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顧家一脈已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御案後,皇帝的臉色格外陰沉。

  他看著顧彥禮那單薄的身軀跪地磕頭,不知為何,竟想到了顧彥昭。

  想到了十年前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一身銀甲立在殿前,眉目間儘是鋒芒,聲音朗朗地穿過金鑾殿的穹頂:

  「臣,定誓死守衛大棠邊關,絕不丟寸土山河!」

  心口,竟莫名有些煩悶。

  當下便是重重一拍桌案,震得御案上的奏章都滑了半寸。

  「鄭懷遠,可聽清楚永寧丫頭說的了?」

  鄭尚書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掉:「微,微臣聽清楚了。」

  「哼。」皇帝一聲冷哼,「堂堂刑部尚書,連案子都不會辦,還要一個小丫頭來教。朕給你三日。若三日內查不清楚,你這個刑部尚書也不必做了。」

  鄭尚書跪伏在地,磕頭如搗蒜:「臣領旨!臣謝陛下隆恩!」

  皇帝擺了擺手,鄭尚書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顧彥禮這才謝了恩起身,只是站起時,身形搖晃得厲害,好在一旁的內侍眼疾手快,上前攙扶,才不至於摔倒。

  皇帝看在眼裡,眉頭皺得更緊,「你身子不好,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臣謝陛下體恤。」顧彥禮行了禮,這才由內侍攙著退出了御書房。

  永寧縣主也跟著行禮退下。

  外頭的雪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線薄薄的日色,照在宮道上未化的積雪上,泛著冷冽的白光。

  顧彥禮正欲坐上步輦,身後永寧縣主卻追了上來:「侯爺,我送送您吧!」

  顯然是有話要說。

  顧彥禮咳了臉上,方才微微頷首,而後與永寧縣主一左一右地往前緩緩行去。

  內侍們抬著步輦,遠遠跟在後頭。

  宮道很長,兩旁的朱牆覆著雪,靜悄悄的,只有靴底踩在薄雪上細碎的咯吱聲。

  走了一段,永寧縣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相信顧大哥,他做不出叛國通敵的事。」

  顧彥禮的步子微微一頓,輕咳了臉上,方才開口,「本候替兄長謝過縣主信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聲音啞啞的,聽上去很是虛弱。

  永寧縣主笑了一下:「顧夫人也是位妙人。我先前還擔心鎮遠侯府撐不下去,可如今看來,有顧夫人和鎮遠侯相互扶持,說不定這一關,侯府當真能闖過去。」

  顧彥禮神色不變,又說了句「多謝」。


  顧彥禮也跟著停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他。

  那張清麗的面容上沒了方才的笑意,神色鄭重了幾分,眼底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釋然。

  「解除婚約的事,是我母親的決定。抱歉。」

  顧彥禮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風從宮道盡頭灌過來,捲起他斗篷的一角。

  他咳了幾聲,方才一邊喘著氣,一邊啞聲道:「本候這身子,自己清楚。就算安陽長公主不解,本候也不願連累縣主。」

  永寧縣主點了點頭,語氣比方才輕快了些:「我不是不懂感恩之人。朝堂上的事,我沒本事插手。但別的事,侯爺若有需要,可以儘管來找我。」

  顧彥禮道了謝,便連聲咳了起來,怎麼都止不住。

  身後十幾步遠的內侍們聽見這咳聲,立刻抬著步輦小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上去,又往他膝上蓋了兩層厚毯,這才晃晃悠悠地往宮外去。

  直到走出很遠,永寧縣主還能隱約聽到顧彥禮的咳嗽聲。

  她攏了攏身上的斗篷,輕輕吐出一口氣,才繼續往宮門口的方向走去。

  內侍門很快就抬著步輦到了宮門外,顧彥禮被扶上馬車。

  車門被關上,那連聲不斷的咳嗽也終於漸漸停止。

  顧彥禮靠在車壁上,方才還病懨懨的面孔上,那些虛弱與疲憊像一層殼一樣被剝了下去,露出一張蒼白卻冷峻的臉。

  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溫度,映著車簾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線光,沉沉的,像淬了冰。

  另一邊,御書房裡。

  右相虞大人不知是何時來的。

  此刻,他立於御案旁,恭敬垂首。

  皇帝卻突然問道:「顧家那小子的話,你可聽明白了?」

  虞大人笑了笑,「侯爺方才的話,一是強調顧將軍的案情有冤,二是認為有人藉此案陷害顧家,但最重要的,是在提醒陛下,如今的顧家,對陛下已經沒有威脅了。」

  皇帝輕哼了一聲,「那此事,你怎麼看?」

  虞大人收斂了笑意,神色凝重:「此次邊城一戰,顧家三千虎衛軍盡數戰死,如今的鎮遠侯府,只剩下一位病弱的顧侯爺和守寡的沈氏。」

  「顧侯爺這身子,陛下也瞧見了,只怕是活不過二十五歲。沈氏又膝下無子……陛下,其實顧家這一脈,已經斷了。」

  皇帝沒說話,只是執筆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墨跡在奏摺上洇開了一大圈。

  就聽著虞大人接著道:「不管陛下怎麼想,顧家於我大棠的功績是實實在在的,顧家在軍中的威望也依舊不容小覷。與其斬草出口,落人話柄,倒不如施恩於顧家。」

  「也好讓天下百姓、軍中將士都看看,陛下是如何優待有功之臣的後人,如此,既能籠絡了軍心,也能安撫了民心。」

  皇帝沉默良久,指尖輕輕叩了叩御案。

  「朕也聽聞,自上回沈氏於宮門前喊冤之後,京中百姓已有不少議論,說顧彥昭是被冤枉的。」

  虞大人微微頷首:「陛下聖明。民怨如水,堵不如疏。若一味強壓,恐生變數。」

  皇帝眉頭微蹙:「可裴之煥說,新的人證已經在路上,能證實顧彥昭的確做出了通敵叛國之事。」

  虞大人垂眸思忖片刻,方才道:「若證據確鑿,自然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可若到時依舊不能證明顧家的罪,拖得越久,就越會失了民心。屆時,縱有鐵證,百姓也只當是陛下為了遮掩冤案,刻意羅織罪名。」

  聞言,皇帝緩緩頷首。

  如今的顧家,的確已經翻不出什麼天了。

  倒也沒必要為了一隻將死的螞蚱,就寒了天下將士的心,落個刻薄寡恩的罵名。

  於是,長嘆一聲,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點:「傳朕旨意,沈氏一案,交由太子監審,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虞大人躬身領旨:「臣遵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