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編織袋裡的高定
「咳咳……」
裴聿京被空氣里突然揚起的灰塵嗆得後退了半步，他那張向來有著嚴重潔癖的俊臉，此刻黑得能滴出墨來。
黎倦卻毫無所覺。
她雙手拎著那團黑漆漆的布料，用力抖了兩下。
隨著灰塵散去，這件所謂「不用花錢」的禮服，終於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這是一條沒有任何商標、款式看似極其極簡的黑色絲絨長裙。
裴聿京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嫌棄。
就這？去天橋底下隨便花五十塊錢買一件，看著都比這件新。
「你確定要穿這個去參加A市頂級的慈善晚宴？」裴聿京咬牙切齒地問，覺得自己的修養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
黎倦拍了拍裙擺，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這可是我最實用的戰袍。」
黎倦在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裙子可是當年在「孤島」執行潛伏任務時，暗網最頂級的工匠老頭哭著喊著求她收下的「戰術旗袍」。
表面看是絲絨，內里卻夾了極其輕薄的新型防彈纖維。
剪裁更是完美貼合了人體工學，大腿兩側甚至還留了可以瞬間抽出三棱軍刺的隱蔽暗格。
穿著它，無論是高抬腿爆頭，還是翻牆越野，絲毫不受限制，堪稱殺人越貨、居家旅行的必備良品。
「衣服有了，還得配點喜慶的東西。」
黎倦嘟囔了一句，隨手摳開了那個毫無光澤的舊木盒。
「啪嗒」一聲。
木盒打開的瞬間，饒是見慣了無數奇珍異寶的裴聿京，眼眸也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一塊極其巨大的、顏色如同鴿血般濃郁純正的紅寶石，就那麼極其隨意地躺在木盒的粗布底子上。
寶石在臥室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這石頭看著挺紅的，應該能值點錢，配黑裙子正好。」
黎倦毫不憐惜地把那條項鍊拎了起來，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裴聿京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顆紅寶石上，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切割工藝，那純淨度，絕對是上個世紀歐洲王室的絕密工藝。
她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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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倦其實根本不懂什麼高定、什麼奢侈品。
她只記得，當年在歐洲執行任務，順手給一個被人追殺得腸子都快掉出來的落難公爵縫了十幾針。
那老頭沒現金結帳，哭天搶地地非把這破石頭塞給她當抵押物。
黎倦嫌棄它占地方，就一直扔在編織袋的最底層吃灰。
「行了老闆，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黎倦毫不客氣地對這位千億財閥下了逐客令，「別想著偷看啊，偷看要額外加收精神損失費的。」
裴聿京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把她連人帶包扔出窗外的衝動，轉身走出了主臥。
半個小時後。
莊園一樓的寬敞大廳里，此刻衣香鬢影。
裴夫人穿著一身極其奢華的高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串價值千萬的南洋珍珠，正端著香檳，和幾個旁系的女眷互相吹捧。
「大嫂今天這身真是太壓得住場子了，今晚晚宴的焦點非您莫屬。」
裴夫人矜持地笑了笑，餘光卻得意地瞥向二樓樓梯口。
「哪裡。只是咱們裴家門楣高，出席這種場合，總不能穿得像個收破爛的，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女眷們心領神會，紛紛捂著嘴偷笑。
誰不知道裴夫人故意沒給那個鄉下少奶奶安排造型師？
就在這時，二樓的旋轉樓梯處，傳來了一陣極其散漫、毫無規矩的腳步聲。
大廳里原本喧鬧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緊接著，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黎倦單手扶著樓梯扶手，正慢吞吞地往下走。
她甚至連妝都沒化，素麵朝天。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只是被她隨手挽了一個極其慵懶的低丸子頭。
可是，當她穿著那件沒有任何多餘修飾的黑色絲絨戰術旗袍出現時，所有人都覺得呼吸一窒。
黑色的絲絨如同暗夜的流水，完美地貼合著她極其曼妙的曲線。
而她冷白纖細的脖頸上，那顆巨大的泣血紅寶石，正散發著驚心動魄的妖冶光芒。
