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大人,跪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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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說的是!」

  主簿連忙附和,臉上的笑容像一朵盛放的菊花,「劉班頭此人,對大人那是真的忠誠,大人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縣丞湊趣道,「劉班頭今後能夠跟著大人,那是他的福分。」

  「哈哈!」

  李文斗放下酒杯,感嘆道,「還是有實權好啊!以前在工部,就是個幹事的,見了誰都得點頭哈腰。如今到了京西……嘿!這日子,才叫舒坦!」

  「恭賀大人!」

  眾人紛紛舉杯,叮叮噹噹的酒杯碰撞聲在後堂里迴蕩。

  李文斗喝得滿臉通紅,心情大好。

  他本是個工部的官員,熬了十幾年,才熬到如今這個縣令的位置。

  雖說京南、京西、京北都是天子腳下的縣,官不大,事不少,可好歹是一方父母官。

  手握實權。

  想抓誰就抓誰。

  想辦誰就辦誰。

  這種感覺,可比在工部看那些郎中侍郎尚書的臉色,痛快多了。

  李公子坐在父親身邊,手裡的筷子都快被他捏斷了。

  他心急如焚。

  此前在尚雅院,他可是在兩個女人面前丟盡了臉面,差點成了整個京西的笑話。

  這個臉面,他一定要討回來。

  不,不只是討回來。

  他還要讓寧默生不如死。

  只要寧默被押進大牢,他立馬就去找蘇晚凝……從了他就可以放了寧默。

  到時候那個女人還不得乖乖聽話?

  可父親這不緊不慢的架勢,讓他恨不得自己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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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

  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滿臉狂喜,激動道:「大人!大人!回來了!劉班頭回來了!還押了一個人!」

  啪!

  李公子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酒杯都跳了起來,興奮得五官都在抖。

  李文斗斜了兒子一眼。

  太沉不住氣了。

  不過他也懶得管。人押回來了,那就好。

  縣丞沖著門口一揮手:「把人帶進來!」

  不多時。

  雜亂的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劉大彪走在最前面,身後幾個衙役「押」著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自己把自己綁起來的寧默。

  他雙手被麻繩綁在身後,灰色粗布衣裳還沒換,可即便如此,他走進後堂時,步履從容,面色平靜如水,閒庭信步。

  他的目光在席間掃了一圈。

  身穿縣令服的縣令,這應該就是李公子的父親李文鬥了。

  縣丞。

  主簿。

  典史。

  還有一個年輕公子,正死死盯著自己,眼神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惡意。

  這不就是差點被人工呼吸的李公子嗎?

  還真是他!

  席間眾人掃了他一眼。

  然後便收回了目光。

  李文斗端著酒杯,斜靠在太師椅上,眯著眼打量著寧默,沒有開口。

  縣丞也沒有開口。

  主簿、典史,一個個端著酒杯,該喝的喝,該說的說。

  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沒有一個人招呼寧默一句。

  彷佛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團空氣。

  沒有人讓他坐。

  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李公子在旁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父親趕緊把人扔進大牢,可父親好像根本沒那意思。

  這是晾著?

  先耗耗銳氣?

  縣令李文斗瞥了劉大彪一眼,皺了皺眉。

  這人怎麼回事?

  把人押回來了,也不知道讓嫌犯跪下?

  難不成還要他親自開口?

  真是半點眼力勁沒有。

  還得鍛鍊鍛鍊。

  李公子則死死盯著寧默,心裡已在盤算著,等寧默入了大牢,便立刻去找蘇晚凝。

  從了他,就可以放了寧默。

  那個女人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身段又柔,聲音又軟。

  她最怕的,不就是寧默出事嗎?

  到時候,自己把她壓在身下,看她還能清高到幾時。

  李公子越想越興奮,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但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劉大彪和那幾個衙役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活人了。

  就在這時候。

  寧默忽然開口道:「喝清楚沒有?」

  他站在那裡,已經被冷落了一盞茶的工夫。

  酒菜的熱氣飄到他臉上,帶著一股油膩的腥甜,他的手腕被麻繩勒著,有些發麻。

  他本來並不急。

  李文斗要晾著他,那便晾著。

  晾得越久,一會兒摔下來,就越疼。

  可問題是……這些傢伙大有將自己晾一晚上的感覺,這可不興等。

  後堂里所有的喧囂,在這一瞬間,驟然而止。

  席間眾人齊刷刷轉過頭。

  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夾菜的動作當場僵住。

  劉大彪和那幾個押送寧默的衙役,狂吞口水。

  一個個渾身發抖,額頭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滾。

  劉大彪偷瞄了寧默一眼,見寧默神色如常,喉結猛地滾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臉色蒼白如紙。

  砰!

