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光溜溜的女子
陳令調動體內所有能擠出的道元，雙掌拍地。
綠色的道元從掌心傾瀉而出，沒入腳下的泥土。
下一秒，熊波腳下的大地像是活了過來，無數草木，藤蔓從土中瘋狂冒出，順著他的腳腕小腿膝蓋，一路纏到腰上。
那些草木根根堅韌，被土道光芒勒得咯吱作響，但就是不斷。
熊波正揮拳打向陳令，動作在最後一刻被硬生生拽住。
他的拳頭離陳令的頭頂只剩兩寸，卻再也落不下去。
就是這兩寸，就是這一瞬！
陳令捏起火拳，拳頭上火焰爆漲，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轟在熊波的下巴上。
砰！
一聲悶響。
熊波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口中噴出一口血來，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後腦砸進泥土裡，又滑出半丈遠。
這一幕出來，場上瞬間安靜了，連風聲都像停了一息。
蘇遠山瞳孔驟縮。
他盯著陳令，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到了什麼？一個剛開竅二十天的奴僕，居然同時用了兩種道！
火道之後，還有木道！
而且在那種絕境下，他還能冷靜地用木道反制，再補上致命一擊！
蘇成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身旁幾個蘇家子弟，一個個像被施了定身術，尤其是先前還埋怨過蘇遠山的兩人，此刻臉色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熊家那邊也全呆住了，熊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陳令猛衝出去，在半路順手拔起插在土裡的長刀，刀身上火焰重新燃起。
他衝到熊波面前，掄圓了就是一刀。
熊波剛剛揉著下巴坐起來，眼前便是一道火光。
他連閃避都來不及，刀光從他脖子上抹過，天旋地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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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自己的後背，看見了自己那雙土黃色的拳套，看見了天空，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陳令伸手接住空中落下來的東西，把那顆人頭提在手裡，轉身大步走到蘇遠山面前。
刀還在滴血，他的臉上也全是血，他把人頭往地上一放，恭敬一禮，
「長老，幸不辱命。」
四下皆靜。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沒有一個人說話。
從陳令命懸一線，到他提著人頭走回來，前後不過三息。
許多人的腦子還停在他被砸飛的那一幕，怎麼也轉不過來。
蘇遠山也沒說話，盯著陳令看了很久，像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竟有些沙，「你…同修兩道？」
陳令點頭，仍舊低著頭，很是乖巧，
「小的資質愚鈍，不精火道，刻印火道痕越往後越慢，唯恐難有成就，所以另刻了一道，權當多條路走。」
蘇遠山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蘇成說你開了三竅，我已經夠驚訝了，沒想到你還另學了一道...好，也好，蘇家主修的火道未必適合你多學一道不是壞事，只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修的多了，到後面同為三竅修士，你單一道法的威力會比同境低。你要有準備。」
陳令認真道，「多謝長老指點，小的會注意。」
人群終於開始動了。
周圍興奮地跑過來，想扶陳令又不敢碰他，
「陳哥，你！你剛才嚇死我了！」
蘇成也走過來，拍了一下陳令的肩膀，又覺得不妥，收回手去，
「好小子，我們這些人，今天都被你比下去了。」
陳令露出笑容，「只是僥倖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不算什麼。」
對面，熊二沉著臉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頭，又看看陳令，最後把目光轉向蘇遠山，
「老蘇，蘇家果然臥虎藏龍，連一個奴才都有這等手段，佩服！靈芝歸你了。」
蘇遠山抬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客氣。」
熊二沒再說話，帶著人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陳令一眼，像要把他記死，陳令也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去，面色平靜。
反正已經惹了秦家了，再多一個蘇家也不算什麼。
...