裴聿京正站在大廳中央，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當他抬起頭，目光觸及黎倦的那一瞬間，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停滯了一瞬。
身為裴氏的掌權人，裴聿京見過無數珠光寶氣、盛裝打扮的頂級名媛。
但那些女人，往往是靠著昂貴的珠寶和禮服，來抬高自己的身價。也就是所謂的「人穿衣」、「衣襯人」。
可是黎倦不同。
這塊足以讓全世界女人為之瘋狂的泣血紅寶石，戴在她脖子上，竟然完全無法奪走她本人的光芒。
因為黎倦的眼神太冷了。
那種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視萬物如無物的極其冷漠的底色，化作了一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場。
硬生生地，將這塊紅寶石的奢華給壓了下去！
她就像是一頭剛剛睡醒、慵懶卻極度危險的暗夜黑豹，正漫不經心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裴聿京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占有欲。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
「裝什麼裝，連個牌子都沒有的地攤貨。」
裴夫人最先回過神來，嫉妒得臉都有些扭曲了，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了一句。
但不可否認，她引以為傲的那身千萬行頭，在黎倦這種渾然天成的冷艷面前，瞬間被秒殺得連渣都不剩。
裴聿京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暗芒壓下。
他放下酒杯，邁開修長的雙腿，朝著黎倦走了過去。
「還算過得去。」
裴聿京走到樓梯口，聲音低沉，極其罕見地準備給出一句誇獎。
就在他準備極其紳士地伸出手，扶她走下最後兩級台階的時候。
黎倦突然停住了。
「哎，這裙擺有點長，容易絆腳。」
黎倦嫌棄地嘟囔了一聲。
然後，在裴聿京和全場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她極其豪邁地彎下腰，一把將那極其修身、高貴優雅的黑色絲絨裙擺，猛地提到了小腿肚子的位置！
「啪嗒。」
一隻極其刺眼的、螢光粉色的、還印著個巨大笑臉的拼多多十元塑料人字拖，就這樣極其張狂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剛才那一瞬間營造出來的、驚心動魄的冷艷氛圍，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
「砰」的一聲，碎得連渣都不剩。
裴聿京伸在半空中的手，徹底僵硬了。
他額頭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太陽穴「突突」地疼得仿佛要炸開。
「黎、倦。」
裴聿京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腳上穿的是什麼東西？！」
黎倦低頭看了一眼，理直氣壯地回答：
「拖鞋啊。看不出來嗎？十塊錢一雙，還包郵呢。」
她甚至還極其舒服地活動了一下腳趾頭。
「高跟鞋那玩意兒太反人類了。萬一晚宴上著火了或者遇到暗殺，穿高跟鞋嚴重影響我逃跑的速度。」
黎倦極其認真地跟這位首富老公普法，「安全第一，懂不懂？」
「暗殺？！」裴夫人尖叫出聲，「你個烏鴉嘴！胡說八道什麼！」
裴聿京感覺自己早晚會被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女人給氣出心梗。
他一把攥住黎倦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她從台階上拽了下來。
「管家！」
裴聿京的怒吼聲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立刻去衣帽間，拿一雙沒有跟的、全平底的高定皮鞋過來！」
他死死盯著黎倦那雙清澈且無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警告：
「今天晚上，你就算是腳廢了，也得給我穿著皮鞋走進去！再敢穿這破塑料鞋，我就扣你十個億的尾款！」
一聽到要扣錢，黎倦那滿身的骨氣瞬間化為烏有。
「哎哎哎！有話好說！不就是換雙鞋嗎！老闆你別激動！」
十分鐘後。
黎倦極其憋屈地踩著一雙極其柔軟、但鞋頭有些擠腳的平底小羊皮高定鞋，被裴聿京半強迫地塞進了勞斯萊斯幻影的后座。
夜色漸濃，A市的夜景繁華璀璨。
防彈勞斯萊斯極其平穩地行駛在前往晚宴會場的路上。
車廂里極其安靜，只有隔音極好的車輪摩擦地面的微小聲音。
黎倦靠在真皮座椅上，依然覺得腳趾頭被擠得難受。
她極其煩躁地動了動腳，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算不算工傷？必須得記在小本本上，回頭讓他折現。」
她又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紅寶石。
