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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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執矚目望去,那三本玉冊上字呈蝌蚪,僅是一眼望去,哪怕是大字不識的凡夫俗子,也能瞭然其中真意。

  這是道文,是對道的臨摹與編撰而成的文字。

  「三本真經,一來名為《沖和一氣經》;二來名為《乘天六氣納虛秘章》;至於這第三門......」

  岑樓瞅了眼許執,神色玩味道:

  「名為《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三門皆是真經所屬,修行起來各有側重,你意下如何?」

  許執看向面前的三本真經,眼中不斷閃過思量之色,事關日後道途修行,他自是不敢馬虎半點。

  於是拱手道:

  「師弟愚笨,還請師兄指點迷津。」

  岑樓見許執心神靈動,暗自點了點頭,開口道:

  「《沖和一氣經》最是中正平和,講究的是修持天地中的沖和之氣,萬物抱陰而負陽,沖氣以為和,此經修成沖和混元,能夠執陰御陽,平日與魔宗敵對時,也無懼其人的地煞濁氣,故而為不少弟子首選。」

  天地元炁宛若太極。上者化清氣成於九天之上,下者化濁氣深埋地母之根。

  玄門修士修煉清氣,凝成清靈意象;魔宗修士採得濁氣,凝練成濁煞意象。

  二者似陰陽兩極對立般,若是玄門修士遭得那濁煞之氣入體,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渾身竅穴連帶五臟六腑,一併燒爛亦是輕而易舉。

  太清宗身為東域仙宗,自古以來,其門下弟子便是時刻與魔宗打交道,自是知曉如何剿殺魔頭。

  雙方交手時,都在找準時機,將清濁二氣打入對方體內,壞了根基,再取其性命。

  「這《乘天六氣納虛秘章》講究的是周流六虛,持天地之正,修煉起來頗為繁雜,但與人鬥法時手段層出不窮,是極為上乘的護道之法。」

  岑樓將第三枚玉冊拾起,緩緩道:

  「至於這第三門真經......」

  說到此處其人嘴角彎起弧度,賣了個關子道:

  「想來師弟聽說過了,那收徒一事吧。」

  許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略微點頭。

  「既然是如此,我便不瞞著師弟了。」

  岑樓神色一正,淡然開口道:

  「我此番前來,便是探究師弟的抉擇,是否願意修持這第三門功法。」

  許執皺眉,心中愈發疑惑不解。

  岑樓接著道:

  「師弟接下來的選擇,關乎到你日後在門中修行的種種。此次外門選拔弟子,共計一百零六人採得正炁拜入內門,其日後分院歸屬早已定下。而唯有四人,遲遲未決。」

  許執略帶思量,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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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便是那四人之一?」

  此話一出,許執腦中一道靈光閃過。平日裡那些隻言片語逐漸串聯成線,他好似想到了什麼。

  「不錯,若是師弟願意修持這第三門功法,那接下來的處境都會截然不同。師弟尚未決定前,我不便多說,但這的確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他將第三枚玉冊在掌中輕輕一轉,繼續道:

  「傳下此法的,乃是我太清宗一位功參造化的大人物。那位前輩欲擇衣缽傳人,故而將此法列入新晉弟子的真經之選。」

  「若選了此法,當真入了那位前輩法眼,那日後丹藥、洞府、法器,乃至親身指點皆是不缺。修行資糧之豐厚,遠超你我所能想像。」

  許執心中微動。

  能讓岑樓這等修士用『功參造化』來形容,那位前輩的境界只怕已是到了另一番天地。

  但岑樓的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你需知曉一事。」

  「《壺丘道君說渾淪竅旨》此法玄奧至極,便是放在我太清宗諸多真經中,也是數一數二的艱深。自那位前輩修成以來,百年間——」

  岑樓抬眸,直視許執。

  「門中凡選了此法的弟子,無一修成。」

  靜室中那隱隱玉磬金鐘聲,仿佛在這一刻都停了些許。

  許執的呼吸微不可察的頓了一息。

  「那些弟子中不乏天資聰穎者,身世、天資、悟性,皆勝過你的也不在少數。可最終,蹉跎歲月者不少,改換道途者亦有,但更多是執迷不悟,空耗數十載光陰,仙路就此斷絕。」

  他將玉冊推至許執面前。

  「師弟,仙路艱難,僅憑一腔之勇可修不成大道。」

  言罷,岑樓不再開口,只是端起茶盞,淺淺呷了一口,留給許執一片沉默。

  靜室內,不知何時不再有人開口。

  空蕩的房間唯有那捲玉冊上,隱隱還有玉磬金鐘聲傳出。

  不知過了多久,漫長的沉默被一聲清音打破:

  「敢問師兄。」

  許執抬起頭:

  「那南郭熙,是否也選了此法?」

  岑樓聞言,面上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當真對面前這位師弟起了興趣。

  「不錯,他是你前一批,幾日之前便選了此法,不曾更改。他南郭氏早就有意攀附那位,故而其人想都沒想便選了此經。」

  「我明白了。」

  許執略微闔目。

  片刻後。

  再睜眼時,那雙眼眸中唯有澄澈清泉緩緩流淌。

  數百年無人修成?

  許執看向那虛空中的大道金印,這便是他的依仗!

  這般艱深的真經,倘若能夠修成,其所築下的根基,只怕在這太清宗內,也堪稱上乘。

  如今機緣就在眼前,他又懷揣金印這般奇物在身,若還畏縮不前,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錯失仙緣!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他對著岑樓一拱手,正色道:

  「我願意修持此法。」

  岑樓佯裝勸道:

  「當真不再考慮一二?以你九階至品的真炁,縱使按部就班的修行,日後成就想來也不會太差。」

  許執嘴角咧起,暢然笑道:

  「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如今滔天機緣擺在我眼前,怎有不取的道理,修道向來不是一帆風順。我此生已是立誓,欲求那無上仙道,縱使身消道死,也是無怨無悔!」

  這話在靜室中隆隆作響,甚至將那隱隱的磬音都給壓了下去。

  唯有一股披荊斬棘,萬死不辭的慷慨激昂之意,繞樑不絕。

  爐中的香火被這氣勢一激,竟呼地竄高了幾分。

  許執起身,對著岑樓躬身道:

  「還請師兄,賜我真經。」

  岑樓眸中一亮,嘴角的笑意再也遮蓋不住。

  「甚好!甚好!你既有此心智,那些艱難險阻又何嘗不是土雞瓦犬,一觸即碎!」

  說罷霍然揮袖,一道光華自玉冊中飛出,若凌空生電,灼人睛瞳,徑直朝許執眉心猛然一撞!

  轟!

  像是被重錘砸過前額,許執的頭顱猛然一顫,雙目在剎那間被晦暗所吞噬。

  緊接著,耳畔響起一聲宏大隆聲,仿若在宙光深處,那天地未判,萬物未生的混沌中傳來。

  「不言開而言閉,不言有而言無,不言生而死,不言死而生。」

  「視聽食息皆歸於內,神氣不泄則渾沌不死,渾沌不死則大道在身。」

  「是曰:儵忽日鑿一竅,而渾沌七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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