一場大戰告一段落，蘇家子弟攀上崖壁，將那株十方靈芝小心採下，用玉盒裝了，交到蘇遠山手中。
蘇遠山打開看了一眼，點點頭，將玉盒收入懷中。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人群後方的蘇明身上。
蘇明正靠著一塊石頭坐著，左臂上纏著布條，臉上還帶著灰，是先前跪地求饒時蹭上的。
周圍沒有人跟他說話。
連平日與他走得近的兩個旁支子弟，也縮在一邊不吭聲。
蘇遠山看著他，
「蘇明，陳令一個護衛，尚且能為家族以命相搏，你身為蘇家子弟卻臨陣脫逃，跪地求饒，你將我蘇家的臉面，置於何地？」
蘇明低垂著頭，飛快地瞥了陳令一眼，恨意翻湧。
他恨！
恨陳令為什麼這麼有種？恨陳令為什麼拼命也要贏下熊波？恨陳令的骨頭為什麼這麼硬，硬得把他顯得像灘爛泥！
「說話！」蘇遠山喝了一聲。
蘇明身子一抖，終於撐不住從石頭上滑下來，雙膝跪地，「蘇明知錯，甘願領罰。」
蘇遠山冷哼一聲，「我會如實報給家主，怎麼罰你是家主的事，起來吧，別跪了，你今日在熊家人面前還沒跪夠麼？」
蘇明臉色更白，踉蹌著爬起來縮回人群後方，再不敢抬頭。
蘇遠山不再看他，掃視一圈眾人，抬手指向前方，「休息片刻，咱們去猴谷。」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三三兩兩散開，處理傷勢，吃乾糧，喝水。
陳令找了個背風處坐下，背靠著一塊大石，把刀橫在腿上，閉目調息。
他的傷不輕，和熊波一戰，他挨了好幾拳，五臟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你今日太冒險了。」
江老頭在腦中道，「木道才刻了三道痕，你就敢用地藤纏人，若那小子心再狠些，腳一跺，你那幾根草早就斷了。」
陳令沒睜眼，「江爺爺，不是沒斷麼。」
江老頭哼了一聲，「還頂嘴，今日你是運氣好，碰上個空有蠻力的，你記住，以後不到萬不得已別用沒把握的手段。」
陳令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休息了小半個時辰，蘇遠山帶人出發。
眾人沿著河走了半日，穿過兩片密林，又翻過一道山樑，前方忽然出現兩座高得嚇人的懸崖。
那兩崖夾著一道峽谷，寬有數十丈，裡面幽黑一片。
天光從崖頂漏進來，只照亮谷口一小塊地方，再往裡就什麼也看不清了。
陳令站在谷口抬頭望了望，崖壁像兩扇半掩的門。
他總覺得，這道峽谷比他一路見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危險。
蘇遠山走上前來，沉聲道，「進去，我在峽谷另一頭等你們。」
說完，他腳尖一點，飛上崖壁，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崖頂的樹影中。
蘇家眾人面面相覷，卻也無人敢退，蘇靖第一個邁步走了進去。
他長槍斜背在身後，腳步極穩，不多時便被黑暗吞沒。
蘇成和蘇明也跟了上去，剩下的人三三兩兩陸續入谷。
陳令剛要邁步，周圍從旁邊湊過來，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陳哥，我聽說這猴谷是最後一關，從這裡走出去就能回府了，不過這裡危險得很，上次進山的人說，他們二十個，從谷里出來的時候只剩不到一半。」
陳令腳步一頓，「這猴谷是什麼情況？」
周圍舔了舔嘴，
「聽上次回來的師兄說，這裡是火猴子的地盤，那玩意兒境界不算高，可數量極多，鋪天蓋地的，秦家的最後一關好像也是這兒。」
「聽說早些年這些猴子鬧出過大禍，後來蘇秦兩家聯手，把谷里的猴子清了一遍，但沒殺絕，故意留了些，給後人當歷練用。」
陳令瞭然，「原來還有這種故事。」
他話音剛落，兩邊的崖壁上忽然傳來一聲叫。
那聲音又尖又亮，像嬰兒在笑，又有股說不出的野。
一聲還沒落，更多的叫聲便響起來，此起彼伏，越傳越近。
陳令猛地抬頭，黑暗中一個暗紅色的光點從崖壁上彈射過來，速度極快。
那光點越來越近，竟是一隻渾身長滿紅毛的猴子。
那猴子張著嘴，齜著兩根白牙，兩隻前爪像鐵鉤一樣朝他臉上抓來。
陳令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刀劈了過去，火刀正劈在那猴子胸口。
紅毛猴子尖嘯一聲，像個火球一樣飛進黑暗中。
可它只燒了一下，火光便滅了，陳令看得清楚，那猴子身上只焦了一塊，並沒被點著。
「好傢夥。」陳令低聲道。
他的火連花妖都能燒起來，竟點不著這猴子，他有些訝異，這要是普通妖獸早就燒成炭了。
「陳哥小心！」
周圍在旁邊叫了一聲，一道風劍將另一隻撲來的猴子砍翻在地。