「這破石頭這麼重，勒得我脖子疼。等一年後離婚拿到十個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玩意兒當了，換成金條埋床底下。」
裴聿京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份商業文件，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黎倦的身上飄。
他看著她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種極其真實的、對名利毫不掩飾的無視。
那種奇異的、名為「心疼」的情緒，再次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覺得隨時隨地都會遇到暗殺，必須穿平底鞋逃命？」
裴聿京在心底暗暗思忖，眼神愈發深邃。
「她用這滿嘴的跑火車和對金錢的貪婪，到底在掩飾內心多大的恐懼？」
就在裴聿京的「自我攻略」機制即將達到一個新的巔峰時。
「少爺，少奶奶，我們到了。」司機恭敬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車窗外，A市最頂級的超五星級酒店門前，此刻已經被無數的豪車和媒體的閃光燈包圍。
長長的紅毯從酒店門口一直延伸到車道。
鎂光燈如同白晝般瘋狂閃爍。
而在紅毯的盡頭，燈光最亮、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林婉婉穿著一身極其高調、綴滿水晶的純白高定禮服，正被一群同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京圈名媛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因為破產的消息被林家死死壓住，目前名流圈還無人知曉。
林婉婉今天，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來的。
她要在這場全城矚目的晚宴上，徹底撕下黎倦那個鄉下村姑的偽裝！
「婉婉，快看，裴總的車到了！」一個名媛激動地指著那輛停穩的勞斯萊斯。
林婉婉挺直了背脊，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眼底閃爍著極其興奮和惡毒的光芒。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林婉婉壓低聲音，冷笑了一聲。
「放心吧婉婉，今天一定讓那個穿地攤貨的土包子，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上流社會！」
保鏢上前，極其恭敬地拉開了勞斯萊斯的車門。
無數的鏡頭瞬間對準了車門。
裴聿京被空氣里突然揚起的灰塵嗆得後退了半步，他那張向來有著嚴重潔癖的俊臉，此刻黑得能滴出墨來。
黎倦卻毫無所覺。
她雙手拎著那團黑漆漆的布料，用力抖了兩下。
隨著灰塵散去，這件所謂「不用花錢」的禮服，終於露出了原本的真容。
這是一條沒有任何商標、款式看似極其極簡的黑色絲絨長裙。
裴聿京眉頭緊鎖，眼神里全是嫌棄。
就這？去天橋底下隨便花五十塊錢買一件，看著都比這件新。
「你確定要穿這個去參加A市頂級的慈善晚宴？」裴聿京咬牙切齒地問，覺得自己的修養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戰。
黎倦拍了拍裙擺，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這可是我最實用的戰袍。」
黎倦在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
這裙子可是當年在「孤島」執行潛伏任務時，暗網最頂級的工匠老頭哭著喊著求她收下的「戰術旗袍」。
表面看是絲絨，內里卻夾了極其輕薄的新型防彈纖維。
剪裁更是完美貼合了人體工學，大腿兩側甚至還留了可以瞬間抽出三棱軍刺的隱蔽暗格。
穿著它，無論是高抬腿爆頭，還是翻牆越野，絲毫不受限制，堪稱殺人越貨、居家旅行的必備良品。
「衣服有了，還得配點喜慶的東西。」
黎倦嘟囔了一句，隨手摳開了那個毫無光澤的舊木盒。
「啪嗒」一聲。
木盒打開的瞬間，饒是見慣了無數奇珍異寶的裴聿京，眼眸也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
一塊極其巨大的、顏色如同鴿血般濃郁純正的紅寶石，就那麼極其隨意地躺在木盒的粗布底子上。
寶石在臥室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這石頭看著挺紅的，應該能值點錢，配黑裙子正好。」
黎倦毫不憐惜地把那條項鍊拎了起來，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裴聿京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顆紅寶石上，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切割工藝，那純淨度，絕對是上個世紀歐洲王室的絕密工藝。
