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老人與海與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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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6章 老人與海與魚

  「逆鱗!」

  小青龍的聲音在湖岸邊響起時,帶著一種與先前截然不同的質感。

  不再是閒聊時那種鬆弛的語調,而是一層被壓緊過的聲音,像是水底深處傳上來的迴響。

  他的身形沒有明顯的變化,但祝歌能感覺到,周圍空氣的流動正在改變,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正在以他為中心重新劃定自己的河道。

  祝歌沒有後撤,也沒有急於出招。

  他站在原地,握著煉獄星辰棍,感受著那層正在變化的氣流。

  風聲比剛才低了一些,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邊緣,無法像之前那樣順暢地穿過岸邊的柳枝。

  小青龍的右手依然垂在身側,沒有抬起,但祝歌注意到他手指的姿勢有了一點細微的調整。

  原本自然下垂的指尖微微向內收攏,在凝聚什麼。

  然後那道攻擊到了。

  它不是從某個方向襲來的,更像是在祝歌身周同時浮現。

  一層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朝他合攏,不像是被推過來的,更像是一個正在收縮的氣泡,將周圍的空間緩慢地朝他擠壓過來。

  那壓力帶著一種均勻的、持續的推進感,像是在水底被一層緩慢但無法忽視的水流裹住,不劇烈,但也不容迴避。

  祝歌側身讓過第一波壓力,但第二波緊隨其後,比第一波更靠近他的肩背。

  他沒有硬抗,而是借著那層壓力的推進方向,向側後方滑出幾步,拉開了一段距離。

  那層壓力在他離開後沒有立刻消散,像是一層被攪動過的水面,殘留的波紋仍在原地緩緩擴散。

  那層殘留的壓力在沙地上方盤旋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消散。

  祝歌站在原地,感受著那些正在退去的波紋,像是在確認它們的走向。

  他沒有急著重新靠近小青龍,而是先讓呼吸恢復平穩。

  「剛才那一下,是你逆鱗」的完整形態嗎?」祝歌問。

  「不是。」小青龍搖頭:「完整的逆鱗,範圍會更大,持續的時間也會更長,但如果在陸地上用,容易把周圍的地面弄得太亂。」

  「那在水裡呢?」祝歌好奇。

  「在水裡,可以覆蓋整片湖面。」

  祝歌沒有接話,在腦海中想像了一下那幅畫面,然後重新握緊煉獄星辰棍:「那我再試一次。」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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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歌這次沒有用常規的起手式,而是一開始就將棍身放得比之前更低,幾乎貼著地面。

  他前邁一步,沒有急於提速,而是保持著一個相對平緩的速度向前推進,像是在等待那層壓力重新出現。

  當那層無形的壓迫感開始從四面合攏時,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側身避開,而是繼續向前,讓棍身保持在身前的位置,保持著自己選擇的前進方向。

  那層壓力在接觸到棍身的瞬間,像水遇到了一塊傾斜的木板,一部分順著棍身表面滑向兩側。

  另一部分繼續向前推進,與祝歌前進的方向正面相遇,像是兩股方向不同的水流在河道中交匯,短暫地僵持了片刻。

  「你對那層壓力的感知比剛才更清晰了。」小青龍讚嘆。

  「因為剛才試過一次。」祝歌笑道:「能感覺到它從哪裡開始變厚。」

  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推進,讓棍身保持著穩定的角度。

  那層壓力在棍身兩側分流後,剩餘的推力正在逐步減弱,像是被持續的前進消耗掉了一部分。

  他走出第五步時,那層壓力已經變得比之前更薄,像是被一層一層地剝開,最終在距離小青龍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徹底消散。

  他停下腳步,沒有繼續往前,只是站在原地:「破了。」

  「破了。」小青龍點頭:「但你剛才走到第四步的時候,棍身的角度有一點偏,如果偏得再大一些,可能到不了第五步。」

  「感覺到了。」祝歌笑道:「第四步的時候,壓力從左側厚了一些。」

  他退回出發點,重新調整呼吸,然後再次向前推進。

  這一次,他在走到第三步時改變了棍身的傾斜角度,讓那層壓力在接觸到棍身表面時更加均勻地流向兩側。

  他走完了五步,又走出第六步,才停下來。

  「比剛才多了一步。」

  「多了一步,說明那層壓力在你面前持續的區間正在縮短。」

  祝歌沒有再急著嘗試。

  他先把棍身放回腰間,站在沙地上感受了一會兒那層壓力完全消散後的空氣流動,然後再次握緊棍身,重新開始。

  這一次,他沒有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層壓力上。

  而是同時在感知小青龍的站位和氣息的變化。

  像是在學習觀察水流中岩層的位置,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

  他又向前推進了數次,每次都在四步到六步之間停住,那層壓力在他前進過程中持續的時間正在縮短,像是正在被他的步幅一段一段地截斷。

  「差不多了。」小青龍感嘆:「你的終點意,應該可以放在不同的段落里,前半段用慢速,後半段用快速,或者反過來。讓那層壓力在接觸到你的棍身之前,先遇到一段變速的引導面。」

  「像是把一段路分成兩段來走。」祝歌總結。

  「對。」小青龍點頭稱讚:「就是這個意思。」

  祝歌站在原地,調整呼吸,讓那層終點意在體內穩定下來,像是在確認它已經在那裡。

  然後他重新出棍,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起手,那層壓力從四面合攏時,他在前進到中途時讓棍身的速度微微加快。

  引導面在接觸壓力的過程中短暫地改變了一次節奏,那層壓力的流向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偏轉,像是在河道中遇到了一塊突然改變方向的水流。

  他沒有停,繼續向前推進?