那猴子胸口裂開，在地上打了個滾，又爬起來想沖，被周圍又補了兩劍，才徹底倒下。
「陳哥，這裡的猴子是火屬的猴妖，對火道有抗性！」
周圍提著劍，背靠著陳令，喘著氣道。
陳令明白過來，環顧四周，黑暗中已經亮起了無數暗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火炭。
那些猴子在崖壁上跳躍，在頭頂的樹藤間蕩來蕩去，叫聲連成一片，像浪一樣從谷底湧出來。
「別分散！靠在一起！」蘇靖在前方大喝。
可已經來不及了。
猴群從四面八方撲下來，陳令只覺眼前一紅，便有兩隻猴子朝他臉上撲來。
他側身躲過一隻，反手一刀把另一隻劈落。
他再補一刀，才將那猴子徹底殺死，他發現自己的火焰雖點不著這些猴子，可多砍幾刀還是有用，只是要比平時多花一倍力氣。
「大家往裡沖！別在谷口耗著！」蘇成喊道。
陳令提刀向前殺去，直直切進猴群。
那些紅毛猴子從頭頂、腳下、身後撲來，他不停地劈、砍、撩、掃。火光將他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陳令不斷揮刀，一隻只紅毛猴子慘叫著滾落在地，可它們太多了，死了一波，又來一波，像永遠殺不盡。
不知殺了多久，陳令身邊的壓力忽然一松。
他大口喘著氣，抬手抹了一把臉，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猴子的還是自己的。
他定睛四望，心頭一沉，四周空蕩蕩的，只有一地猴屍，一個人影都不見了。
「周圍？」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又朝前後喊了幾聲，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谷中蕩來蕩去。
他皺了皺眉，想到猴群衝過來時的混亂，眾人都被殺散了，這峽谷太黑又深，走散再正常不過。
陳令背靠著崖壁，慢慢調勻呼吸，抬起左手道元一催，掌中凝出一顆火球。
火球亮起，照出五丈方圓，他舉著火球，朝峽谷更深處走去。
...
陳令已經不像剛進谷時那樣能一刀一個了。
他遇見的猴子修為越來越高，有幾隻甚至能和他對拼幾刀。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些火猴不但皮糙肉厚，連嘴裡也能噴出火球來。
那火球顏色暗紅，打在地上就是一個坑，砸在崖壁上能崩下一大片石頭。
他剛費勁殺掉一隻能吐火球的猴子，拄著刀喘了幾口氣，正要在石頭上坐下來緩一緩，忽然看到面前的黑暗裡冒出一個很亮的光點。
陳令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那光點慢慢變大，漸漸顯出形狀來。
一隻丈許高的巨大猿猴從黑暗中跳了出來，頭上頂著一團跳動的火光，像戴了頂火冠。
那火照亮了它半張臉，讓它看起來比別的猴子更凶、更壯，右手裡還抓著個白花花的東西，一時看不清楚。
陳令想都不想，橫刀就劈了過去，直切那巨猿的腰間。
巨猿不閃不避，抬起左爪，爪子上呼地騰起一層火焰，硬生生把陳令這一刀接了下來。
砰！
陳令只覺得刀身傳來一股巨力，被震得倒飛出去，他在地上滾了兩圈，用刀一撐才勉強站穩。
抬頭再看那巨猿，見它左爪上的火被劈散了一塊，但爪心只多了道淺淺的口子。
反倒是它胸口，橫著一道極長的傷痕，皮肉外翻，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出來的。
陳令有些驚異，他注意到那巨猿另一隻手裡的東西了。
那是一套女子外衣，淡紫色的料子，在火光下反著光。
他正琢磨，黑暗中忽然又抽出一道鞭子。
那鞭子像條銀蛇，裹著雷光狠狠抽在巨猿後背上。
巨猿被抽得怪叫一聲，往前一個踉蹌，後背又多了道焦黑的血痕。
「臭猴子！敢搶老娘的衣服！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一道女聲從黑暗中炸開，陳令轉頭看去，立時呆住了。
一個女子從谷中深處沖了出來，光溜溜的，全身上下只穿了個肚兜。
那肚兜小得可憐，兩條帶子險險系在脖子上，白花花的胸脯鼓鼓囊囊，隨著她的步子跳得厲害。
兩條大白腿又長又直，在暗紅色的火光下白得刺眼。
她手裡提著一條長鞭，鞭子上雷光噼里啪啦地響。
綠色的道元從掌心傾瀉而出，沒入腳下的泥土。
下一秒，熊波腳下的大地像是活了過來，無數草木，藤蔓從土中瘋狂冒出，順著他的腳腕小腿膝蓋，一路纏到腰上。
那些草木根根堅韌，被土道光芒勒得咯吱作響，但就是不斷。
熊波正揮拳打向陳令，動作在最後一刻被硬生生拽住。
