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海寧往事24 我就是沒良心
半年前，海寧。
結婚之後的日子，真的如連赫所承諾的，沒有任何變化，兩個人在夫妻關係上，唯一的進展就是盧顏從連赫助理趙家駿那裡得知他又包了一個酒店的套房，實在覺得浪費，就讓他搬回了公寓，他住次臥，她還是睡主臥，兩個人對門而居。還有就是自從讓他搬回公寓，連赫往海寧跑的越來越勤，從原來的每個月兩三次，到後來幾乎每周末都是在海寧過的。
直到外派一年多的一個周五傍晚，連赫不僅自己來了海寧，還帶來了伍一舟和他家的大女兒。
盧顏接到他們的時候，很驚訝，伍一舟沒有照顧妻子，出現在海寧幹什麼，而且他的大女兒已經是二年級了，不當不正地三月底，正是上學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海寧，不太符合常理。
不過她作為海寧這邊伍一舟唯一熟悉的女性，還是肩負起了陪著他帶她女兒四處逛逛的重任，連赫也一起擔當嚮導。
只不過那個小姑娘拒絕了所有外出的邀請，就那樣在五星級酒店別墅套房前的沙灘挖了一整個下午沙子，盧顏起初想陪她一起，卻被伍一舟攔下了。
「你別管她了，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我帶她出來就是想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別墅樓下沙灘的遮陽亭，伍一舟躺在躺椅上，臉色半明半暗，一口氣幹掉了眼前的調製酒，喝完他晃了晃杯子，頂奢酒店的酒品把控很好，他太久沒有嘗過酒的味道了，這味道讓他沉醉。
「我也需要靜靜。」
盧顏和連赫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默契地等他繼續，他們都明白，伍一舟或許只是需要一些傾訴的空間而已。
「人太多了，事太多了，這個世界太擁擠了。」
「我原來管工地那麼多人，都沒覺得這麼吵過，真的，在醫院和在家這一年多，家裡總共就那麼幾個人，我們兩口子，孩子和我丈母娘老丈人，一個保姆，每天都吵得我睡不著覺！」
盧顏似乎能理解他說的吵未必是聲音上的吵，而是他內心的某種感受。
「老人、孩子、病人，這個家裡，人人都考慮別人，活得都像假人。我想起上學的時候學的指數函數還是冪函數，我們家就是排列組合，她父母要考慮她復健的心情，要考慮老大的情緒，她呢，不想讓她父母著急，也不想讓女兒擔心，孩子要考慮姥姥姥爺和爸爸媽媽，每個人都考慮來考慮去，帶著一張假面，說一些假話，一個比一個累！」
「我有時候真希望這一家人，能有幾個混蛋壞人，砸東西也好，罵人也罷，或者不管不顧也行，總之還有個情緒出口，現在所有人都一天又一天忍著自己的感覺和想法。」
侍應生剛剛上的調製酒，伍一舟只跟連赫碰了一下杯，就直接一杯下肚，連赫端起來猶豫了一下，也陪他幹掉。
「所以現在，我來當了那個混蛋。我當那個逃兵，我受不了了，我必須得出來躲一躲。」
「你知道他們一家人聽說我要來出差的時候，看著我就像看著不共戴天的敵人，」伍一舟罵了一句髒話，「我就是沒良心，就是混蛋，我就想休息休息。」
盧顏牽了牽嘴角，沒有舉起杯子，她能理解伍一舟，卻更多地想到了還在復健的那個女人，為了愛人的事業，一個人撐起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半夜孩子高燒，她有多麼著急多麼困難，心急如焚的去醫院，卻沒想到和女兒天人永隔，自己也從一個風華正茂的年紀忽然就幾近殘廢，要靠著日復一日的痛苦復健才有可能恢復行走能力。
而她的丈夫，居然覺得家庭太過於壓抑，想要逃離。她代入一下，幾乎感到瀕死的絕望和窒息。
她也想到了那樣的一對父母，驟然失去孫女，女兒也日日纏綿在痛苦之中，而女婿居然想逃離。無論怎麼想來，盧顏都不能支持伍一舟，同為女人，她不允許自己那樣共情眼前這個男人。
他可以逃跑，他的妻子又要逃去哪裡，女兒的離世，身體的折磨，對愛人的愧疚，哪一樣她都無路可逃。
傍晚，伍藝田覺得累了，盧顏帶她回房間洗漱，囑咐連赫，「少喝點。」
男人喝了一下午，眼神已經有了些許醉意，「好。」
藝田的房間在別墅三層，盧顏本來還有些擔心他們會吵到孩子，但好在五星級酒店別墅的隔音效果要比普通房子好，窗戶關上，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回了房間，盧顏看著伍藝田洗了澡，陪她吃了飯，兩個人就坐在窗邊，看海面落日一點點落下去。伍藝田一直沒有說一個字，盧顏不敢打擾她，只是安安靜靜的陪著。眼睛不時地瞟向沙灘上那兩個人，短短的時間又加了好幾次酒。看來自己說的少喝點他是一點沒往心裡去。她拿手機給連赫發了條消息，「少喝點。」
