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誰說空手而歸
安王妃笑了：「費了這麼大工夫，原來只是惦記這隻算盤。」
「王妃誤會了。」蘇錦兒抱著算盤，認真解釋，「我主要還是想陪大家射箭。」
半夏站在後面，默默低下頭。
這話若放在看見彩頭以前，興許還能信。
蘇明珠臉上的笑意已經恢復如常：「妹妹喜歡便好。」
她說完，沒有再留下來，轉身去與旁邊幾位女眷說話。
只是走出幾步後，到底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蘇錦兒正低頭撥弄算珠。
日光落在金絲嵌成的邊角上，微微晃眼。她像是當真只得了一件喜歡的東西，至於方才那場輸贏，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蘇明珠收回目光，指尖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明華郡主從旁邊走過來，先看了看算盤，又看了看蘇錦兒。
「你當真昨日才學射箭？」
「昨日以前，我連箭尾該扣在哪裡都不知道。」
明華郡主半信半疑：「那最後一箭怎麼射中的？」
「運氣好。」
「你姐姐方才也是這樣說。」
「可見我們姐妹想得一樣。」
明華郡主被堵得沒話，過了一會兒才笑道：「下回再比，我可不會讓你在最後看這麼久。」
「郡主放心。」蘇錦兒低頭摸了摸算盤，「下回若沒有想要的彩頭，我就不來了。」
「……」
明華郡主第一次見有人把不思進取說得這樣坦然。她搖了搖頭，轉身去領自己的短刀。
人群漸漸散開。
蘇錦兒將算盤交給半夏，剛摘下護指，指尖便傳來一陣刺痛。她輕輕吸了口氣，又若無其事地把手縮回袖中。
半夏已經看見了：「是不是磨破了？」
「沒有，只是有些紅。」
「早上世子還叮囑——」
「別告訴他。」
「錦兒。」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
蘇錦兒循聲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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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不知什麼時候到了箭場外。他身上還穿著玄色騎裝，護腕未解，右肩看不出異樣。周沉跟在他身後，手中抱著一塊記獵數的木牌。
女眷箭場不便隨意出入，沈昭便站在圍欄外等著。
蘇錦兒走過去：「世子不是在北林？」
「已經散場了。」
「這麼快？」
「有人惦記算盤，我自然要來看看拿到了沒有。」
蘇錦兒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送了送：「拿到了。」
沈昭掃了一眼，卻沒接算盤。
「手伸出來。」
蘇錦兒將手往袖中藏了藏：「先看我贏的。」
「看見了。」
「金絲嵌邊，檀木做珠，少說也值百餘兩。」
「嗯。」
「還是二皇子府出的銀子。」
「確實不錯。」
沈昭應得十分配合，目光卻還落在她藏進袖中的手上。
蘇錦兒與他僵持了一會兒，只得把手伸出來。
護指摘下以後，幾根手指都被勒得發紅。食指邊緣破了一小塊，滲出的血已經幹了。
沈昭的眉頭果然皺了起來。
「只是破了點皮，不礙事的。」
「早上怎麼答應我的？」
「手疼便停？」
「停了呀。」蘇錦兒理直氣壯，「射完便停了。」
沈昭看了她半晌，竟找不出話來。
蘇錦兒忍著笑，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世子下回記得說清楚些。」
「沒有下回了。」沈昭掌心一癢，五指隨即收攏，將她作亂的手指扣住。
他從袖中摸出藥盒，動作放得很輕，「先把夫人的手養好。」
蘇錦兒看見，神情有些古怪：「世子去圍獵還隨身帶著這個？」
「早上出門時順手拿的。」
沈昭用指腹沾了些藥膏，仔細抹在她被弓弦磨紅滲血的地方。
藥膏涼涼的，落在破皮的地方有些刺。
蘇錦兒縮了一下手。
「疼？」
「世子塗得太重。」
沈昭的動作立刻又輕了不少。
「如願了？」