他的拳頭離陳令的頭頂只剩兩寸，卻再也落不下去。
就是這兩寸，就是這一瞬！
陳令捏起火拳，拳頭上火焰爆漲，右拳自下而上狠狠轟在熊波的下巴上。
砰！
一聲悶響。
熊波的腦袋猛地向後仰去，口中噴出一口血來，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後腦砸進泥土裡，又滑出半丈遠。
這一幕出來，場上瞬間安靜了，連風聲都像停了一息。
蘇遠山瞳孔驟縮。
他盯著陳令，眼底的震驚幾乎要溢出來。
他看到了什麼？一個剛開竅二十天的奴僕，居然同時用了兩種道！
火道之後，還有木道！
而且在那種絕境下，他還能冷靜地用木道反制，再補上致命一擊！
蘇成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他身旁幾個蘇家子弟，一個個像被施了定身術，尤其是先前還埋怨過蘇遠山的兩人，此刻臉色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熊家那邊也全呆住了，熊二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陳令猛衝出去，在半路順手拔起插在土裡的長刀，刀身上火焰重新燃起。
他衝到熊波面前，掄圓了就是一刀。
熊波剛剛揉著下巴坐起來，眼前便是一道火光。
他連閃避都來不及，刀光從他脖子上抹過，天旋地在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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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自己的後背，看見了自己那雙土黃色的拳套，看見了天空，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陳令伸手接住空中落下來的東西，把那顆人頭提在手裡，轉身大步走到蘇遠山面前。
刀還在滴血，他的臉上也全是血，他把人頭往地上一放，恭敬一禮，
「長老，幸不辱命。」
四下皆靜。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沒有一個人說話。
從陳令命懸一線，到他提著人頭走回來，前後不過三息。
許多人的腦子還停在他被砸飛的那一幕，怎麼也轉不過來。
蘇遠山也沒說話，盯著陳令看了很久，像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竟有些沙，「你…同修兩道？」
陳令點頭，仍舊低著頭，很是乖巧，
「小的資質愚鈍，不精火道，刻印火道痕越往後越慢，唯恐難有成就，所以另刻了一道，權當多條路走。」
蘇遠山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點頭，
「蘇成說你開了三竅，我已經夠驚訝了，沒想到你還另學了一道...好，也好，蘇家主修的火道未必適合你多學一道不是壞事，只是……」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修的多了，到後面同為三竅修士，你單一道法的威力會比同境低。你要有準備。」
陳令認真道，「多謝長老指點，小的會注意。」
人群終於開始動了。
周圍興奮地跑過來，想扶陳令又不敢碰他，
「陳哥，你！你剛才嚇死我了！」
蘇成也走過來，拍了一下陳令的肩膀，又覺得不妥，收回手去，
「好小子，我們這些人，今天都被你比下去了。」
陳令露出笑容，「只是僥倖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不算什麼。」
對面，熊二沉著臉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頭，又看看陳令，最後把目光轉向蘇遠山，
「老蘇，蘇家果然臥虎藏龍，連一個奴才都有這等手段，佩服！靈芝歸你了。」
蘇遠山抬頭，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
「客氣。」
熊二沒再說話，帶著人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陳令一眼，像要把他記死，陳令也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去，面色平靜。
反正已經惹了秦家了，再多一個蘇家也不算什麼。
...
