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孤島與王座的共鳴
廚房的中島台前，黎倦正背對著他。
她顯然是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一件大得能蓋住大腿的純白色純棉男士T恤。
一頭原本總是隨意盤著的長髮，此刻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
她手裡拿著一個長柄湯勺，正百無聊賴地攪動著面前那口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砂鍋。
空氣中，那股濃郁純正的大骨湯香氣，混雜著女孩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直直地往裴聿京的鼻腔里鑽。
裴聿京站在廚房門口，高大的身軀微微僵硬。
他今天在裴氏集團那座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單槍匹馬地廝殺了一整天，連家宴都沒有參加。
現在的他冷硬，防備，沒有一絲人氣。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煙火氣的背影，他那顆常年被堅冰包裹的心臟，突然毫無預兆地酸軟了一下。
裴聿京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兩步，高級定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黎倦拿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
在「孤島」摸爬滾打二十年練就的絕對警惕性，讓她在半秒鐘內就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她轉過頭，清澈慵懶的桃花眼半眯著，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裴聿京。
男人穿著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裝，領帶已經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狹長眼眸里，布滿了極其細密的紅血絲，臉色透著一種因為過度疲憊和低血糖而產生的蒼白。
黎倦盯著他看了兩秒。
隨後，她極其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撇了撇。
「大半夜的，擱這兒裝什麼午夜幽靈呢？」
黎倦把手裡的湯勺往鍋沿上一磕，發出一聲脆響。
「身上冷氣那麼重，隔著八丈遠我都聞到你那股子資本家剝削完員工的陰冷味兒了。怎麼著，想凍死我這隻手無寸鐵的鹹魚啊？」
她嘴上毫不留情地抱怨著，語氣里滿是被打擾了清淨的不耐煩。
但裴聿京卻敏銳地注意到，她並沒有轉過身不理他。
相反，她隨手從旁邊的掛鉤上扯下一條干毛巾，胡亂地擦了兩下濕漉漉的頭髮。
「坐那兒。」
黎倦用下巴揚了揚中島台外側的幾把高腳凳，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裴聿京微微一愣。
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敢用這種指揮下屬的語氣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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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竟然沒有生氣。
他就像是一個在暴風雪中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能夠取暖的篝火，鬼使神差地拉開高腳凳，極其順從地坐了下來。
黎倦轉過身，重新面對著流理台。
「算你運氣好。」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動作極其麻利地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了一把手工掛麵。
「今晚家宴上那些極品親戚，一個個跟八百年沒吃過飯似的，連盤底的湯汁都差點舔乾淨了。餓得老子半夜爬起來找吃的。」
「這鍋大骨湯本來是我燉了留著明天早上當高湯用的。便宜你了。」
水燒開，掛麵下鍋。
黎倦隨手從旁邊的蔬菜籃里掐了兩顆極其鮮嫩的青菜，扔進沸水裡燙了十秒鐘，迅速撈出。
緊接著，平底鍋熱油。
「呲啦——」
單手打蛋，一個邊緣焦脆、內里流心的完美煎蛋，在熱油的滋潤下散發出香氣。
蔥花切碎，撒入碗底，澆上一大勺滾燙濃郁的野豬大骨濃湯。
香味在瞬間徹底激發出來，瀰漫了整個開放式廚房。
前後加起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砰！」
一個極其豪邁的海碗，被黎倦單手端著，重重地「砸」在了裴聿京面前的大理石島台上。
湯汁甚至因為慣性微微晃動了一下，險些溢出來。
「吃。」
黎倦雙手撐在島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吃完把你的胃病給我好好養好。別一天天冷著個臉，跟誰欠了你幾百億似的。」
她微微挑起眉毛，眼神極其認真且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幾分明晃晃的警告。
「裴聿京，我可提醒你啊。你現在是我名義上的十億提款機，你這台機器要是中途報廢了，耽誤了我以後拿那十個億的退休金……」
黎倦冷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我做鬼也要把你從骨灰盒裡搖醒來結帳。」
這番話，可以說是極其粗俗，極其市儈，句句不離她那該死的十個億。
換作平時，如果有人敢在裴聿京面前這麼說話，早就被保鏢扔進海里餵魚了。
可是此刻。
