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李侍講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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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侍講學士李文博離開崇文堂後,並未如往常般徑直回自己的公房,而是直接去了廣業堂。

  在他看來,寧默剛才的那番話,雖然說得淺白,卻直指人心。

  而且不是那種引經據典的迂闊之論,而是真正把聖賢道理嚼碎了、消化了,再用最樸實的語言說出來。

  這樣的旁聽生,他太想了解了!

  ……

  廣業堂位於國子監東南角,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專門負責新生考核、文書往來等雜務。

  此刻正值午後,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小吏在廊下打著盹兒。

  李文博大步走進院子,那幾個小吏頓時驚醒,連忙起身行禮。

  「李、李大人?」

  李文博擺擺手,隨口問道:「陳主簿在嗎?」

  「在在在!陳大人在公房裡頭,小人這就去通報……」

  「不必。」

  李文博逕自朝公房走去。

  廣業堂主簿陳文遠正坐在書案後,手裡捧著一盞茶,神態悠閒地翻著一份文書。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李文博,連忙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李大人?您怎麼來了?」

  李文博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從四品的官,比陳文遠這個七品主簿高了不知多少級。

  平日裡兩人沒什麼往來,今日突然駕臨,陳文遠心裡不免有些打鼓。

  「陳主簿不必多禮。」

  李文博擺了擺手,在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道:「本官來,是想問一個人。」

  陳文遠心頭一跳:「大人請問。」

  「今日崇文堂來了個新學生,叫寧默,據說是這一屆的首席監生,本官想看看他在書院的考核卷子。」

  陳文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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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默?

  又是寧默?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試探著問:「李大人,您說的是……萍州書院那個寧默?」

  李文博點點頭:「正是。」

  陳文遠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道:「大人,那個寧默……他不是考進來的。」

  李文博眉頭微微一皺:「不是考進來的?什麼意思?」

  陳文遠連忙解釋:「他是萍州書院推舉的首席監生,直接來國子監旁聽的。」

  「他進國子監,靠的是書院推舉,不是透過咱們國子監的考核,所以……他手裡沒有咱們國子監的考核卷子。」

  李文博聽著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旁聽生進國子監,確實不需要經過國子監的考核,只需要書院推舉即可。

  這是規矩,他知道。

  可一個旁聽生,能進崇文堂聽課,這很不尋常。

  他沉吟片刻,又問:「那他之前可有參加過什麼考核?比如……入京時的文牒考核?凡是讀書人想要在京城立足,首先得要拿到國子監的文牒……」

  陳文遠臉色微微一變。

  文牒考核……

  他想起了那份被祭酒大人林文淵評價為「奇淫技巧」的卷子。

  他的後背,開始冒汗。

  「陳主簿?」

  李文博微微挑眉,看向陳主簿。

  陳文遠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回、回大人……寧默確實參加過文牒考核。」

  「他剛來京城時,沒有京城戶籍,是萍州書院的方院長擔保,參加了一次文牒考核,那份卷子……還在。」

  李文博眼睛一亮:「拿來看看。」

  陳文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李文博那雙深邃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存放卷子的木架前,翻了好一會兒,才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出那份卷子。

  雙手遞上。

  「大人,請過目。」

  李文博接過,展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清俊挺拔的字跡。

  筆力遒勁,風骨內蘊,一看就是下過苦功的。

  他微微點頭,繼續往下看。

  經義卷。

  第一題:「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寧默的答案映入眼帘……

  「周者,普遍也,周全也。君子待人,一視同仁,無所偏私,故能周。小人之比,如溝渠之匯流,唯利是圖,故能比而不能周……」

  李文博的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這答案,中規中矩,卻又不落俗套。

  釋字義清晰,闡道理透徹,層層遞進,屬實答的非常不錯。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題,第三題……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越盛。

  策論卷。

  第一題,治水。

  寧默的答案,讓他眼前一亮。

  不是空談大道理,而是從實際出發,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理方案……上游植樹固土,中游疏浚河道,下游加固堤壩,同時設立常平倉,以工代賑,讓災民參與治理。

  「妙啊……」

  李文博忍不住低聲讚嘆。

  這種思路,他從未見過。

  把壞事變成好事,把災民變成勞力,既解決了水患,又安頓了流民……這是真正的經世致用之才。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題,整頓吏治。

  寧默的答案,更是讓他心頭一震。

  「不從官員入手,而從百姓入手。設立民情簿,讓百姓匿名舉報,舉報屬實者,免除三年賦稅。如此一來,官員有了顧忌,自然不敢胡作非為。」

  李文博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這法子……新鮮,卻極有道理。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空談,而是真正懂得人心、懂得權術的人,才能想出來的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翻到最後一頁。

  詩賦卷。

  題目是老生常談的「詠竹」。

  他低頭看去,忍不住念了起來: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嗡!!