她能清晰地看到沙灘上的男人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了幾下，復又放下，手裡的酒杯也跟著放下。
「姐姐，」藝田張口，盧顏有些驚訝，「你可以放些音樂嗎。」
「好，你想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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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顏這一刻才體會到，原來伍一舟說的那些感受，全都十倍百倍地加在孩子身上。她心疼地揉了揉女孩的頭髮，溫柔地說，「好，我們聽鋼琴曲好嗎？」
女孩點點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盧顏心一點點的抽痛，這一場意外，她失去的全是至親，一覺醒來，妹妹奶奶離開了她，媽媽癱在病床上，本來眾星捧月的小公主，一夜之間，成了悲情劇的主人公，人生真的瞬息萬變。
盧顏難以想像，這樣的痛苦加在孩子身上，她要怎麼熬過來，她那一刻有些動搖，或許伍一舟是對的，帶她出來散散心，她或許能抽離幾分。
天色黑下來，察覺到女孩已經睡著，盧顏輕手輕腳地把她抱到床上，蓋上被子。
即使在睡夢裡，女孩的神態也是木然的。多漂亮的小姑娘，卻遭受這樣的心理折磨，一個成年人都未必能熬過來，更何況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她坐在地毯上，伏在女孩床邊，陪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睡著，被兜里手機振動吵醒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她趕快輕手輕腳地躲到房間外。
「盧總，」那邊趙家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狼狽，「連總和伍總都喝多了，伍總一直在吐，連總人有意識，卻不清醒，一直到處亂走，我怕他走海里去……」
盧顏感嘆自己原來沒發現趙家駿是這麼幽默的人，好好的人怎麼會走到海里去？
「您把連總接走吧！」趙家駿的語氣幾乎近於請求。
「你等我一下。」
結婚之後的日子，真的如連赫所承諾的，沒有任何變化，兩個人在夫妻關係上，唯一的進展就是盧顏從連赫助理趙家駿那裡得知他又包了一個酒店的套房，實在覺得浪費，就讓他搬回了公寓，他住次臥，她還是睡主臥，兩個人對門而居。還有就是自從讓他搬回公寓，連赫往海寧跑的越來越勤，從原來的每個月兩三次，到後來幾乎每周末都是在海寧過的。
直到外派一年多的一個周五傍晚，連赫不僅自己來了海寧，還帶來了伍一舟和他家的大女兒。
盧顏接到他們的時候，很驚訝，伍一舟沒有照顧妻子，出現在海寧幹什麼，而且他的大女兒已經是二年級了，不當不正地三月底，正是上學的時候，突然出現在海寧，不太符合常理。
不過她作為海寧這邊伍一舟唯一熟悉的女性，還是肩負起了陪著他帶她女兒四處逛逛的重任，連赫也一起擔當嚮導。
只不過那個小姑娘拒絕了所有外出的邀請，就那樣在五星級酒店別墅套房前的沙灘挖了一整個下午沙子，盧顏起初想陪她一起，卻被伍一舟攔下了。
「你別管她了，讓她一個人待會兒吧。我帶她出來就是想讓她一個人靜一靜。」
別墅樓下沙灘的遮陽亭，伍一舟躺在躺椅上，臉色半明半暗，一口氣幹掉了眼前的調製酒，喝完他晃了晃杯子，頂奢酒店的酒品把控很好，他太久沒有嘗過酒的味道了，這味道讓他沉醉。
「我也需要靜靜。」
盧顏和連赫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默契地等他繼續，他們都明白，伍一舟或許只是需要一些傾訴的空間而已。
「人太多了，事太多了，這個世界太擁擠了。」
「我原來管工地那麼多人，都沒覺得這麼吵過，真的，在醫院和在家這一年多，家裡總共就那麼幾個人，我們兩口子，孩子和我丈母娘老丈人，一個保姆，每天都吵得我睡不著覺！」
盧顏似乎能理解他說的吵未必是聲音上的吵，而是他內心的某種感受。
「老人、孩子、病人，這個家裡，人人都考慮別人，活得都像假人。我想起上學的時候學的指數函數還是冪函數，我們家就是排列組合，她父母要考慮她復健的心情，要考慮老大的情緒，她呢，不想讓她父母著急，也不想讓女兒擔心，孩子要考慮姥姥姥爺和爸爸媽媽，每個人都考慮來考慮去，帶著一張假面，說一些假話，一個比一個累！」