一場大戰告一段落，蘇家子弟攀上崖壁，將那株十方靈芝小心採下，用玉盒裝了，交到蘇遠山手中。
蘇遠山打開看了一眼，點點頭，將玉盒收入懷中。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人群後方的蘇明身上。
蘇明正靠著一塊石頭坐著，左臂上纏著布條，臉上還帶著灰，是先前跪地求饒時蹭上的。
周圍沒有人跟他說話。
連平日與他走得近的兩個旁支子弟，也縮在一邊不吭聲。
蘇遠山看著他，
「蘇明，陳令一個護衛，尚且能為家族以命相搏，你身為蘇家子弟卻臨陣脫逃，跪地求饒，你將我蘇家的臉面，置於何地？」
蘇明低垂著頭，飛快地瞥了陳令一眼，恨意翻湧。
他恨！
恨陳令為什麼這麼有種？恨陳令為什麼拼命也要贏下熊波？恨陳令的骨頭為什麼這麼硬，硬得把他顯得像灘爛泥！
「說話！」蘇遠山喝了一聲。
蘇明身子一抖，終於撐不住從石頭上滑下來，雙膝跪地，「蘇明知錯，甘願領罰。」
蘇遠山冷哼一聲，「我會如實報給家主，怎麼罰你是家主的事，起來吧，別跪了，你今日在熊家人面前還沒跪夠麼？」
蘇明臉色更白，踉蹌著爬起來縮回人群後方，再不敢抬頭。
蘇遠山不再看他，掃視一圈眾人，抬手指向前方，「休息片刻，咱們去猴谷。」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三三兩兩散開，處理傷勢，吃乾糧，喝水。
陳令找了個背風處坐下，背靠著一塊大石，把刀橫在腿上，閉目調息。
他的傷不輕，和熊波一戰，他挨了好幾拳，五臟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你今日太冒險了。」
江老頭在腦中道，「木道才刻了三道痕，你就敢用地藤纏人，若那小子心再狠些，腳一跺，你那幾根草早就斷了。」
陳令沒睜眼，「江爺爺，不是沒斷麼。」
江老頭哼了一聲，「還頂嘴，今日你是運氣好，碰上個空有蠻力的，你記住，以後不到萬不得已別用沒把握的手段。」
陳令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休息了小半個時辰，蘇遠山帶人出發。
眾人沿著河走了半日，穿過兩片密林，又翻過一道山樑，前方忽然出現兩座高得嚇人的懸崖。
那兩崖夾著一道峽谷，寬有數十丈，裡面幽黑一片。
天光從崖頂漏進來，只照亮谷口一小塊地方，再往裡就什麼也看不清了。
陳令站在谷口抬頭望了望，崖壁像兩扇半掩的門。
他總覺得，這道峽谷比他一路見過的任何地方都更危險。
蘇遠山走上前來，沉聲道，「進去，我在峽谷另一頭等你們。」
說完，他腳尖一點，飛上崖壁，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崖頂的樹影中。
蘇家眾人面面相覷，卻也無人敢退，蘇靖第一個邁步走了進去。
他長槍斜背在身後，腳步極穩，不多時便被黑暗吞沒。
蘇成和蘇明也跟了上去，剩下的人三三兩兩陸續入谷。
陳令剛要邁步，周圍從旁邊湊過來，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
「陳哥，我聽說這猴谷是最後一關，從這裡走出去就能回府了，不過這裡危險得很，上次進山的人說，他們二十個，從谷里出來的時候只剩不到一半。」
陳令腳步一頓，「這猴谷是什麼情況？」
周圍舔了舔嘴，
「聽上次回來的師兄說，這裡是火猴子的地盤，那玩意兒境界不算高，可數量極多，鋪天蓋地的，秦家的最後一關好像也是這兒。」
「聽說早些年這些猴子鬧出過大禍，後來蘇秦兩家聯手，把谷里的猴子清了一遍，但沒殺絕，故意留了些，給後人當歷練用。」
陳令瞭然，「原來還有這種故事。」
他話音剛落，兩邊的崖壁上忽然傳來一聲叫。
那聲音又尖又亮，像嬰兒在笑，又有股說不出的野。
一聲還沒落，更多的叫聲便響起來，此起彼伏，越傳越近。
陳令猛地抬頭，黑暗中一個暗紅色的光點從崖壁上彈射過來，速度極快。
那光點越來越近，竟是一隻渾身長滿紅毛的猴子。
那猴子張著嘴，齜著兩根白牙，兩隻前爪像鐵鉤一樣朝他臉上抓來。
陳令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刀劈了過去，火刀正劈在那猴子胸口。
紅毛猴子尖嘯一聲，像個火球一樣飛進黑暗中。
可它只燒了一下，火光便滅了，陳令看得清楚，那猴子身上只焦了一塊，並沒被點著。
