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盜守一,重在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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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炁境界的修行,重在開闢六竅,我稱其為內煉。自胎息之後打通天地橋,將真炁采入體,此後煉炁的修行便是不斷開闢竅穴,將內煉真炁與外煉元炁相合。」

  許執抬手將體內真炁放出,一經騰空。

  真炁便如同一隻海碗沉於水中,無數元炁紛紛響應而來,在他身旁瑩瑩環繞。

  「故而煉炁修行,首重感應。外煉一關,便重在感應元炁,將天地精華采入身竅,便是開竅的過程。如何做到感應?便需修士將自身化為至靜,所以道書有言,多知為敗,守一乃成。」

  許執為蘭佩芝解惑的同時,心中亦有一點靈光萌發,他略微思索片刻,緊接著道:

  「抱元守一,講究的是將精神回歸正位。人若至靜,則日月有數,大小有定,天地萬物元炁自來。正如大道無情,運行日月般,合乎自然。」

  天地怎會有情感?

  它生育天地而不居其德,運行日月而不居其功,長養萬物而不求回報。

  以人身效法天地,故而道書有云:

  人能常清淨,天地悉皆歸。

  許執越說,心中那點靈光愈發龐大,近乎將他整個心神吞沒進去。

  他目光透亮,好似精芒亟待而出:

  「絕大多數修士,只知抱元守一,卻不知為何守一。煉炁修行,重在感應內外,打通竅穴。而竅穴便是人身勾連天地的橋樑,讓自身回歸清靜,也不過是為了效仿大道,去作那個降本流末,而生萬物的一。」

  「可若是苦苦守一,反倒是封閉了竅穴,遮蔽了五感,更是給自身蒙上了面紗。所以修行煉炁不僅不要守一,恰恰相反更是要盜!」

  天地,萬物之盜;萬物,人之盜;人,萬物之盜。

  三盜既宜,三才既安。

  「天地乃是一大盜,盜取萬物的靈情,萬物也是人身的大盜,盜取人的元炁、精神、靈性種種......」

  「所謂盜不過是元炁升降自然發散的一種行徑,人身的呼吸、自然的衰落也是一種盜,它代表著的是天地的『動』機。」

  當動機退去,大盜盜走一切後,所留存下來的便是『空』。

  唯有至空,方能察覺到至靜,唯有至靜,才能再度體會到那股獨屬於人身的先天一炁,如同赤嬰從母胎降生,那降生時的第一聲啼哭,便是由至靜所化為的一點至動。

  正如天地盜取萬物的靈情般,此刻人身也會反過來盜取天地的一切。

  修士煉炁同樣如此,從至靜中感應到外界的無窮動機,採納元炁與周身相合。

  如同嬰兒不斷長大,不斷認識天地的同時,也被天地不斷接納的過程。

  所以無論是抱一,還是大盜,都不過是重新感應外界的方法,可惜大多修士通讀道經太多,知曉了煉炁時要持靜守一,卻不知為何要守一。

  許執說到此處,看向蘭佩芝:

  「故而我在此處,批上一個『盜』字。」

  話音落下,蘭佩芝已是呆愣當場,心神大撼。

  她似是未曾想到,這般離經叛道的解讀,論到最後竟是回歸原旨,看似逆反,卻又貼合道書的真意。

  這位許玄士的道學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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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執說完,並未理會呆愣住的蘭佩芝,他望向石壁,只感覺心底有一道念頭呼之欲出。

  但如同霧裡探花般,縱使他苦思冥想多時,也未能將其理清,許執甚感遺憾,只覺冥冥之中還是差了些許。

  直到此刻,蘭佩芝才堪堪回神,她連忙拱手,驚嘆道:

  「多謝師兄指點,師兄當真是學究天人!師妹平生所見,能在道學上與師兄比肩者,只怕在這絕壁峰......也再無二人。」

  許執淡淡地看了蘭佩芝一眼,便不再多言。他心中只覺那股靈光,隔靴搔癢般遲遲琢磨不透,令他頗為難受。

  蘭佩芝見許執仍在沉思,也不敢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直到許執回過神來,恍然察覺她還站在原地。

  「師妹還有別的事?」

  「方才見師兄有所感悟,便未敢打擾師兄,不知師兄......喜愛何物?」

  許執微微皺眉,滿臉疑惑,怎的一個兩個都不愛把話說開。

  眼下他急於參悟石壁,也懶得多問,隨口道:

  「若真要給報酬,符錢便行。」

  話語落下,蘭佩芝已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大捧符錢,仔細望去少說也有三千之數,開口道:

  「不知這些可否夠?倘若不夠,師妹手中還有幾枚丹藥......」

  許執聞言一怔,連參悟的心思也淡了幾分。

  打量著面前的符錢一眼,他心中疑惑愈發不解。

  怎地還有讓自己開價的。

  他照著沈清辭給的報酬,取了兩千符錢,旋即道:

  「這些便夠了。」

  「這......這便夠了嗎?」

  蘭佩芝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些法會中的修士,平日裡解讀道書起步便是兩千,像許執這般解注的高明深意,便會像那二人般,讓弟子自己出價。

  出的少了,日後便是無緣。

  許執擺了擺手,示意沒事別煩他,儘早離去。

  蘭佩芝張了張嘴,連連「哦」聲,生怕惹惱了許執,臨行前她轉頭看向這位脾氣有些古怪的師兄。

  隨後又低聲道:

  「師兄這些日子都在此地嗎?」

  「都在!」

  許執語調驟然拔高一聲,將群山震得一抖,林間飛鳥齊齊騰空。

  「師妹告辭,便不打擾師兄了!」

  其人飛快地將嘴中話語道出,對著許執的背影一拱手,隨後逃也似地離了此地。

  許執這才覺得清淨了幾分,他望向面前的石壁,在他眼中,正有源源不絕的真元從經文中流淌而出,被他納入體內。

  自打許執朝青岩對問以來,這經文中便有真元不斷流出。

  只是這回,許執未曾將其灌注至【解注】之印中。

  一來是真元太過珍貴,他不確定倘若此地汲取完,別處地界是否還能尋到,又或者說能否供他每日靜坐吸納。

  至少辰宿院的那座天鏡湖就不可能。

  二來,便是他能感受到,倘若自己真的參悟透徹這篇經文,只怕能從中得到一樁不小的機緣。

  這倒並非錯覺,而是所有採得正炁的修士,隨著功行增加,都會對天地有的一種感悟,只不過現如今極其微弱。

  若非許執采的是象罔真炁,又有【心湖】之印相助,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只怕也極難察覺。

  當下他收斂心神,闔目靜坐,將心神投入那一篇經文中,開始接著對問。

  修行,修行,一刻也不能停!

  只是許執不知曉的是,今日將會是他最後的清淨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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