「我有時候真希望這一家人，能有幾個混蛋壞人，砸東西也好，罵人也罷，或者不管不顧也行，總之還有個情緒出口，現在所有人都一天又一天忍著自己的感覺和想法。」
侍應生剛剛上的調製酒，伍一舟只跟連赫碰了一下杯，就直接一杯下肚，連赫端起來猶豫了一下，也陪他幹掉。
「所以現在，我來當了那個混蛋。我當那個逃兵，我受不了了，我必須得出來躲一躲。」
「你知道他們一家人聽說我要來出差的時候，看著我就像看著不共戴天的敵人，」伍一舟罵了一句髒話，「我就是沒良心，就是混蛋，我就想休息休息。」
盧顏牽了牽嘴角，沒有舉起杯子，她能理解伍一舟，卻更多地想到了還在復健的那個女人，為了愛人的事業，一個人撐起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半夜孩子高燒，她有多麼著急多麼困難，心急如焚的去醫院，卻沒想到和女兒天人永隔，自己也從一個風華正茂的年紀忽然就幾近殘廢，要靠著日復一日的痛苦復健才有可能恢復行走能力。
而她的丈夫，居然覺得家庭太過於壓抑，想要逃離。她代入一下，幾乎感到瀕死的絕望和窒息。
她也想到了那樣的一對父母，驟然失去孫女，女兒也日日纏綿在痛苦之中，而女婿居然想逃離。無論怎麼想來，盧顏都不能支持伍一舟，同為女人，她不允許自己那樣共情眼前這個男人。
他可以逃跑，他的妻子又要逃去哪裡，女兒的離世，身體的折磨，對愛人的愧疚，哪一樣她都無路可逃。
傍晚，伍藝田覺得累了，盧顏帶她回房間洗漱，囑咐連赫，「少喝點。」
男人喝了一下午，眼神已經有了些許醉意，「好。」
藝田的房間在別墅三層，盧顏本來還有些擔心他們會吵到孩子，但好在五星級酒店別墅的隔音效果要比普通房子好，窗戶關上，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回了房間，盧顏看著伍藝田洗了澡，陪她吃了飯，兩個人就坐在窗邊，看海面落日一點點落下去。伍藝田一直沒有說一個字，盧顏不敢打擾她，只是安安靜靜的陪著。眼睛不時地瞟向沙灘上那兩個人，短短的時間又加了好幾次酒。看來自己說的少喝點他是一點沒往心裡去。她拿手機給連赫發了條消息，「少喝點。」
她能清晰地看到沙灘上的男人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了幾下，復又放下，手裡的酒杯也跟著放下。
「姐姐，」藝田張口，盧顏有些驚訝，「你可以放些音樂嗎。」
「好，你想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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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顏這一刻才體會到，原來伍一舟說的那些感受，全都十倍百倍地加在孩子身上。她心疼地揉了揉女孩的頭髮，溫柔地說，「好，我們聽鋼琴曲好嗎？」
女孩點點頭，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盧顏心一點點的抽痛，這一場意外，她失去的全是至親，一覺醒來，妹妹奶奶離開了她，媽媽癱在病床上，本來眾星捧月的小公主，一夜之間，成了悲情劇的主人公，人生真的瞬息萬變。
盧顏難以想像，這樣的痛苦加在孩子身上，她要怎麼熬過來，她那一刻有些動搖，或許伍一舟是對的，帶她出來散散心，她或許能抽離幾分。
天色黑下來，察覺到女孩已經睡著，盧顏輕手輕腳地把她抱到床上，蓋上被子。
即使在睡夢裡，女孩的神態也是木然的。多漂亮的小姑娘，卻遭受這樣的心理折磨，一個成年人都未必能熬過來，更何況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她坐在地毯上，伏在女孩床邊，陪著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睡著，被兜里手機振動吵醒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她趕快輕手輕腳地躲到房間外。
「盧總，」那邊趙家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狼狽，「連總和伍總都喝多了，伍總一直在吐，連總人有意識，卻不清醒，一直到處亂走，我怕他走海里去……」
盧顏感嘆自己原來沒發現趙家駿是這麼幽默的人，好好的人怎麼會走到海里去？
「您把連總接走吧！」趙家駿的語氣幾乎近於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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