她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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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倦其實根本不懂什麼高定、什麼奢侈品。
她只記得，當年在歐洲執行任務，順手給一個被人追殺得腸子都快掉出來的落難公爵縫了十幾針。
那老頭沒現金結帳，哭天搶地地非把這破石頭塞給她當抵押物。
黎倦嫌棄它占地方，就一直扔在編織袋的最底層吃灰。
「行了老闆，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黎倦毫不客氣地對這位千億財閥下了逐客令，「別想著偷看啊，偷看要額外加收精神損失費的。」
裴聿京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把她連人帶包扔出窗外的衝動，轉身走出了主臥。
半個小時後。
莊園一樓的寬敞大廳里，此刻衣香鬢影。
裴夫人穿著一身極其奢華的高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串價值千萬的南洋珍珠，正端著香檳，和幾個旁系的女眷互相吹捧。
「大嫂今天這身真是太壓得住場子了，今晚晚宴的焦點非您莫屬。」
裴夫人矜持地笑了笑，餘光卻得意地瞥向二樓樓梯口。
「哪裡。只是咱們裴家門楣高，出席這種場合，總不能穿得像個收破爛的，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女眷們心領神會，紛紛捂著嘴偷笑。
誰不知道裴夫人故意沒給那個鄉下少奶奶安排造型師？
就在這時，二樓的旋轉樓梯處，傳來了一陣極其散漫、毫無規矩的腳步聲。
大廳里原本喧鬧的聲音，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緊接著，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黎倦單手扶著樓梯扶手，正慢吞吞地往下走。
她甚至連妝都沒化，素麵朝天。那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只是被她隨手挽了一個極其慵懶的低丸子頭。
可是，當她穿著那件沒有任何多餘修飾的黑色絲絨戰術旗袍出現時，所有人都覺得呼吸一窒。
黑色的絲絨如同暗夜的流水，完美地貼合著她極其曼妙的曲線。
而她冷白纖細的脖頸上，那顆巨大的泣血紅寶石，正散發著驚心動魄的妖冶光芒。
裴聿京正站在大廳中央，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當他抬起頭，目光觸及黎倦的那一瞬間，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停滯了一瞬。
身為裴氏的掌權人，裴聿京見過無數珠光寶氣、盛裝打扮的頂級名媛。
但那些女人，往往是靠著昂貴的珠寶和禮服，來抬高自己的身價。也就是所謂的「人穿衣」、「衣襯人」。
可是黎倦不同。
這塊足以讓全世界女人為之瘋狂的泣血紅寶石，戴在她脖子上，竟然完全無法奪走她本人的光芒。
因為黎倦的眼神太冷了。
那種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視萬物如無物的極其冷漠的底色，化作了一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場。
硬生生地，將這塊紅寶石的奢華給壓了下去！
她就像是一頭剛剛睡醒、慵懶卻極度危險的暗夜黑豹，正漫不經心地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裴聿京的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陌生的、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占有欲。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現在的樣子。
「裝什麼裝，連個牌子都沒有的地攤貨。」
裴夫人最先回過神來，嫉妒得臉都有些扭曲了，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了一句。
但不可否認，她引以為傲的那身千萬行頭，在黎倦這種渾然天成的冷艷面前，瞬間被秒殺得連渣都不剩。
裴聿京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暗芒壓下。
他放下酒杯，邁開修長的雙腿，朝著黎倦走了過去。
「還算過得去。」
裴聿京走到樓梯口，聲音低沉，極其罕見地準備給出一句誇獎。
就在他準備極其紳士地伸出手，扶她走下最後兩級台階的時候。
黎倦突然停住了。
「哎，這裙擺有點長，容易絆腳。」
黎倦嫌棄地嘟囔了一聲。
然後，在裴聿京和全場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她極其豪邁地彎下腰，一把將那極其修身、高貴優雅的黑色絲絨裙擺，猛地提到了小腿肚子的位置！
「啪嗒。」
一隻極其刺眼的、螢光粉色的、還印著個巨大笑臉的拼多多十元塑料人字拖，就這樣極其張狂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里。