「好傢夥。」陳令低聲道。
他的火連花妖都能燒起來，竟點不著這猴子，他有些訝異，這要是普通妖獸早就燒成炭了。
「陳哥小心！」
周圍在旁邊叫了一聲，一道風劍將另一隻撲來的猴子砍翻在地。
那猴子胸口裂開，在地上打了個滾，又爬起來想沖，被周圍又補了兩劍，才徹底倒下。
「陳哥，這裡的猴子是火屬的猴妖，對火道有抗性！」
周圍提著劍，背靠著陳令，喘著氣道。
陳令明白過來，環顧四周，黑暗中已經亮起了無數暗紅色的光點，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火炭。
那些猴子在崖壁上跳躍，在頭頂的樹藤間蕩來蕩去，叫聲連成一片，像浪一樣從谷底湧出來。
「別分散！靠在一起！」蘇靖在前方大喝。
可已經來不及了。
猴群從四面八方撲下來，陳令只覺眼前一紅，便有兩隻猴子朝他臉上撲來。
他側身躲過一隻，反手一刀把另一隻劈落。
他再補一刀，才將那猴子徹底殺死，他發現自己的火焰雖點不著這些猴子，可多砍幾刀還是有用，只是要比平時多花一倍力氣。
「大家往裡沖！別在谷口耗著！」蘇成喊道。
陳令提刀向前殺去，直直切進猴群。
那些紅毛猴子從頭頂、腳下、身後撲來，他不停地劈、砍、撩、掃。火光將他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陳令不斷揮刀，一隻只紅毛猴子慘叫著滾落在地，可它們太多了，死了一波，又來一波，像永遠殺不盡。
不知殺了多久，陳令身邊的壓力忽然一松。
他大口喘著氣，抬手抹了一把臉，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猴子的還是自己的。
他定睛四望，心頭一沉，四周空蕩蕩的，只有一地猴屍，一個人影都不見了。
「周圍？」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又朝前後喊了幾聲，只有他自己的回聲在谷中蕩來蕩去。
他皺了皺眉，想到猴群衝過來時的混亂，眾人都被殺散了，這峽谷太黑又深，走散再正常不過。
陳令背靠著崖壁，慢慢調勻呼吸，抬起左手道元一催，掌中凝出一顆火球。
火球亮起，照出五丈方圓，他舉著火球，朝峽谷更深處走去。
...
陳令已經不像剛進谷時那樣能一刀一個了。
他遇見的猴子修為越來越高，有幾隻甚至能和他對拼幾刀。
更讓他頭疼的是，這些火猴不但皮糙肉厚，連嘴裡也能噴出火球來。
那火球顏色暗紅，打在地上就是一個坑，砸在崖壁上能崩下一大片石頭。
他剛費勁殺掉一隻能吐火球的猴子，拄著刀喘了幾口氣，正要在石頭上坐下來緩一緩，忽然看到面前的黑暗裡冒出一個很亮的光點。
陳令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那光點慢慢變大，漸漸顯出形狀來。
一隻丈許高的巨大猿猴從黑暗中跳了出來，頭上頂著一團跳動的火光，像戴了頂火冠。
那火照亮了它半張臉，讓它看起來比別的猴子更凶、更壯，右手裡還抓著個白花花的東西，一時看不清楚。
陳令想都不想，橫刀就劈了過去，直切那巨猿的腰間。
巨猿不閃不避，抬起左爪，爪子上呼地騰起一層火焰，硬生生把陳令這一刀接了下來。
砰！
陳令只覺得刀身傳來一股巨力，被震得倒飛出去，他在地上滾了兩圈，用刀一撐才勉強站穩。
抬頭再看那巨猿，見它左爪上的火被劈散了一塊，但爪心只多了道淺淺的口子。
反倒是它胸口，橫著一道極長的傷痕，皮肉外翻，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出來的。
陳令有些驚異，他注意到那巨猿另一隻手裡的東西了。
那是一套女子外衣，淡紫色的料子，在火光下反著光。
他正琢磨，黑暗中忽然又抽出一道鞭子。
那鞭子像條銀蛇，裹著雷光狠狠抽在巨猿後背上。
巨猿被抽得怪叫一聲，往前一個踉蹌，後背又多了道焦黑的血痕。
「臭猴子！敢搶老娘的衣服！看老娘不扒了你的皮！」
一道女聲從黑暗中炸開，陳令轉頭看去，立時呆住了。
一個女子從谷中深處沖了出來，光溜溜的，全身上下只穿了個肚兜。
那肚兜小得可憐，兩條帶子險險系在脖子上，白花花的胸脯鼓鼓囊囊，隨著她的步子跳得厲害。
兩條大白腿又長又直，在暗紅色的火光下白得刺眼。
她手裡提著一條長鞭，鞭子上雷光噼里啪啦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