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參水符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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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之外,一處地火熔岩洞府之內。

  一個身穿土黃色道袍的中年人,正盤坐在一塊溫熱的黑曜石平台上。他面容枯瘦,雙目狹長,正是黃石真人。

  在他的面前,一排玉簡懸浮在半空,其中一枚刻著「侯三」二字的玉簡,忽然發出一聲清脆的裂響,隨後「咔嚓」一聲,碎成了齏粉。

  黃石真人猛地睜開眼。

  又驚又疑。

  侯三死了。

  侯三是他手上最聽話的一條狗,一手《搬山訣》在散修里也算有幾分薄力,本打算派他去談談深淺,若是對方無背景便直接殺了,若有背景也能伺機撤退,怎料死的如此乾脆……

  黃石真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謀劃安河城那個「坎水位」的寶地,本來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唉,又是哪個道友在背後跟我過不去?」

  黃石真人看著碎裂的玉簡,憤怒也有,更多是驚疑不定。

  他謀劃安河城那點事,自認做得隱蔽,可偏偏就在最關鍵的時候,被人攪了局。

  這小子背後,要麼站著某個大人物,要麼他自己就是個扮豬吃虎的。

  人心不古吶,畢竟這種事情也算是屢見不鮮,實在是不得不防!

  「參水……是哪位道友要害我?」黃石真人喃喃自語,頓感頭大。

  幸好,自己足夠謹慎,沒有親自出手。

  若是他自己去了,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死了條狗到還算是小事。

  「坎水位……可惜了。」他長嘆一聲,心中滿是不甘。

  那處水脈節點,是他衝擊鍊氣後期的關鍵,現在,全泡湯了。

  ………

  山谷涼風習習,頗為舒爽。

  沈青舟走出谷口,官道在月色下像一條灰白的帶子,通向遠方。

  「嗯?」

  就在他踏上官道的瞬間,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斜斜地倚著一個人影。

  那人影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一顆石子。石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是蘇魚。

  沈青舟一怔,她什麼時候來的?

  她跟了多久?

  從安河城,還是從他下山的那一刻起?

  自己一路收斂氣息,竟沒能察覺到身後跟了這麼一個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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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師弟。」蘇魚停下了踢石子的動作,抬起頭,沖他懶洋洋地笑了一下,「山下好玩麼?」

  沈青舟沒有立即答話,只是拱了拱手。

  「動作還算利索。」

  蘇魚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走了過來,「法術是這麼用的沒錯,不過你下次記得,殺凡人不用那麼大勁,浪費法力作甚。」

  聞言,沈青舟有些無奈。

  感情這位爺一直都在……

  他做的所有事,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沒有半點秘密可言。

  「知道了,師姐。下次來提前知會一聲,怪嚇人的。」他苦笑道。

  「行了行了,別繃著一張臉,我又不會吃了你。」

  蘇魚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錯,沒缺胳膊少腿,那個壁水精魄成色尚可,夠你沖開第二層氣海了。運氣不錯。」

  她連壁水精魄都知道!

  沈青舟心中念頭飛轉,真陰啊……好在對方也沒追究自己順手撈好處的事。

  「師姐,喏。」

  他沒有再多問,直接從袖中取出了那個鐵盒,遞了過去。

  蘇魚毫不客氣地接過,在手裡拋了拋,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便直接收進了袖子裡。

  「嗯嗯,算你辦完了事。」

  她從袖子裡丟過來一枚灰撲撲的玉簡。

  「這是給你的報酬。《參水符解》,裡面有參水一脈三種基礎符籙的畫法和心得。你不是想畫符賺錢麼?拿去學吧。」

  沈青舟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面果然是密密麻麻的符籙圖譜和註解,比他想像的要詳盡得多。

  終於到手了!

