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被動轉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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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收回思緒。

  將那枚小巧的玉佩配件仔細收進懷中貼身藏好後,這才抱起換洗衣物,轉身往回走。

  不管如何,今後面對柳含煙也更有底氣了。

  沒想到她的偷感居然這麼重!

  比沈月茹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

  當寧默回到下榻的禪房時,阿福幾人早已鼾聲如雷。

  對他們這些常年勞碌的奴僕而言。

  能在寺廟這般清靜地界偷得浮生半日閒,最好的消遣便是蒙頭大睡,將透支的力氣一點點補回來。

  寧默沒又驚動他們,輕手輕腳關好房門。

  隨後去了隔壁房間吃了僧人送來的齋飯……清粥、鹹菜、兩個雜麵饅頭。

  飯菜雖素,卻比周府奴僕院的伙食好上許多。

  飯後,寧默便守在自己那間禪房外廊下,靜靜地坐著,等待王大山過來。

  按照前兩次的經驗,今夜……差不多還有安排。

  畢竟沈月茹肯定不會錯過在青蓮寺的每一個夜晚……

  然而。

  寧默等了快一個時辰,夜色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了,山寺鐘聲又響過一輪,依舊還是沒有人來。

  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沈月茹不是急著要借種懷上麼?

  周老爺時日無多,她應當分秒必爭才對,怎麼會毫無動靜?

  難道……是昨夜自己太孟浪,讓她身子不適,需要休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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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道理啊!

  哪有田被耕壞的?

  難道是二夫人柳含煙同行,讓她覺得風險太大,臨時改了主意?

  各種猜測在腦中轉過,寧默壓下心緒,決定再繼續等一等。

  然而,直到月上中天,寺中燈火漸次熄滅,除了守夜的僧人偶爾走過,再無半個人影。

  王大山沒來。

  沈月茹也沒讓柳兒來傳話。

  寧默莫名地有些慌。

  不對勁。

  從這幾日與沈月茹的接觸來看,她對自己絕非無情,所以不可能膩了。

  那雙含羞帶怯間,忍不住迎合自己的眼眸,那一聲聲壓抑的輕吟,還有今早分別時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失落……絕不是假的。

  所以只有自己累死的份,哪有她先厭棄的道理。

  但為什麼今天晚上毫無動靜?

  寧默心中那點不安漸漸放大。

  在周家這個深宅門閥中,他看似暫時保住了命,實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沈月茹是他目前唯一的倚仗,若她態度有變……那自己的處境就相當危險了!

  不行。

  不能這麼被動,也不能一棵樹上吊死,必須要想辦法掌握主動權才行。

  寧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或許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說不定。

  沈月茹腳傷未愈,又抄了一日經書,確實需要休息。

  況且柳含煙就在隔壁,她行事向來謹慎,暫時按捺住情意,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

  就這般。

  翌日清晨。

  天色未明,寺中晨鐘已悠悠響起。

  寧默幾乎一夜未眠。

  他早早起身,在院中用水缸里的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他精神一振。

  阿福幾人也陸續醒來,揉著惺忪睡眼,見寧默已收拾齊整,不由咋舌:「小寧子,起這麼早?咋不多睡會兒?」

  「醒了就睡不著了。」

  寧默笑笑。

  總不能說他一晚沒睡吧!

  「那倒也是,剛開始當奴僕是這樣的,習慣就好……」阿福拍了拍寧默的肩膀。

  今日依舊沒有差事派下來。

  王大山沒有露面,柳兒和紅綃也未曾來傳喚。

  他們四個跟來的奴僕,就彷佛被遺忘在這外院禪房裡。

  阿福幾人樂得清閒,吃過早齋後,便又縮回房中補覺,躺在床上低聲閒聊著府中的一些瑣事。

  寧默卻有些坐不住了。

  怎麼夫人還不來約?

  但他又沒辦法主動去打探,為轉移注意力,便在禪房中翻找了起來,打算找幾本書淡定一下。

  這禪房雖是給奴僕暫住,卻也備了幾本最常見的佛經,多是《金剛經》《心經》《阿彌陀經》之類淺顯的入門典籍。

  這些佛經紙張粗糙,字跡卻還算工整。

  寧默隨手拿起一本《金剛經》,盤膝坐在通鋪角落,就著窗紙透進的晨光,靜靜翻閱起來。

  前世他並不是主修文學系的,但大學時因興趣選修過古典文獻,對儒釋道各家經典都有所涉獵。

  尤其佛學中那些充滿思辨智慧的偈語公案,曾讓他頗感興趣。

  此刻重讀這些經文,雖文字充滿古意和奧秘,但大意卻並不陌生。

  他看的津津有味。

  而阿福一覺睡醒,見寧默竟捧著一本經書看得入神,不由驚奇,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小寧子,你……你看得懂這個?」