  那層壓力沒有再合攏,而是保持著一個相對分散的狀態,像是被連續兩次不同速度的引導打亂了原本的聚合趨勢。

  他走完了全程,在距離小青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那層壓力在他身後緩緩散去,像是一條被阻斷的支流正在重新尋找自己的路徑。

  「這次的引導,持續時間比之前更久。」祝歌說。

  「因為那層壓力在遇到兩次不同速度的引導時,需要更長的時間來重新聚合。這段時間差,夠你走完剩下的路。」

  祝歌把棍身放回腰間:「那如果以後能做出三段變速,這段間隙應該會更長。」

  「會。」小青龍說,「但你得先讓兩段變速變得足夠穩定,然後再去想第三段。」

  天色又暗了一些,湖面的光澤從暗銀轉為灰白。

  柳尖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那棵柳樹後面走了出來,蹲在沙地邊緣,手裡捏著一根剛撿的柳枝,正在地上畫著什麼。

  遠處的船還停在原處,泯滅真君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手中的藕碗,不知從哪裡摸出一隻錫壺,正靠在船沿朝這邊看。

  祝歌看了一眼天色:「今天就到這裡吧。」

  小青龍自然點頭。

  而祝歌則真心實意拜了一拜:「多謝今日青龍前輩的教導。」

  要知道,剛剛的切磋說是切磋,卻更像是教導。

  小青龍在教導祝歌如何掌握終點意。

  「走,我準備了好酒,青龍前輩可與泯滅真君暢飲!」

  孫川回到家,滿心疲憊。

  學習之路,確實辛苦。

  但是,疲憊卻又快樂。

  今天,他幾乎將《老人與海》全部背下了。

  ——

  孫川推開那扇已經有些鬆動的木門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整座小城。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憑著記憶走到牆角,在草蓆上坐下來,後背靠著那面被雨水浸過多次的牆壁。

  他沒有急著躺下,而是在黑暗中坐著,把白天聽到的那篇故事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那篇故事他已經聽了三遍了。

  第一次是在茶館門口,念報的人讀得很快,有些句子他還沒來得及聽清楚就滑過去了。

  第二次是在後院練字時,劉老頭特意把那一期報紙留下來,讓他自己慢慢看。

  他用了大半個下午才把那篇故事從頭到尾讀完,有些字還認不全,但整體意思已經能夠理解了。

  第三次是今天晚上,在回去的路上,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念那些已經記住的段落,像是在反覆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記住了。

  他記得那個老人連續出海八十四天沒有捕到一條魚。

  他記得那個老人在第八十五天拂曉出海時,划船的姿勢和往常一樣,像是沒有因為八十四天的空手而歸而改變自己的動作。

  他記得那條魚上鉤之後沒有立刻浮出水面,而是一直在深水裡遊動,拖著老人的船走了很久。

  他記得老人在返程途中遇到鯊魚時說的那句話—「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

  他在黑暗中把這些段落又默念了一遍。

  那些字句在黑暗中仍然清晰,沒有因為天色而變得模糊。

  他想起劉老頭在他離開前說過的一句話:「這篇故事,不是講魚的。」

  他當時沒有追問那篇故事到底是講什麼的,只是點了點頭,接過報紙走了。

  此刻他坐在黑暗中,又想起那句話,感覺自己正在緩慢地接近某種尚未成型的理解。

  像是站在岸邊看著遠處的水面,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水下遊動,只是還不能看清它的輪廓。

  他躺下來,把手臂枕在腦後,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區域上。

  他在想那個老人出海之前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可能會空手而歸。

  一個在海上待了那麼久的人,應該早就習慣這種事了。

  但習慣不代表不在乎,他也不確定這兩者之間到底有什麼區別,只是覺得那個老人出海之前一定知道這次可能會和之前一樣。

  他閉上眼睛,那些句子在他腦海里又浮現了一遍。

  他沒有刻意去分析它們,只是讓它們在那裡,等著它們自己在他心裡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第二天下午,他準時出現在茶館後院。

  劉老頭正坐在那把舊竹椅上。

  膝蓋上放著那本舊書,但這次他沒有在看書,而是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梢。

  「你背下來了?」劉老頭問。

  「背下來了。」孫川點頭:「有些地方還能再順一些。」


  孫川在桌前坐下,拿起那支炭筆,在紙上寫下了那句話:「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時,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寫錯。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劉老頭。

  「你選這句?」劉老頭問。

  「嗯。

  「」

  「為什麼?」

  孫川想了一會兒:「因為這句話是他在遇到鯊魚的時候說的,那個時候,他其實已經知道那條魚保不住了,但他沒有停下來,還是一直在划船。」

  劉老頭沒有接話,目光落在那張紙上,像是在確認那句話在紙面上的位置是否合適,然後說:「那你覺得,他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告訴鯊魚?」

  孫川沉默了一會兒:「是對自己說的。」

  「為什麼?」劉老頭滿眼讚賞。

  「因為鯊魚聽不懂。」孫川思索道:「鯊魚不知道他在說什麼,這句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劉老頭沒有評價,只是把那張紙輕輕折好,放回抽屜里,然後說:「你能聽懂這句話,就已經比很多人都要強了。」

  孫川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把那支炭筆放回桌面,安靜地坐著,沒有追問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像是正在等待那層尚未成型的理解,在時間裡慢慢沉澱下來。

  老人與海?

  不,是人與自己。

  孫川似乎能感覺到,這個故事裡的內核正與他在發生共鳴。

  他的生活、他的目標、他的想法————甚至就是他的嚼不動的食物,似乎都在和他作對0

  這些都是「鯊魚」。

  可問題是,為什麼這個故事是《老人與海》,而不是《老人與魚》?

  孫川感覺自己似乎快要領悟什麼,但是就缺一層點撥。

  他忽然想到了報紙的創始人。

  「不如去當面問一問那位祝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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