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夫人說我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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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

  二夫人柳含煙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隨意翻著一本經書,聽到寧默的聲音,便側過頭來。

  頓時四目相對。

  柳含煙的目光落在寧默的臉上,上下打量著,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

  周家怎麼會買到這麼好看的奴僕?

  這是尋常百姓家能養來的?

  同樣。

  寧默也趁這機會,仔細瞧了瞧這位周府的二夫人柳含煙。

  與此前在竹韻齋昏暗光線下倉惶一瞥不同。

  此刻青天白日,窗外光線正好,將柳含煙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像她這般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一個女子最豐潤成熟的年齡。

  屬於自帶魅惑屬性的那種。

  一身錦緞衣裙,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眉眼生得極艷,鼻樑挺秀,唇瓣豐潤,此刻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張揚外.露的風情。

  與沈月茹那種清麗溫婉,含蓄內斂的美截然不同。

  柳含煙的美像盛夏怒放的牡丹,每一寸都散發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韻味。

  尤其此刻她斜倚榻上,身段曲線起伏有致,腰肢雖不似沈月茹那般纖細得不盈一握,卻另有一種豐腴柔韌的曼妙。

  確實是個極有味道的少婦。

  寧默心中暗忖。

  柳含煙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來了?」

  「是,夫人。」

  寧默垂首應聲,姿態恭謹,道:「紅綃姑娘說夫人禪房有些物件需要挪動,讓小的過來聽候差遣……敢問夫人,是哪些物件需要挪動?小的這就去辦。」

  柳含煙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放下手中的經書,坐直身子,目光依舊落在寧默臉上,慢悠悠道:「倒也沒什麼特別要挪的。只是方才聽紅綃說,你手藝不錯,捏肩按背很有一套……正巧我抄了會子經,肩頸有些乏,便叫你來,給我捏捏。」

  什麼!

  寧默心頭猛地一跳。

  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最擔心的就是柳含煙讓他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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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在竹韻齋,他雖然極力模仿女子手法,但有些習慣性的力道和穴位按壓方式,是很難完全改變的。

  若柳含煙心思細膩,反覆感受,難保不會起疑。

  一旦她確認那晚的人是他……

  寧默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強自鎮定,臉上露出一絲惶恐與為難,躬身道:「夫人謬讚了。小的不過是粗手笨腳,胡亂按按,哪裡稱得上手藝?」

  「方才給柳兒姑娘捏肩,也是趕鴨子上架,實在不敢在夫人面前獻醜。萬一按得不好,惹夫人不快,小的……」

  「怎麼?」

  柳含煙打斷他,柳眉微挑,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悅,「柳兒那丫頭使得動你,本夫人就使喚不得了?還是說……在你眼裡,本夫人還不如一個丫鬟?」

  話音落下,她的目光也不由地銳利了幾分。

  事實上,柳含煙心裡確實有些惱了。

  她堂堂周府二夫人,主動讓一個奴僕近身伺候,那是多大的恩典?

  整個周府上下,除了老爺和那幾個管事,哪個男僕能離她這麼近?

  要不是瞧著這小奴僕生得實在俊俏,氣質又乾淨,她才不會多看一眼。

  可這傢伙倒好,推三阻四,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真是不識抬舉!

  寧默察言觀色,頓時就知道柳含煙有些不快。

  他對此早有預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臉上隨後堆起恭敬又帶著些許惶恐的笑,忙道:「夫人說哪裡話!小的豈敢!」

  「夫人身份尊貴,宛如天上仙子,小的這雙干粗活的手,粗鄙不堪,實在是怕玷污了夫人。」

  「柳兒姑娘是丫鬟,同是下人,小的才敢胡亂上手……夫人您不一樣,您這般尊貴的人物,小的光是站在您跟前,都覺得惶恐……」

  他剛才的不情願,除了擔心露餡外,還有就是醞釀這番話的出現。

  這樣既抬高了柳含煙,又解釋了自己的顧慮,如此才顯得情真意切,也最容易走心。

  三夫人差不多拿下。

  也是時候在周府中,再拉一個靠山。

  柳含煙聽著,心中的那點不快果然消散了大半。

  她唇角重新勾起笑意,眼波流轉間,竟多了幾分水潤的媚意。

  「你這張嘴,倒是挺會說話。」

  她輕笑一聲,語氣緩和下來,「不過,本夫人既然叫了你來,便是信得過你。過來吧,捏得好不好,試了才知道。」

  說著,她已重新靠回軟榻,微微闔上眼,一副等著伺候的模樣。

  寧默這時候自然不會再推脫。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緩步走到榻邊。

  站在柳含煙身後,那股馥郁的胭脂香氣便幽幽傳來,帶著女子身上特有的暖香,鑽進鼻腔。

  寧默努力讓自己心無雜念,雙手抬起,懸在柳含煙肩頸上方寸許,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飛快回憶那晚的手法……哪些穴位按得重了,哪些動作太像男子習慣,哪些細節可能露出破綻……


  「小的……小的在想,該從何處下手。」寧默低聲道。

  柳含煙輕笑:「隨便按就是,本夫人又不會……吃了你。」

  「是!」

  寧默雙手終於落下。

  指尖觸及她肩頸的瞬間,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柳含煙是覺得那雙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乾燥而溫熱,力道沉穩,與紅綃那雙少女的手截然不同。

  寧默則是心中愕然……這衣料的厚度,所帶來的觸感幾乎與那晚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還是要萬分小心才行。

  被察覺到就不妙了!

