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經天緯地之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文章!千古奇文!」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此句一出,千古流芳!」

  「寧解元真乃聖賢在世!」

  李慕白衝到寧默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激動得語無倫次:「寧兄!你這文章……你這文章……我、我……」

  他說不下去,只是使勁搖晃寧默的手臂,眼淚奪眶而出。

  錢益謙上前,深深一揖:「寧兄此文,當刻石立碑,傳之後世。益謙此生,能親眼得見此文,死而無憾。」

  周彪在樓下聽到滿堂喝彩,雖然聽不懂文章的好壞,卻也知道自家兄弟又贏了。

  他咧著大嘴,使勁拍大腿,拍得「啪啪」作響:「贏了!俺兄弟厲害啊!」

  此刻。

  李慕白激動得滿臉通紅,他隨後扭動看向孫茂才,道:「孫先生,你這三題,一題比一題刁鑽,然而我寧兄卻一首比一首精彩,這才是真本事!」

  「你覺得呢?」

  孫茂才苦笑點頭,退後一步,不再言語。

  方文鏡臉色很不好看,打了孫茂才的臉,跟打他們和世子殿下的臉有什麼區別?

  見狀,他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向寧默拱了拱手,沉聲道:

  「寧解元詩詞造詣,在下嘆服。不過詩詞乃小道,儒家經義方為立身之本。在下有幾個經學上的疑問,想請解元指教。」

  寧默完全無懼,點頭道:「方先生請。」

  方文鏡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論語·為政》有云:『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敢問解元,何謂『周』?何謂『比』?二者之別,究竟何在?」

  此問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鋒。

  「周」與「比」,字形相近,義理相通,歷代註疏多有闡發。

  若答得淺了,顯得膚淺。

  但要是答得深了,又容易陷入繁瑣考據。

  更重要的是,寧默才剛應景寫了一篇足以傳世的文章,這突然儒家經義上來……難度很大!

  寧默沒有托大,認真思索了起來,隨後答道:「周者,普遍也,周全也。君子待人,一視同仁,無所偏私,故曰周而不比。」

  「比者,偏私也,阿附也。小人待人,親疏有別,結黨營私,故曰比而不周。」

  方文鏡略有些驚訝,但還是點頭認可,隨後又追問:「然則《論語》又云:『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與『周』,可有分別?」

  不愧是精通經義的高手,這問題更刁鑽了。

  「和」與「周」,都是儒家推崇的品德,二者有何區別,確實值得深思。

  寧默沉吟片刻,緩緩道:「和者,不同而能相容也。如五味調和,各具其味,合而為美。」

  「周者,普遍而無偏私也。如日月普照,無遠弗屆,明而無暗。和以處人,周以處事,二者相須為用,不可偏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

  他頓了頓,隨後補充道:「若以喻言之,和如琴瑟,不同音而能諧;周如天地,無不覆載。此其別也。」

  方文鏡聽完,心中更顯驚訝,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這個解釋,既清晰明瞭,又形象生動,確實高明。

  但他當然不會輕易罷休?

  他又繼續追問道:「《孟子》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敢問解元,若處窮時,當如何『善其身』?若處達時,當如何『濟天下』?」

  『這問題就是直指修身與濟世的實踐層面,但是我……幾乎開卷……』

  寧默心中這般想到,果斷答道:「窮時善身,非獨閉門讀書、潔身自好而已。」

  「當修身以俟時,講學以明道,交遊以廣益。若有機會,亦可於鄉黨之間,行小善、濟小困,此亦善身之一端。」

  「達時濟世,非徒居高官、享厚祿而已。當舉賢才、行仁政、施教化、撫百姓。若有機會,更當以一身之達,開萬世之太平。此孟子所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者也。」

  方文鏡沉吟片刻,速度加快,又問道:「若身居高位,而君不賢、政不清,當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更加尖銳,直指仕途進退的艱難抉擇。

  寧默沉默片刻,緩緩道:「若君不賢,當諫。諫而不從,當去。此孔子『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之義。然去非棄世,可退而講學,傳道授業,以待將來。」

  「若天下無道,則當守死善道,寧折不彎。」

  他目光坦然,直視方文鏡:「此孟子所謂『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也。」

  方文鏡聽完,久久不語。

  他問了三輪,寧默答了三輪。

  從字義到義理,從義理到實踐,從實踐到處世進退,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每一次回答,都切中肯綮,無可挑剔。

  良久,他長嘆一聲,拱手道:「寧解元經學之精,見識之明,在下……受教了。」


  許多賓客聽的雲裡霧裡,根本不懂說了什麼,但只知道……聽起來高大上。

  與此同時。

  世子身邊的陳廷策,臉色此刻已經難看到了極點,就跟吞了幾千堆蒼蠅屎似的。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冷聲道:「詩詞經義,不過紙上談兵。在下想問的是經世濟民之策,寧解元可敢接?」

  寧默神色平靜,坦然道:「請。」

  陳廷策目光灼灼,沉聲道:「如今朝廷稅賦繁重,民不聊生。若讓你主政一方,當如何減輕百姓負擔,又不損國庫收入?」

  這問題極為現實,也相當棘手。

  一般人哪裡有這方面的見識?