裴聿京坐在高腳凳上，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奶白色的濃湯，根根分明的麵條，臥著一個金黃焦脆的煎蛋，旁邊還點綴著兩顆翠綠的青菜和幾撮蔥花。
可是，那股熱氣裊裊升起，卻極其強勢地氤氳了裴聿京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上蒙上了一層水汽，讓他眼前的世界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沒有伸手去擦。
裴聿京極其緩慢地拿起了旁邊的象牙筷子。
他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
麵條勁道，大骨濃湯的鮮美混合著淡淡的蔥香，在口腔中瞬間炸開。
最重要的是，那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喉管一路向下，極其溫柔地撫平了他那隱隱作痛、痙攣了一整天的胃部。
胃裡一陣極其妥帖的溫暖。
裴聿京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將麵條咽了下去。
他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長久的、無人能聽見的嘆息。
二十多年了。
他生在裴家這個最頂級的財閥世家，從小就生活在無數的算計、陰謀和暗殺之中。
在這個猶如巨大冰窖般的家族裡，他的母親只關心他能不能奪得大權，他的二叔只想著怎麼把他拉下馬。
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名流千金，看中的全是他裴氏掌權人的身份和那無可估量的財富。
從來沒有一個人，在這個冰冷的深夜裡，問過他一句：
你累不累？你餓不餓？
從來沒有。
裴聿京的咀嚼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
而眼前這個女人呢？
她粗魯，她貪財，她滿嘴跑火車，她為了十個億甚至可以毫無尊嚴地跟他簽下隱婚協議。
她假裝沒心沒肺，假裝什麼都不在乎。
可是，她卻在這個所有人都想看他笑話、所有人都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的深夜。
給了他人生中，最踏實、最溫暖的一碗麵。
「口是心非的笨女人。」
裴聿京在心底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他那套極其完備且瘋狂的「自我攻略」機制，在這一碗陽春麵的催化下，終於達到了最巔峰的極致。
「她總是把十個億掛在嘴邊，不過是在用這層粗俗的偽裝，來掩飾她那顆極其柔軟、極其容易受傷的心罷了。」
裴聿京在心裡抽絲剝繭般地分析著，甚至連眼眶都開始莫名地發酸。
「是不是也從來沒有人無條件地對她好過，所以她不敢相信感情，只相信錢。」
「她表面上是在催我結帳，其實，她是在心疼我。」
裴聿京低下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麵。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停頓。
他就像是一個極其飢餓的孤狼，終於護住了自己最珍視的食物。
一口，兩口。
不僅是麵條，就連那臥在湯里的煎蛋，以及最後剩在碗底的麵湯，都被裴聿京端起海碗，喝得乾乾淨淨，連一滴都沒有剩下。
空碗被輕輕地放回了大理石島台上。
裴聿京摘下那副被水汽氤氳的金絲眼鏡，隨手放在一旁。
他緩緩抬起頭。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此刻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
那雙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冰冷、算計和高高在上。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站在島台對面的黎倦。
黎倦正拿著一塊抹布，極其敷衍地擦著灶台。
感受到裴聿京那極其不正常的視線，黎倦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正好撞進了男人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一瞬間，黎倦竟然產生了一種被頂級掠食者徹底鎖定的錯覺，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看什麼看？沒吃飽啊？」黎倦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沒吃飽自己點外賣去，老子要下班睡覺了。」
裴聿京沒有理會她的炸毛。
他雙手交叉，極其隨意地搭在島台上，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黎倦。」
裴聿京的聲音極其低沉，帶著一絲剛剛吃飽喝足後的沙啞，性感得要命。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裴聿京在心底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他不要什麼一年期的隱婚協議了。
他也不要什麼相敬如賓的契約關係了。
這個在黑暗中給了他一碗陽春麵的女人，他裴聿京這輩子，絕不放手。
哪怕她是地獄的惡鬼，他也必須要將她生生世世地綁在自己的王座旁邊！
「我們的協議……」
裴聿京緩緩啟唇，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徹底打破兩人之間這層極其脆弱的契約窗戶紙。
就在這極其關鍵、氣氛極其旖旎的一瞬間。
「滴——嘟——滴——嘟——！！！」
一陣極其刺耳、極其尖銳、如同防空警報般的悽厲蜂鳴聲，突然在安靜的廚房裡轟然炸響！
那聲音大得極其離譜，甚至帶著一種讓人耳膜生疼的超高頻穿透力！
裴聿京的話音戛然而止，眉頭猛地皺起。
聲音的來源，正是黎倦剛才隨手扔在流理台角落裡的，那個屏幕都已經碎了兩個角的破舊老年機！
她顯然是剛洗完澡，身上穿著一件大得能蓋住大腿的純白色純棉男士T恤。