  他忍不住心頭一喜,有了此物,自己必然能夠就職新的職業。

  「你這次,捅了個小馬蜂窩。」

  蘇魚的語氣隨意,打趣道。

  「那個黃石真人,是土靈宗的弟子,一手搬山術頗為難纏。土靈宗的人,最是記仇,又擅長追蹤地氣。你殺了他的人,他遲早會找上你。」

  「師弟明白。」

  「你明白個屁。」

  蘇魚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瞪眼道:「你現在才鍊氣一層,他一隻手就能捏死你。只要出了山門,我可護不住你一輩子。」

  她頓了頓,又道:「想要提升修為,靠宗門那點月供,你猴年馬月才能到鍊氣中期?」

  沈青舟安靜地聽著,等待對方下文。

  不出所料,

  「下個月十五,蒼山黑風集開市。那是個三不管地帶,各路散修、妖族、魔道中人都會去那交易。你手裡的東西,都可以在那兒出手。換成靈石,再買些自己需要的東西。」

  蘇魚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那種沈青舟熟悉的、商人的笑容。

  「我帶你去……然後啊,我有個買賣需要你幫忙。」

  買賣?

  沈青舟眉頭一挑,還是躬身行禮。

  「多謝師姐。」

  「行了,少來這套虛的。趕緊滾回山上修煉去,我還指望你以後幫我跑腿呢。」蘇魚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轉身便走。

  她的身影幾步之間就融入了夜色,再也感知不到半點氣息。

  沈青舟在原地站了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這位師姐,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並不好糊弄。

  不過目前來看,刀子嘴豆腐心,對他倒是沒做什麼壞事。


  他思忖後將玉簡收入袖中,不再停留,加快了返回宗門的腳步。

  …………

  三四個雜役服飾的少年正圍著道童阿壺賠笑。

  阿壺也就十三四歲,這會兒挺胸背手,學著山門裡師兄的派頭。

  「阿壺哥,沈師兄這次下山,是去辦什麼大事了?」一個雜役湊近問道。

  「不該問的別問。」

  阿壺板起臉,呵斥道:「仙長的事,是你們能打聽的?」

  「好好好。」

  旁邊雜役換了個話頭,壓低聲音:「阿壺哥,我們也是替沈師兄高興嘛,據說劍來峰主脈那位陸沉師兄,已經快要衝破鍊氣二層了,還有玄水峰的趙恆師兄,前些日子獨自完成了一個宗門任務,劍法比考核時更厲害了!」

  阿壺哼了一聲。

  「那算什麼,那些都是世家弟子,背靠大樹好乘涼,修為進步快一點不足為奇。」

  見幾人湊得更近,阿壺吊足了胃口,這才開口道:「丹霞峰那個倒霉蛋,記得吧?不知天高地厚,接了個採集火陽草的任務,結果被一頭一階妖獸追得屁滾尿流!要不是巡山師兄路過,小命都沒了。」

  「什麼,還有這樣驚險的事情?」

  幾個雜役聽得直愣神。

  「所以說,修行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誰笑到最後才笑得最好,是不是這個道理?」

  阿壺老氣橫秋總結道。

  他心裡頗為滿意,只覺自己把沈師兄的臉面掙回來了不少。

  人爭一口氣,樹活一張皮。

  「阿壺哥說的是!」

  那雜役很會看眼色,見狀連忙遞上個油紙包,裡面傳來一股清香。

  他有些諂媚道:「這是山下新出的桂花糕,您嘗嘗。沒別的意思,我們能跟著您打打雜,也是福分。」

  阿壺點了點頭,清清嗓子:「嗯嗯行了,東西放下,好意心領了,人都散了吧。師兄喜靜,你們在這兒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幾個雜役連聲應下,放下東西走了。

  「嘿嘿……讓我嘗嘗滋味。」

  看人走遠,阿壺肩膀垮了下來,變回了半大孩子的樣。

  阿壺撿起地上的油紙包,打開聞了聞,正要捏一塊放進嘴裡。

  一回頭,便瞧見站在不遠處的沈青舟。

  阿壺臉白了,手裡的油紙包沒拿穩,桂花糕滾了一地。

  「師…師兄……」阿壺結結巴巴,手腳不知該往哪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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