  李文博只覺得腦瓜中「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這些清俊的字跡,看著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堅韌和風骨,久久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喃喃道:「好詩……好詩啊……」

  他抬起頭,看向陳文遠,平靜道:「陳主簿,這卷子是誰批的?答的很不錯,怎麼沒見人提起?」

  陳文遠的臉色,瞬間慘白。

  誰敢提啊?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是、是下官批的……」

  李文博眉頭一皺:「你批的?那你批的什麼等?」

  陳文遠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不、不合格……」

  「什麼?!」

  李文博霍然起身,眼睛瞪得溜圓。

  不合格?

  這樣的卷子,你批不合格?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首詩,再翻過卷子看了一眼,確實發現了那「不合格」三個字。

  一時間,只覺得荒謬至極。

  「陳主簿,你給本官解釋解釋,這樣的卷子,哪裡不合格?」

  陳文遠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文博盯著他,目光如刀:「是看走眼了?還是……另有什麼緣由?」

  陳文遠渾身一顫。

  他當然不能說。

  也不敢說。

  可他不說,李文博心裡卻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什麼事沒見過?

  一個才華橫溢的卷子,卻被批了不合格……這背後能有什麼緣由?

  無非就是得罪了人,或者有利益衝突。

  而且是個手能伸到國子監的人。

  李文博深吸一口氣,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陳文遠,目光裡帶著幾分嘲諷,還有幾分……無奈。

  「陳主簿,本官不問你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也不容易。這京城的水有多深,本官比你清楚。」

  陳文遠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看著李文博,本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文博沒有再看他。

  他低頭,重新看了一遍那份卷子。

  越看,越覺得驚艷。

  越看,越覺得可惜。

  這樣的才華,差點被埋沒,還好最終也是進入了國子監,他能夠想像的到,寧默走到這一步,成為國子監旁聽生中的首席監生,難度有多大!

  他忽然有些好奇。

  這個寧默,到底得罪了誰?

  但他沒有問。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他合上卷子,站起身,看向陳文遠。

  「陳主簿,這份卷子,本官帶走了。你沒意見吧?」

  陳文遠連忙搖頭:「沒、沒意見!大人儘管拿去!」

  李文博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大步離開。

  ……

  走出廣業堂,李文博站在迴廊下,望著手中的卷子,久久不語。

  秋日的陽光灑在他臉上,神色略有些複雜。

  「寧默……」

  他喃喃著這個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有意思。

  這孩子,有意思。

  他收起卷子,朝自己的公房走去。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往後在崇文堂,自己還是要多給這孩子一些機會。

  不為別的,就為這份卷子。

  就為這首詩。

  ……

  與此同時。

  京城東城,韓府。

  這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宅院,朱門高牆,氣派非凡。

  門前兩尊石獅威嚴蹲坐,門楣上掛著「韓府」二字,筆力遒勁,據說是某位翰林學士的手筆。

  此刻,韓府側門大開,幾輛馬車緩緩駛入。

  為首的一輛馬車,簾幕低垂,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

  馬車在側門內停下,一個青衣小廝連忙上前,撩起車簾。

  隨後一隻穿著軟底繡鞋的纖足,踏了出來,緊接著,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沈月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外罩同色披風,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只簪一支白玉簪。

  臉上薄施粉黛,眉眼間帶著幾分旅途的疲憊,卻掩不住那張姣好的面容和成熟的風韻。

  她就那麼站著,陽光照射下,她身上好似有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韓府的少主韓子立,此刻就站在馬車旁,看著這道身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本來,他心目中最美的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周清瀾,清冷如月,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眼前這位少婦,卻是另一種美。

  不是那種高不可攀的冷艷,而是一種成熟女子特有的韻味……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嫵媚,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

  像一顆熟透的水蜜桃,看一眼就讓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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