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功過,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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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執看了眼面前沉陷在虛空中的光幕,其形有九尺,裡面有數個形如篆刻章印的圖形。

  這些章印並非方圓四平,大多形狀各異,千奇百怪,呈現的是陰刻白文字樣。

  許執注目望向那一個名為「解注」的章印,見其神光熠熠,不覺暗自點頭。

  這章印是伴隨他一同穿越而來,經過他這些年來的摸索,每當他在修行過程中掌握了新的技巧,在篆章上便會浮現相應的章印。

  許執將其命名為「大道金印」。

  與之相對的許執發現自己能在一些物件中汲取到一些「暖流」,平日裡若是想提升章印上的能力,除去他刻苦修行外,將那些暖流中蘊藏的能量注入章印當中,便可以立竿見影地提升其所應對的技巧。

  為了方便理解,許執乾脆將其稱之為「真元」。

  真元極為少見,哪怕是在太清宗外門這等仙家地界,許執也沒遇上過幾回,大多情況都是在一些歲月久遠的古物中尋得的。

  許執也曾嘗試過用胎息灌注其中,只不過將他一身胎息耗盡,也不見金印有半點變化。

  眼下,許執回過神來。

  他矚目看向面前的古文,拆解出來後其更像是一樁公案。

  只見上面寫道:

  大吳,廣德元年七月。

  邊城急報,有敵騎夜襲,驅百姓百人於前為盾,直衝城門而來。守將下令,即刻關閉城門,以阻敵軍。

  然而,關門雖能禦敵,城外百姓必遭屠戮;若延遲關門,百姓或可逃入,但敵軍亦有破城之機,屆時滿城軍民皆危在旦夕。千鈞一髮之際,守將暴喝:

  「此門,閉是不閉?」

  瞧見此景,許執眼中頓時閃過一道精光,這般提問看似問的是作答者的抉擇,實則是考察其人心性。

  是開,亦或關?

  本身並沒有正確答案,只看作答者的回答。

  許執見狀抬手便提筆,動作行雲流水,霎時間惹得那一眾女修驚呼,隨後一氣呵成揮就一篇作答,吹乾墨跡,便站起身來,欲要呈給荀長老一觀。

  只待他一起身,周遭女修便好似河堤泄洪般,一股腦地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口道:

  「許師兄,我新入手一卷《壑澤三論》,不得其真意,還望師兄指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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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我修行時有幾處不解,不知師兄是否有空。」

  眾女修將許執周遭圍得水泄不通,許執看著面前不斷拋來的手帕,甚至還感受到有人往自己腰間摸索,連忙開口。

  許執苦笑一句道:

  「諸位師妹,讓我先將今日作答呈給荀長老可好。」

  許執瞧見此景,不禁心中暗嘆,重活一世,這副皮囊,對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禍,倒是難說得很。

  眾女修聽完也是紛紛讓出一條路來,荀長老雖有意培養外門弟子,但若是真的哪個不長眼的不尊師長,那當真是修道修到狗肚子裡去了。

  荀見深眼見許執走上前來,恭敬地將白紙呈上桌案,隨後便站在一旁靜候長老檢閱結果。

  荀見深翻閱著先前眾弟子呈上來的作答,神色不變,只是將許執的答卷接過手後,看了一眼,隨後笑道:

  「你小子桃花倒是極為旺盛,我太清宗外門女修,不說是國色天香,那天生麗質的總是能尋到幾個,就沒有找個道侶的打算?」

  「長老說笑了,弟子說是苦惱還來不及呢。」

  許執恭恭敬敬一施禮,回道。

  「你小子就是太過正經了,我太清宗可不禁人倫,若是真有意向,倒也直說無妨。」

  荀見深哈哈大笑。

  而又打趣了許執幾言,方才停了話頭。

  許執所言的確不假,這副皮囊於他而言的確有幾分弊大於利。

  前身正是從小生得一副絕色,年少時便已容貌名動全城,見者皆以為謫仙臨凡,外出駕車時,婦人見之,莫不是要上手捉弄一番。

  故而在十歲那年,被一江湖中的野道人掠走,當家中眷屬發現時,其人已經早早地將前身帶去百里外的一處山頭。

  最終是請動城中的仙長出手,方才將其帶了回來。


  經此一役,家中已是知曉再將許執留下,只恐仍是會有性命之憂,甚至於牽連家族,縱使雙親有萬般不舍,最終在那位仙長的引薦下,許執拜入了太清宗外門。

  而那位仙長正是從太清宗拜山回來的修士。

  荀見深翻閱著眾弟子的作答,見其回答得千奇百怪,但不外乎兩種。

  「閉。以百人之命,換滿城軍民萬千生靈,此乃不得不為。今不閉門,城破之時,死傷何止百人?」

  「不可閉門。這百人性命,是我等守護之民,非可隨意捨棄之籌碼。今日為大局棄百人,明日便可為更大『大局』棄千人。此例一開,道義何存?」

  荀見深大致掃了一眼後,便收了起來,未曾點評。

  這一樁公案,正如許執所料,看的就是弟子本性,本就沒有正確答案,無論何種抉擇都有其合理性,除了那些參悟不透真意,出謀劃策排兵布陣的。

  隨後荀見深看向許執交上來的答卷。

  「是開是閉,二者皆是取捨。弟子有一計,唯求一線生機。」

  「即刻在城頭多豎旌旗,遍布火把,令全軍鼓譟吶喊,做出大軍增援已至的假象。同時,只開一道側門,派精銳騎兵出城,不救人,直取敵軍側翼,佯作包抄。」

  「敵軍驅民為盾,是料定我等投鼠忌器。我等偏要擺出不顧一切、全軍出擊的架勢。敵將若疑心有詐,必然陣腳大亂,陣型一亂,百姓便有機會趁亂逃脫。如此,既保百姓生機,又解破城之危。」

  瞧見許執交上來的答卷,荀見深實則是有些不滿的,正如先前所說這樁公案探查的便是作答者的本心,似這般排兵布陣自作聰明的行事,已是失了真意。

  不過想到許執先前的表現,荀見深開口道:

  「若是敵將不疑,一心衝鋒,豈不是民城俱失,這不是自作聰明?」

  許執垂首,神色平靜:

  「長老所言極是。若敵將不疑,一意衝鋒,弟子此計便如紙糊,民城俱失,弟子亦成罪人。」

  他抬眸,眼中並無懼色:

  「可局是死局,人是活人。擺在面前的是兩條死路,弟子不願選。選了閉門,便親手判了百姓死刑;選了開門,又將滿城性命押在敵將一念之間。二者皆是取死,既如此,弟子寧可另開一條路來走。」

  「是愚是智,是成是敗,弟子都認。成,撿回的是雙全;敗,也無非與那兩條死路同歸。既然橫豎都是輸面,何不搏一搏那萬一的贏面?」

  他拱手一禮,聲平如水:

  「所求者,唯無悔而已。」

  荀見深聞言,心中默然。

  行至絕路便不必憐我嗎?

  倒當真與那位師兄有幾分相似。

  「行了,此番考核算你通過,落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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