蘇錦兒抬眼：「世子怎麼知道？」
「頭籌是短刀，第二名是玉鐲。夫人都不缺。」
沈昭沒有再讓她戴護指，只取出一條乾淨細布，將破皮的地方松松纏好。
蘇錦兒低頭看著他的手：「差一點。」
「最後一箭？」
「險些沒中。」
「中了便好。」
「世子不問我是怎麼中的？」
沈昭收好藥盒：「夫人自然有夫人的辦法。」
他答得這樣乾脆，連追問一句的意思都沒有。蘇錦兒準備好的那點得意沒處顯擺，反倒有些不痛快。
「我算過彩球晃動的時間。」
「嗯。」
「第一箭脫靶，也是因為慢了半拍。」
「嗯。」
「固定靶還被少算了一分。」
「受委屈了。」
蘇錦兒盯著他：「世子是不是根本不在意？」
沈昭抬眼看她時，唇邊已經藏不住笑。
「我只是覺得，夫人既然說要拿第三，便一定拿得到。」
「我何時說過要拿第三？」
「今早聽到算盤時，夫人的眼睛已經說了。」
蘇錦兒頓時不說話了。
沈昭從半夏手裡接過算盤，又把蘇錦兒的小弓一併拿過去。左手算盤，右手弓，肩上還搭著她方才脫下的披風。
蘇錦兒看了一圈：「世子拿得了嗎？」
「還差什麼？」
「沒有了。」
「那便走吧。」
兩人剛要離開，蘇明珠從長案另一側走了過來。
「世子這是來接妹妹？」
「嗯。」
蘇明珠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算盤：「妹妹今日與我同列第三，最後一箭射中了紅球，拿走了彩頭。」
「聽見了。」沈昭道，「方才外面都在誇她。」
「世子不覺得意外？」
「她想要，自然會想辦法。」
蘇明珠唇邊的笑淡了些。
沈昭仿佛沒有察覺，只又補了一句：「還請蘇側妃回去替我謝過二皇兄。夫人很喜歡這份彩頭。」
蘇明珠只能應下：「我會轉告殿下。」
走出一段距離，蘇錦兒才側過臉：「世子方才是故意的？」
「什麼？」
「二皇子設下這場射彩，本是想讓我難堪。你還讓我姐姐回去替你道謝。」
「二皇兄送了這樣合心意的東西，自然該謝。」 沈昭說得一本正經。
蘇錦兒看了看他，覺得他這副樣子比自己方才還像無辜之人。
「世子今日在北林獵到了什麼？」
「沒有。」
「一樣都沒有？」
「嗯。」
「那你去做什麼了？」
「替陛下記數。」
蘇錦兒腳步慢了些：「二皇子沒為難你？」
「算不上。」沈昭道，「只是遞了張重弓，讓我試試。」
她立即看向他的右肩。
「我沒接。」沈昭解釋：「父王替我擋回去了，陛下也在。」
「所以世子今日很聽話？」
「夫人可以回去檢查。」
蘇錦兒想起昨夜替他揉肩時的情形，耳根莫名熱了一下。
「誰要檢查。」
她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午間的飯設在靖親王府帳外。
靖親王回來得早，他正坐在桌邊喝茶。看見蘇錦兒抱著算盤迴來，眉頭一皺。
「旁人來秋獵，帶回去的都是刀劍皮毛。你倒好，抱了只算盤。」
蘇錦兒道：「至少兒媳沒空手。世子今日才是什麼都沒獵到。」
靖親王頓時看向沈昭：「白來一趟。」
蘇錦兒笑著問：「那父王獵了什麼？」
靖親王擱下茶盞，朝外一抬手：「把本王那頭鹿抬過來。」
侍從很快將獵物送到帳外。靖親王這才重新端起茶，神色從容。
「誰說本王空手而歸？」
用過午飯，蘇錦兒果真沒有再碰馬。
營地後面的湖離得不遠，兩人慢慢走過去。半夏與周沉跟了一段，便很有眼色地落在了後面。
秋日的湖水很靜。
山風從水面吹來，帶著些涼意。蘇錦兒披緊斗篷，在岸邊挑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沈昭把那隻算盤也帶來了。
蘇錦兒接過去，隨手撥了幾下。
「這算盤不只是好看，珠子也順。」
「夫人準備拿它算什麼？」
「好生收著。」
沈昭在她身側坐下：「不用？」
「自然要用。用壞了再收著。」
沈昭低頭笑了一聲。
蘇錦兒撥完幾顆算珠，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世子今日當真空著手回來的？」
「嗯。」
風吹亂她鬢邊一縷頭髮。
沈昭抬手替她別回耳後，指腹從臉側輕輕擦過。
蘇錦兒沒有躲，只問：「世子不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
「二皇子設局，原本就是想看你還拉不拉得動弓。你今日沒射，旁人興許會覺得你的傷很重。」
