎……你盯著我作甚。」

  寧默低笑,指尖撩起她一縷髮絲,在指間繞了繞:「夫人這般好看,我不看夫人,看誰?」

  沈月茹被他看得渾身發燙,正要說話,卻忽然『呀』了一聲,臉色一變,垂下眼去,紅著臉道:「我……來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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