剛才那一瞬間營造出來的、驚心動魄的冷艷氛圍，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
「砰」的一聲，碎得連渣都不剩。
裴聿京伸在半空中的手，徹底僵硬了。
他額頭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瘋狂跳動起來。太陽穴「突突」地疼得仿佛要炸開。
「黎、倦。」
裴聿京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你腳上穿的是什麼東西？！」
黎倦低頭看了一眼，理直氣壯地回答：
「拖鞋啊。看不出來嗎？十塊錢一雙，還包郵呢。」
她甚至還極其舒服地活動了一下腳趾頭。
「高跟鞋那玩意兒太反人類了。萬一晚宴上著火了或者遇到暗殺，穿高跟鞋嚴重影響我逃跑的速度。」
黎倦極其認真地跟這位首富老公普法，「安全第一，懂不懂？」
「暗殺？！」裴夫人尖叫出聲，「你個烏鴉嘴！胡說八道什麼！」
裴聿京感覺自己早晚會被這個腦迴路清奇的女人給氣出心梗。
他一把攥住黎倦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她從台階上拽了下來。
「管家！」
裴聿京的怒吼聲在大廳里迴蕩，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立刻去衣帽間，拿一雙沒有跟的、全平底的高定皮鞋過來！」
他死死盯著黎倦那雙清澈且無辜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警告：
「今天晚上，你就算是腳廢了，也得給我穿著皮鞋走進去！再敢穿這破塑料鞋，我就扣你十個億的尾款！」
一聽到要扣錢，黎倦那滿身的骨氣瞬間化為烏有。
「哎哎哎！有話好說！不就是換雙鞋嗎！老闆你別激動！」
十分鐘後。
黎倦極其憋屈地踩著一雙極其柔軟、但鞋頭有些擠腳的平底小羊皮高定鞋，被裴聿京半強迫地塞進了勞斯萊斯幻影的后座。
夜色漸濃，A市的夜景繁華璀璨。
防彈勞斯萊斯極其平穩地行駛在前往晚宴會場的路上。
車廂里極其安靜，只有隔音極好的車輪摩擦地面的微小聲音。
黎倦靠在真皮座椅上，依然覺得腳趾頭被擠得難受。
她極其煩躁地動了動腳，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算不算工傷？必須得記在小本本上，回頭讓他折現。」
她又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紅寶石。
「這破石頭這麼重，勒得我脖子疼。等一年後離婚拿到十個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玩意兒當了，換成金條埋床底下。」
裴聿京坐在她身旁，手裡拿著一份商業文件，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黎倦的身上飄。
他看著她那張未施粉黛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種極其真實的、對名利毫不掩飾的無視。
那種奇異的、名為「心疼」的情緒，再次在他心底瘋狂滋生。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覺得隨時隨地都會遇到暗殺，必須穿平底鞋逃命？」
裴聿京在心底暗暗思忖，眼神愈發深邃。
「她用這滿嘴的跑火車和對金錢的貪婪，到底在掩飾內心多大的恐懼？」
就在裴聿京的「自我攻略」機制即將達到一個新的巔峰時。
「少爺，少奶奶，我們到了。」司機恭敬的聲音從前排傳來。
車窗外，A市最頂級的超五星級酒店門前，此刻已經被無數的豪車和媒體的閃光燈包圍。
長長的紅毯從酒店門口一直延伸到車道。
鎂光燈如同白晝般瘋狂閃爍。
而在紅毯的盡頭，燈光最亮、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林婉婉穿著一身極其高調、綴滿水晶的純白高定禮服，正被一群同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京圈名媛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因為破產的消息被林家死死壓住，目前名流圈還無人知曉。
林婉婉今天，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來的。
她要在這場全城矚目的晚宴上，徹底撕下黎倦那個鄉下村姑的偽裝！
「婉婉，快看，裴總的車到了！」一個名媛激動地指著那輛停穩的勞斯萊斯。
林婉婉挺直了背脊，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眼底閃爍著極其興奮和惡毒的光芒。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林婉婉壓低聲音，冷笑了一聲。
「放心吧婉婉，今天一定讓那個穿地攤貨的土包子，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上流社會！」
保鏢上前，極其恭敬地拉開了勞斯萊斯的車門。
無數的鏡頭瞬間對準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