一頭原本總是隨意盤著的長髮，此刻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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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那股濃郁純正的大骨湯香氣，混雜著女孩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直直地往裴聿京的鼻腔里鑽。
裴聿京站在廚房門口，高大的身軀微微僵硬。
他今天在裴氏集團那座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單槍匹馬地廝殺了一整天，連家宴都沒有參加。
現在的他冷硬，防備，沒有一絲人氣。
可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煙火氣的背影，他那顆常年被堅冰包裹的心臟，突然毫無預兆地酸軟了一下。
裴聿京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兩步，高級定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
黎倦拿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
在「孤島」摸爬滾打二十年練就的絕對警惕性，讓她在半秒鐘內就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她轉過頭，清澈慵懶的桃花眼半眯著，極其精準地捕捉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裴聿京。
男人穿著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裝，領帶已經被扯得松松垮垮。
他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狹長眼眸里，布滿了極其細密的紅血絲，臉色透著一種因為過度疲憊和低血糖而產生的蒼白。
黎倦盯著他看了兩秒。
隨後，她極其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撇了撇。
「大半夜的，擱這兒裝什麼午夜幽靈呢？」
黎倦把手裡的湯勺往鍋沿上一磕，發出一聲脆響。
「身上冷氣那麼重，隔著八丈遠我都聞到你那股子資本家剝削完員工的陰冷味兒了。怎麼著，想凍死我這隻手無寸鐵的鹹魚啊？」
她嘴上毫不留情地抱怨著，語氣里滿是被打擾了清淨的不耐煩。
但裴聿京卻敏銳地注意到，她並沒有轉過身不理他。
相反，她隨手從旁邊的掛鉤上扯下一條干毛巾，胡亂地擦了兩下濕漉漉的頭髮。
「坐那兒。」
黎倦用下巴揚了揚中島台外側的幾把高腳凳，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命令感。
裴聿京微微一愣。
在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敢用這種指揮下屬的語氣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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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竟然沒有生氣。
他就像是一個在暴風雪中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能夠取暖的篝火，鬼使神差地拉開高腳凳，極其順從地坐了下來。
黎倦轉過身，重新面對著流理台。
「算你運氣好。」
她一邊嘟囔著，一邊動作極其麻利地從旁邊的儲物櫃裡拿出了一把手工掛麵。
「今晚家宴上那些極品親戚，一個個跟八百年沒吃過飯似的，連盤底的湯汁都差點舔乾淨了。餓得老子半夜爬起來找吃的。」
「這鍋大骨湯本來是我燉了留著明天早上當高湯用的。便宜你了。」
水燒開，掛麵下鍋。
黎倦隨手從旁邊的蔬菜籃里掐了兩顆極其鮮嫩的青菜，扔進沸水裡燙了十秒鐘，迅速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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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
單手打蛋，一個邊緣焦脆、內里流心的完美煎蛋，在熱油的滋潤下散發出香氣。
蔥花切碎，撒入碗底，澆上一大勺滾燙濃郁的野豬大骨濃湯。
香味在瞬間徹底激發出來，瀰漫了整個開放式廚房。
前後加起來，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砰！」
一個極其豪邁的海碗，被黎倦單手端著，重重地「砸」在了裴聿京面前的大理石島台上。
湯汁甚至因為慣性微微晃動了一下，險些溢出來。
「吃。」
黎倦雙手撐在島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吃完把你的胃病給我好好養好。別一天天冷著個臉，跟誰欠了你幾百億似的。」
她微微挑起眉毛，眼神極其認真且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幾分明晃晃的警告。
「裴聿京，我可提醒你啊。你現在是我名義上的十億提款機，你這台機器要是中途報廢了，耽誤了我以後拿那十個億的退休金……」
黎倦冷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我做鬼也要把你從骨灰盒裡搖醒來結帳。」
這番話，可以說是極其粗俗，極其市儈，句句不離她那該死的十個億。
換作平時，如果有人敢在裴聿京面前這麼說話，早就被保鏢扔進海里餵魚了。
可是此刻。
裴聿京坐在高腳凳上，垂下眼眸，靜靜地看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
奶白色的濃湯，根根分明的麵條，臥著一個金黃焦脆的煎蛋，旁邊還點綴著兩顆翠綠的青菜和幾撮蔥花。