  縣令李文斗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酒水濺在桌面上,順著桌沿往下淌。

  縣丞最先反應過來,啪地拍案而起,指著寧默厲聲喝道:「大膽!見了李大人還敢站著?!跪下!」

  「跪下!」

  主簿也跟著呵斥。

  「跪下!」

  「跪下!」

  幾聲呵斥,此起彼伏。

  寧默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從縣丞臉上掃過,又從主簿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李文斗臉上。

  眼神平靜。

  平靜得有些可怕。

  嘴角反而彎起一絲弧度。

  笑了。

  縣丞一愣。

  這小子非但不跪,還敢笑?

  他惱羞成怒,猛地轉頭,沖著劉大彪吼道:「劉大彪!還愣著幹什麼?先給他上點點心!」

  劉大彪站著不動。

  雙腿抖得像秋風裡的枯枝。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他想開口,可根本不知道開口說些什麼。

  他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寧默的側臉,見寧默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把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縣丞驚了一下。

  「劉大彪?你聾了?本官讓你……」

  「大……大人……」

  劉大彪終於開口了。

  聲音哆哆嗦嗦,低聲勸道:「跪……跪下吧……」

  「???」

  縣丞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出來。

  李文斗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主簿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典史驚的酒杯都翻倒了,酒液灑了一桌。

  席間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這一瞬間被問號填滿了。

  什麼情況?

  跪什麼?

  要誰跪?

  李文斗的酒杯還停在嘴邊,酒液順著杯沿流出來,滴在他那身嶄新的官袍上,暈開一片暗色的痕跡。

  他卻渾然不覺。

  劉大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大人……」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快……快跪下吧……」

  「???」

  縣衙中的眾人,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劉大彪,又看了看站在那裡、神色淡然的寧默。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氣氛。

  彷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而寧默也再次開口問道:「李大人,這酒……喝清楚了嗎?「他的聲音很輕。

  可就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整個後堂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李文斗盯著寧默,眉頭緊緊皺起,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安,這小子……詩子傲太淡定了。

  淡定得不像是一個被綁來的階下囚。

  反而像是……

  一個掌控全域性的獵手。

  「寧默,你什麼意思?」

  李公子則感覺到了被挑釁,聲音裡帶著幾分陰沉,「到了這裡,你還敢囂張?」

  寧默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綁著的繩索,然後輕輕一掙。

  那繩索,竟然像是紙糊的一樣,應聲而斷。

  「你……」

  李文斗瞳孔驟縮,猛地站起身,「你想幹什麼!來人!給我拿下!」

  然而。

  沒有人動。

  劉大彪和他的手下們,依舊跪在地上,一個個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劉大彪!」

  李文鬥氣得七竅生煙,「你聾了嗎!本官讓你拿下他!」

  劉大彪哭喪著臉,聲音裡帶著哭腔:「大人……大人您別喊了……趕緊……趕緊跪下吧……」

  「放肆!」

  縣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指著劉大彪的鼻子罵道,「劉大彪,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讓大人跪下?你是不是瘋了!」

  劉大彪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總不能說,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握著陛下的玉佩信物吧?

  他總不能說,剛才在錢府別院,他們差點把當今聖上給打了吧?

  這些話,他也不敢說。

  怕一說出來,自己就先被嚇死了。

  寧默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緩步走到主位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那位置,原本是李文斗的。

  「李大人。」

  寧默翹起二郎腿,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文斗,「我勸你,還是聽劉班頭一句勸,跪下,對你有好處。」

  「你……你放肆!」

  李文鬥氣得渾身發抖,他指著寧默,聲音尖銳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本官跪下!本官是朝廷命官,天子欽點!你不過是個刁民,一個賤民!本官一聲令下,就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朝廷命官?」

  寧默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譏諷,「李大人,您這朝廷命官,當得可真威風啊。到任第一天,便派衙役闖入民宅,意圖對陛下不軌。這罪名……夠您掉幾次腦袋?」

  「陛下?」

  李文斗一愣,隨即冷笑,「什麼陛下?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陛下遠在宮中,怎麼會去京南那種地方!」

  「是嗎?」

  寧默淡淡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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