  他開始揉按,手法刻意放柔,力度也減輕了許多,避開了一些那晚著重按壓的穴位。

  只是在柳含煙肩頸處輕輕打圈。

  「嗯……」

  柳含煙從鼻腔里逸出一聲舒適的輕嘆。

  肩膀隨著寧默的揉按,漸漸放鬆下來,但莫名的又有些熟悉。

  「倒還算舒服。」

  她含糊評價了一句,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方才聽你說話,倒是有幾分口才,此前應該不是做粗活的吧?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寧默心中一動。

  機會來了。

  他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卻帶上了幾分低落與自嘲:「回夫人,小的……原本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

  柳含煙果然被勾起了興趣。

  她微微側過頭,睜開眼,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你既是讀書人,怎會賣身到周府為奴?」

  她確實驚訝。

  在這個世道,能讀書的,最差也是寒門子弟……

  事實上,所謂寒門,並不是什麼普通百姓,而是家族曾經顯赫過,至少也是望族出身,只是後來家道中落,才成了寒門。

  但讀書的底子和人脈還在。

  真正的平頭百姓,連書本都摸不到,更讀不起書。

  所以柳含煙不理解……一個有才學,有功名希望的讀書人,再怎麼落魄,也該去當個教書先生,或者給門閥做清客幕僚。

  沒道路走到賣身為奴的地步?

  這簡直是自毀前程。

  寧默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有了計較。

  看來,這位二夫人對讀書人這個身份,頗有幾分看重。

  「說來慚愧。」

  寧默神色間帶著苦澀,娓娓道來:「小的寒窗苦讀十數載,本以為能靠科舉重振門楣,光耀祖先……誰料世事難料,最終淪落至此,賣身為奴。」

  「每每思及,都覺愧對列祖列宗,無顏見人。」

  他說得情真意切,那份落魄才子的無奈與辛酸,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柳含煙聽罷,沉默了片刻。

  她確實感到惋惜。

  能入鄉試的,起碼也是秀才,在地方上已算是有功名的人了。

  這般人物,竟成了奴僕……

  「你能入鄉試,便已證明才學不俗。」

  她輕嘆一聲,眼中多了幾分讚賞,道:「本夫人……最是佩服那些有真才實學的讀書人。」

  這話倒不全是客套。

  柳含煙出身不算很高,但也是書香門第,自幼耳濡目染,對才子文人總存著幾分天然的好感與仰慕。

  這也是為何她當初願意嫁給大她幾十歲的周老爺……周家雖是商賈起家,但周老爺年輕時也曾中過舉人,頗有才學。

  只是後來身體不好,才棄文從商。

  而寧默也敏銳地捕捉到柳含煙語氣中的那絲鬆動。

  他心神動容。

  柳含煙佩服讀書人?

  恰好自己就是。

  寧默手上動作卻依舊平穩:「夫人過譽了,如今小的只是一介奴僕,過往虛名,不提也罷。」

  「你叫什麼名字?」柳含煙忽然問道。

  「小的……小寧子。」寧默回道。

  「我問的是你的本名。」

  柳含煙追問道:「你既曾是讀書人,總該有個正經的名字。」

  寧默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心中思量,如果說真名寧默,這顯然風險太大。

  湘南解元寧默舞弊下獄之事,恐怕早就在讀書人圈子傳開,柳含煙雖然是周家內宅夫人,但難保不會聽到一些風聲。

  一旦對號入座,後果不堪設想。

  可隨便說個名字……也不太好,萬一將來翻身,柳含煙知道自己是寧默後,肯定會怪自己欺騙她。

  所以……稍作思量,寧默也有了主意。

  「小的……姓寧,名黑犬。」

  寧默嘴角抽了抽,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窘迫。

  「黑犬?」

  噗嗤!

  柳含煙忍不住失笑,顯然被這個古怪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一時間也忘了去細想肩膀上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到:「為何取個這樣的名字?」

  寧默手上力道均勻,苦笑著感慨道:「許是……爹娘盼著小的能像家犬一樣,給家裡帶來福氣吧!我們家鄉……管看家護院的狗,都叫『旺財』。」

  「旺財?」

  柳含煙先是一愣,隨即再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波濤洶湧,眼角都沁出淚花:「你、你這人……倒是風趣!」

  寧默看的有些失神,這麼唬人?

  回過神來後,也跟著笑了笑。

  柳含煙笑了一會兒,漸漸止住。

  她重新閉上眼睛,專心享受著肩頸處恰到好處的揉按,心思卻活絡起來。

  「你既是秀才,當奴僕太屈才了。」

  她慢悠悠開口道:「這樣吧,等回了府,我跟管事說一聲,把你調來二房。我那女兒清鈴,今年十二了,正缺個書童……你既有才學,給她伴讀正合適。」

  「平日裡也可幫著府里整理書冊,抄寫些東西,總比在奴僕院干粗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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