  寧默抬頭,見阿福和栓子還有大壯都好奇地望過來,便點了點頭:「略識得幾個字,胡亂看看。」

  「嘶!」

  阿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寧默的眼神頓時變了。

  多了幾分敬佩,又摻雜著些許同情:「你竟然還識字?了不得啊!咱們這種出身,能認得自己名字就不錯了……可惜,可惜了。」

  栓子感慨道:「是啊,識字有什麼用?咱們是奴籍,生來就是干粗活的命。有力氣,聽話,才是頂用的。識字……反倒容易想得多,活得累。」

  大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寧默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們說的沒錯,在這等級森嚴的世道,寒門子弟讀書尚有一線渺茫希望。

  而奴僕……識字確實是最無用的技能。

  但對他而言,才華或許正是他破局的鑰匙之一。

  ……

  就在這時,禪房門被輕輕叩響。

  一名年輕僧人推門而入,正是昨日給寧默送衣物的那位。

  他目光掃過屋內,見三個奴僕圍著寧默,而寧默手中正捧著一本《金剛經》,不由微微一愣。

  「施主在看經書?」

  僧人上前兩步,合十行禮,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好奇。

  寧默放下經書,起身還禮:「閒來無事,隨意翻翻。」

  「施主……看得懂?」僧人眼中訝色更濃。

  一個周府帶來的粗使奴僕,竟然能讀佛經?

  這真實開眼了!

  寧默謙遜道:「略懂一些皮毛,讓大師見笑了。」

  僧人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他在青蓮寺負責接待香客,見過不少附庸風雅的富貴子弟,也見過真正潛心向佛的居士。

  但一個奴僕居然說「略懂」佛經,卻還是頭一遭遇到。

  他沉吟片刻,有心考校,便問道:「施主既讀《金剛經》,可知經中『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句,當作何解?」

  這話問得不算深,卻是佛門最基礎的義理之一。

  阿福幾人聽得雲裡霧裡,面面相覷。

  這說的是什麼東西?

  每個字聽的懂,但組合起來……怎麼腦瓜子懵懵的。

  寧默卻神色平靜,略一思索,便徐徐道:「世間一切形相、名相,皆因緣和合而生,並無自性,剎那生滅,如夢幻泡影,故曰虛妄。」

  「執著於相,便是無明;看破虛妄,方見實相。」

  他聲音不高,但語氣平和。

  那年輕僧人怔住了。

  他原本只當寧默是認得幾個字,勉強讀讀經文,卻不料對方開口便是這般透徹的見解。

  更難得的是,寧默神態從容,並無半點賣弄之意,彷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僧人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追問道:「那『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又當如何?」

  寧默微微一笑:「心不滯於色、聲、香、味、觸、法,不落於有、無、斷、常諸邊,清淨無染,活潑潑地,便是無所住而生其心。禪門所謂『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亦是此意。」

  「妙!妙啊!」

  僧人忍不住撫掌輕嘆,看向寧默的目光已徹底不同,充滿了驚嘆與敬意,「施主大慧根!貧僧失敬了!」

  他激動得臉色泛紅,連連合十:「施主稍候,貧僧……貧僧這便去稟明方丈!」

  說罷,竟轉身匆匆離去,連原本要交代的雜事都忘了。

  禪房內一時寂靜。

  阿福、栓子、大壯三人張大了嘴。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門口,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寧默,彷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同屋的少年。

  「小、小寧子……」

  阿福結結巴巴道,「你……你剛才說的那些……是啥意思?那大師怎麼……怎麼好像很佩服你?」

  寧默將經書放回原處,淡淡道:「沒什麼,只是胡亂說了幾句經上的話。大師心善,不與我計較罷了。」

  「這哪是計較……」

  栓子喃喃道:「那大師眼睛都亮了,小寧子,你……你莫不是真的懂佛法?」

  大壯也是滿臉不可思議:「咱們都是奴僕,你怎麼懂這些?連寺廟裡的大師傅都……」

  他們看向寧默的眼神,不由地多了幾分敬畏。

  同樣是奴僕,同樣在周家那四方院子裡掙扎求生,可寧默似乎和他們……不太一樣。

  寧默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機會來了。

  被動等待沈月茹的寵幸,終究是將命運繫於他人之手。

  想要真正在這門閥深宅中站穩腳跟,甚至將來有一線掙脫的可能,就必須展現出更高的價值。

  眼下跟僧侶的對話,不過是個巧合,但同樣可以是從被動轉變成主動的一個轉折點。

  接下來。

  只需要要讓沈月茹,讓柳含煙看到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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