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國子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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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懂?

  方守朴狐疑地看著他。

  不過他看了看女兒受傷的手,又想了想自己那慘不忍睹的廚藝,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你來。不過快一點,咱們還得去國子監。」

  寧默點點頭,走到灶台前。

  他看了看案板上的食材……一塊豬肉,幾顆青菜,幾個雞蛋,還有一把麵條。

  簡單。

  他挽起袖子,先舀了一瓢水倒進鍋里,蓋上鍋蓋,生火。

  然後拿起刀,開始切菜。

  方守朴、方若蘭、陳耘三人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在廚房裡忙活。

  刀起刀落,乾脆利落。

  豬肉切絲,青菜切段,蔥姜切末,一氣呵成。

  鍋里的水開了,他下麵條。

  另一個灶,他起鍋燒油,炒肉絲,炒青菜,打雞蛋。

  動作行雲流水。

  方守朴看得目瞪口呆。

  方若蘭則怔怔出神。

  陳耘更是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

  「這……這真的是解元?不是廚子?」

  陳耘喃喃道:「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

  沒過多久,三碗面出鍋。

  雪白的麵條,金黃的煎蛋,翠綠的青菜,還有香氣撲鼻的肉絲,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寧默把面端到石桌上,擦了擦手:「院長,方姑娘,陳兄,請慢用。」

  方守朴坐在石凳上,低頭看著面前這碗面,沉默良久。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送進嘴裡。

  下一刻。

  他抬起頭,看向寧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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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中,頓時充斥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你的面……不錯!」

  他點點頭,又吃了一口:「確實不錯!」

  方若蘭也拿起筷子,輕輕嘗了一口,然後眸光閃爍了一下,「寧公子,這面……」

  寧默微微一笑:「方姑娘若是喜歡我下的面,可以多吃些。」

  方若蘭低下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吃著面。

  耳根在無人發現的地方……微微泛紅。

  陳耘埋頭猛吃,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好吃真好吃……」

  三碗面,連湯都沒剩。

  吃飽喝足,方守朴站起身,拍了拍肚子,看向寧默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行了,時間不早了。」

  他轉頭看向陳耘,「陳耘,你留下收拾桌子。」

  陳耘點點頭:「是,院長。」

  方守朴又看向寧默:「走吧,去國子監。」

  「好!」

  寧默拱手,跟上方守朴的腳步。

  方若蘭跟著送二人離小院,望著父親和寧默的背影,久久不語。

  晨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張清秀的面容,也照出那微微泛紅的耳根。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到院中。

  ……

  不久後。

  京城正陽門大街。

  國子監坐落在城東南,占地極廣,遠遠望去,朱牆碧瓦,樓閣參差。

  門前兩尊石獅威嚴矗立,透著幾分皇家學府的莊嚴肅穆。

  寧默跟著方守朴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在國子監大門外停下腳步。

  此刻正是學子入監的時辰,門口車馬如龍,人來人往。

  有乘轎的,有騎馬的,有坐車的,也有三三兩兩步行而入的青衫學子,個個衣冠楚楚,氣度不凡。

  門前站著兩排兵丁,腰間挎刀,目不斜視,另有幾個身著青袍的官吏在查驗文書,核對身份。

  「這就是國子監。」

  方守朴站在寧默身側,負手而立,「大禹最高學府,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寧默望著那座巍峨的門樓,目光幽深。

  門樓正中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國子監」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氣勢磅礴。匾額下方,是朱漆大門,門釘密密麻麻,在晨光中閃著金光。

  「能進去讀書的,要麼是權貴子弟,要麼是各地舉薦的優等生。」

  方守朴聲音平淡,道:「像咱們萍州書院這樣的末流書院,能有機會進來參加考核,已經是託了朝廷的福。」

  寧默點點頭,沒有多問。

  國子監並不單單是學府,同樣是教育管理機構,各大書院也都是歸國子監管轄。

  兩人穿過大門,沿著青石鋪就的甬道往裡走。

  甬道兩側古木參天,枝葉蔽日。

  一路走去,不時有身著官袍的官員匆匆而過,也有三五成群的學子邊走邊談,聲音壓得很低,偶爾傳來幾聲輕笑。

  方守朴怕寧默不知道國子監一些事情,邊走邊低聲解說道:

  「國子監分六堂: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志、廣業。六堂之上是祭酒、司業,總管監務。」

  「六堂之下,是各地書院學子的考核之所,你今日要去的地方,就是廣業堂旁邊的考核院,專門負責書院新生的入學考核。」

  寧預設真聽著,目光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路過一處院落時,他隱約聽見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是《論語》中的句子,聲音整齊,抑揚頓挫。

  又路過一處,裡面靜悄悄的,只聽見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想來是在考試。

  「國子監有監生三千,加上各書院旁聽的學子,每日進進出出的,少說也有四五千人。」

  方守朴繼續道:「考核院那邊,平日倒也清閒,也就春秋兩季忙一些。」

  寧默暗自心驚,國子監監生大部分都是七品官員之後,也就是說……這都是官二代。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前。