  更何況還是個寒門學子。

  只是……寧默在沉吟片刻後,就緩緩開口道:「欲減民負,當先知其負從何來。」

  「百姓所苦者,非正稅,乃雜派。今日加征一兩,明日加派三錢,層層加碼,民不堪命。故欲減民負,當從整頓吏治始。」

  陳廷策挑眉:「如何整頓?」

  寧默道:「一曰裁撤冗員。一縣之官,佐貳、屬官、胥吏,多者上百人,少亦數十。其中人浮於事者,十之三四。裁撤之,既可省俸祿,又可清政務。」

  「二曰嚴懲貪墨。貪墨之害,甚於加稅。一官貪墨,百姓遭殃。故當重典治貪,使官吏不敢伸手。貪風一息,民困自解。」

  「三曰杜絕加派。加派之弊,在於無度。今日加一錢,明日加二錢,民力有限,何以堪之?故當定加派之制,非遇大災大難,不得加派;若必須加派,亦當經朝廷核准,且限定數額。」

  陳廷策聽完,眉頭微皺,又問道:「若國庫空虛,急需用度,不加派何來銀兩?」

  寧默微微一笑:「欲充國庫,不必盡取於民。可開源節流,雙管齊下。」

  「開源者何?」

  「一是鹽鐵之利,如今鹽法敗壞,私鹽橫行,朝廷歲入大減。若能整頓鹽政,嚴緝私鹽,復行專賣,則歲入可增數百萬。鐵器亦然。」

  「二則商稅之徵。如今商稅輕而農稅重,農商失衡。可適當提高商稅,尤其是奢侈品、舶來品,徵收重稅,既不妨民生,又可充國庫。」

  「三是礦冶之利,各地礦山,多有未開,可招民開採,官收其稅,利國利民。」

  陳廷策臉色微變,又問道:「若邊患緊急,急需軍費,遠水不解近渴,又當如何?」

  寧默對答如流,前世這種小說和解說影片,沒看一百也有八十,當即說道:

  「邊患緊急,必有徵兆。朝廷當設預警之制,邊境烽燧,每日傳報;軍情文書,加急遞送。」

  「若真有突發戰事,則可動用常平倉之糧,或向富戶借貸,事後以鹽鐵之利償還。」

  他頓了頓,又道:「此外,可設軍屯。邊塞之地,多有荒田,可募流民屯墾,寓兵於農。且耕且守,既可省轉運之費,又可實邊塞之防,必然行之有效。」

  陳廷策咬了咬牙,再問:「若遇大災之年,百姓流離,官府無糧,又當如何?」

  寧默答道:「大災之年,當以救人為先。」

  「可開倉放糧,以濟饑民;可設粥棚,以活老弱;可募災民興修水利、道路,以工代賑,既救民困,又利地方。」

  「若倉中無糧呢?」

  「可向富戶借貸,許以高息,也可奏請朝廷,截留漕糧;更可移文鄰省,請調糧草。」

  「若實在無法,則當組織災民就食他鄉,沿途設點,供給粥水,勿使餓殍載道。」

  陳廷策徹底語塞。

  他連問三題,從減稅到軍費,從軍費到救災,寧默都對答如流,條理清晰,措施具體,毫無破綻。

  酒樓中的賓客們,則彼此竊竊私語,皆是對寧默刮目相看,以及充滿敬意。

  他們有理由相信……若是寧默踏上仕途,大禹必將迎來一位良臣。

  陳廷策感受到周遭的議論聲,張了張嘴,想再問,卻發現腦中一片空白。

  不是沒有問題,而是他知道,無論問什麼,對方都能給出切實可行的答案。

  良久。

  他頹然長嘆,拱手道:「寧解元高論,在下……心服口服。從今往後,不敢再以時策自矜。」

  滿堂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好!」

  「三場九問,九問九答!」

  「寧解元真乃經天緯地之才!」

  李慕白激動得手舞足蹈,錢益謙捻須讚嘆,趙文軒、孫皓月相視而笑,眼中滿是敬佩。

  周彪在樓下聽到喝彩聲,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使勁拍大腿:「贏了!又贏了!俺兄弟真他娘的厲害!」

  大夫人周崔氏望著寧默,眼中滿是欣慰,越看越覺得女兒清瀾有眼光。

  這種人才,簡直百年難得一見。

  而柳含煙與沈月茹,心中則是五味雜陳,既為寧默高興,又隱隱有些酸澀。

  唯獨趙元宸,依舊神色平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