可是，那股熱氣裊裊升起，卻極其強勢地氤氳了裴聿京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鏡片上蒙上了一層水汽，讓他眼前的世界變得有些模糊。
但他沒有伸手去擦。
裴聿京極其緩慢地拿起了旁邊的象牙筷子。
他夾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
麵條勁道，大骨濃湯的鮮美混合著淡淡的蔥香，在口腔中瞬間炸開。
最重要的是，那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喉管一路向下，極其溫柔地撫平了他那隱隱作痛、痙攣了一整天的胃部。
胃裡一陣極其妥帖的溫暖。
裴聿京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將麵條咽了下去。
他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極其長久的、無人能聽見的嘆息。
二十多年了。
他生在裴家這個最頂級的財閥世家，從小就生活在無數的算計、陰謀和暗殺之中。
在這個猶如巨大冰窖般的家族裡，他的母親只關心他能不能奪得大權，他的二叔只想著怎麼把他拉下馬。
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名流千金，看中的全是他裴氏掌權人的身份和那無可估量的財富。
從來沒有一個人，在這個冰冷的深夜裡，問過他一句：
你累不累？你餓不餓？
從來沒有。
裴聿京的咀嚼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眼底翻湧起極其複雜的情緒。
而眼前這個女人呢？
她粗魯，她貪財，她滿嘴跑火車，她為了十個億甚至可以毫無尊嚴地跟他簽下隱婚協議。
她假裝沒心沒肺，假裝什麼都不在乎。
可是，她卻在這個所有人都想看他笑話、所有人都想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的深夜。
給了他人生中，最踏實、最溫暖的一碗麵。
「口是心非的笨女人。」
裴聿京在心底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他那套極其完備且瘋狂的「自我攻略」機制，在這一碗陽春麵的催化下，終於達到了最巔峰的極致。
「她總是把十個億掛在嘴邊，不過是在用這層粗俗的偽裝，來掩飾她那顆極其柔軟、極其容易受傷的心罷了。」
裴聿京在心裡抽絲剝繭般地分析著，甚至連眼眶都開始莫名地發酸。
「是不是也從來沒有人無條件地對她好過，所以她不敢相信感情，只相信錢。」
「她表面上是在催我結帳，其實，她是在心疼我。」
裴聿京低下頭，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麵。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停頓。
他就像是一個極其飢餓的孤狼，終於護住了自己最珍視的食物。
一口，兩口。
不僅是麵條，就連那臥在湯里的煎蛋，以及最後剩在碗底的麵湯，都被裴聿京端起海碗，喝得乾乾淨淨，連一滴都沒有剩下。
空碗被輕輕地放回了大理石島台上。
裴聿京摘下那副被水汽氤氳的金絲眼鏡，隨手放在一旁。
他緩緩抬起頭。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此刻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
那雙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冰冷、算計和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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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倦正拿著一塊抹布，極其敷衍地擦著灶台。
感受到裴聿京那極其不正常的視線，黎倦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正好撞進了男人那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那一瞬間，黎倦竟然產生了一種被頂級掠食者徹底鎖定的錯覺，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看什麼看？沒吃飽啊？」黎倦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沒吃飽自己點外賣去，老子要下班睡覺了。」
裴聿京沒有理會她的炸毛。
他雙手交叉，極其隨意地搭在島台上，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黎倦。」
裴聿京的聲音極其低沉，帶著一絲剛剛吃飽喝足後的沙啞，性感得要命。
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吸進去。
裴聿京在心底做出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他不要什麼一年期的隱婚協議了。
他也不要什麼相敬如賓的契約關係了。
這個在黑暗中給了他一碗陽春麵的女人，他裴聿京這輩子，絕不放手。
哪怕她是地獄的惡鬼，他也必須要將她生生世世地綁在自己的王座旁邊！
「我們的協議……」
裴聿京緩緩啟唇，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徹底打破兩人之間這層極其脆弱的契約窗戶紙。
就在這極其關鍵、氣氛極其旖旎的一瞬間。
「滴——嘟——滴——嘟——！！！」
一陣極其刺耳、極其尖銳、如同防空警報般的悽厲蜂鳴聲，突然在安靜的廚房裡轟然炸響！
那聲音大得極其離譜，甚至帶著一種讓人耳膜生疼的超高頻穿透力！
裴聿京的話音戛然而止，眉頭猛地皺起。
聲音的來源，正是黎倦剛才隨手扔在流理台角落裡的，那個屏幕都已經碎了兩個角的破舊老年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