  院門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匾,上書「考核院」三個字。門口站著一個青袍小吏,正打著哈欠。

  方守朴上前,拱了拱手:「勞煩通稟,萍州書院院長方守朴,帶新收學子前來考核。」

  青袍小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寧默身上,懶洋洋地伸出手:「路引,戶籍文書。」

  寧默取出路引遞上。

  青袍小吏接過去看了看,眉頭微微一皺:「湘南來的?」

  「是。」寧默點頭。

  小吏又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進去。

  片刻後,他出來,擺了擺手:「進去吧,趙主簿在裡面。」

  ……

  考核院不大,青磚灰瓦的幾間廂房圍成一個四合院。

  院中種著兩棵槐樹,枝葉稀疏,灑下一片陰涼。

  正堂門口,站著一個身著綠袍的中年官員,生得白白胖胖,留著三縷長髯,一雙小眼睛透著精明。

  見方守朴進來,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方院長,稀客啊。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方守朴也拱了拱手:「趙主簿客氣。今日帶個學生來考核,勞煩您費心。」

  「學生?」

  趙主簿目光落在寧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方院長,你們萍州書院不是從來不收外地人嗎?怎麼,破例了?」

  方守朴淡淡道:「選賢任能,不在乎戶籍,此子有才,老夫便收了。」

  「有才?」

  趙主簿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方院長,這京城有才的人多了去了,能透過考核的卻沒幾個,您確定要讓他考?」

  方守朴點點頭:「確定。」

  趙主簿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正堂。

  寧默和方守朴跟在後面。

  正堂里陳設簡單,一張長案,幾把椅子。長案後坐著一個書吏,正在整理文書。

  趙主簿走到長案後坐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方院長,您是老人了,規矩應該清楚。外地學子考核,跟京城戶籍的學子不一樣。」

  「京籍學子考一科,外籍學子考三科。經義、策論、詩賦,三科都過,才算合格。」

  「而且難度不同,京籍學子拿的是甲卷,外籍學子拿的是乙卷,乙卷的題目,比甲卷難上一倍不止。」

  方守朴點頭:「知道。」

  趙主簿又抿了口茶,繼續道:

  「還有,您這學生在京城待了三天了吧?按規矩,三天內沒有文牒,就得離京。」

  「今日若是考過了,文牒下來,萬事大吉。若是考不過……」

  他放下茶盞,看向方守朴,笑眯眯道:

  「那他就得立刻出城,一天都不能多待,而且,你們萍州書院的考評,要扣分。」

  「考評扣分」四個字說得很輕,卻讓方守朴的臉色微微一變。

  趙主簿看在眼裡,笑容更深了幾分:


  「到時候,您這二十多年的院長生涯可就到頭了……」

  正誼書院。

  寧默想起昨日去的那家破落書院,門可羅雀,連文牒都沒資格發。

  還真是被取消了教學資格。

  方守朴沉默片刻,淡淡道:「多謝趙主簿提醒,老夫既然帶他來了,就有心理準備。」

  趙主簿挑了挑眉,看向寧默:

  「年輕人,你院長為你可是豁出去了,你自己呢?有沒有信心?」

  寧默拱手:「學生盡力而為。」

  「盡力?」

  趙主簿笑了,「盡力可不夠,得拼盡全力才行,乙卷的題,不是你那些湘南鄉試能比的。」

  他擺了擺手:「行了,去吧。外面等著,一會兒安排你考試。」

  ……

  兩人走出正堂,在院中的槐樹下站定。

  方守朴看向寧默,目光裡帶著幾分凝重:

  「剛才的話你都聽到了,外籍卷比京籍卷難一倍,三科都要過。若是不過……」

  「學生明白。」寧默打斷他,「院長放心,學生一定全力以赴。」

  方守朴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老夫也是瘋了,為了你一個素不相識的外地人,把書院的老本都押上了。」

  「不過,老夫既然敢押,就不怕輸。你儘管考,考不過,大不了書院關門,老夫帶著若蘭回老家種地去。」

  反正這些年……他臉丟的也夠多了!

  寧默心頭一熱,拱手深深一揖:「院長大恩,學生銘記於心。」

  方守朴擺擺手:「行了,別煽情了。好好考,比什麼都強。」

  ……

  一刻鐘後。

  一個青衣小吏從側門出來,朝寧默招了招手:「湘南來的,跟我走。」

  寧默看向方守朴。

  方守朴點點頭:「去吧。老夫在這兒等你。」

  寧默跟著小吏穿過側門,走進一條幽深的迴廊。

  迴廊兩側是一間間廂房,門窗緊閉,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翻卷子的聲音。

  走到迴廊盡頭,小吏推開一扇門,側身讓開:「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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