「傷重便傷重。」
「軍功也可能被人議論。」
「雁回關還在那裡，北軍上下也都活著。不是我再射一頭鹿，軍功便能多一分；也不會因為我今日沒有拉弓，死去的人便少一個。」
他的聲音不大。
蘇錦兒撥算盤的手停了下來。
沈昭從北境回來以後，確實與從前不同了。
沈昭從前也不愛與人爭這些。只是那時的退讓里，總還留著幾分審時度勢。如今再提起來，他竟真不放在眼裡。
蘇錦兒安靜了一會兒，慢慢把手從他掌下抽出來。
下一刻，又翻過手掌，與他十指扣在一處。
「這樣也好。」
「往後省些力氣。」她靠上他的肩，「免得傷還沒好，便又把自己折騰壞了。」
沈昭收緊手指：「聽夫人的。」
兩人在湖邊坐到日頭偏西才回去。
秋獵第三日，景和帝起駕回京。
各府的獵物裝了整整幾車，靖親王獵到的那頭鹿也處理妥當，單獨裝在後面的車上。臨上車前，他還特意叮囑侍從，掛著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免得回去以後說不清是誰獵的。
蘇錦兒看著那塊格外顯眼的牌子，沒有作聲。
沈昭扶她上車，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父王怕母妃不知道。」
「母妃不會不知道。」
馬車駛離西山時，蘇錦兒已經把新得的算盤放在了矮桌上。
半夏又送進來幾封剛到的信。
大多是商號這幾日送來的例報。蘇錦兒隨手翻了兩封，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看到第三封時，動作卻慢了下來。
沈昭正在看書，察覺到她許久沒有翻頁，抬起頭。
「怎麼了？」
「京郊糧價漲了。」
「秋收才過，按理這時候不會漲價。」
「所以才奇怪。」
蘇錦兒把信紙鋪在桌上，又拆開另外兩封。安平、永豐、順義三處糧行，幾乎在同一日開始高價收糧。收得不算張揚，每一處都只比平日多上幾百石，拆開來看並不起眼。
可三份帳放在一起，數目便不小了。
蘇錦兒拿起新算盤，算珠清脆地碰在一處。
沈昭沒有打擾她。
算到一半，馬車外傳來周沉的聲音。
「世子，陳謹又送了消息過來。」
「王妃誤會了。」蘇錦兒抱著算盤，認真解釋，「我主要還是想陪大家射箭。」
半夏站在後面，默默低下頭。
這話若放在看見彩頭以前，興許還能信。
蘇明珠臉上的笑意已經恢復如常：「妹妹喜歡便好。」
她說完，沒有再留下來，轉身去與旁邊幾位女眷說話。
只是走出幾步後，到底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蘇錦兒正低頭撥弄算珠。
日光落在金絲嵌成的邊角上，微微晃眼。她像是當真只得了一件喜歡的東西，至於方才那場輸贏，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蘇明珠收回目光，指尖卻悄悄掐進了掌心。
明華郡主從旁邊走過來，先看了看算盤，又看了看蘇錦兒。
「你當真昨日才學射箭？」
「昨日以前，我連箭尾該扣在哪裡都不知道。」
明華郡主半信半疑：「那最後一箭怎麼射中的？」
「運氣好。」
「你姐姐方才也是這樣說。」
「可見我們姐妹想得一樣。」
明華郡主被堵得沒話，過了一會兒才笑道：「下回再比，我可不會讓你在最後看這麼久。」
「郡主放心。」蘇錦兒低頭摸了摸算盤，「下回若沒有想要的彩頭，我就不來了。」
「……」
明華郡主第一次見有人把不思進取說得這樣坦然。她搖了搖頭，轉身去領自己的短刀。
人群漸漸散開。
蘇錦兒將算盤交給半夏，剛摘下護指，指尖便傳來一陣刺痛。她輕輕吸了口氣，又若無其事地把手縮回袖中。
半夏已經看見了：「是不是磨破了？」
「沒有，只是有些紅。」
「早上世子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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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箭場不便隨意出入，沈昭便站在圍欄外等著。
蘇錦兒走過去：「世子不是在北林？」
「已經散場了。」
「這麼快？」
「有人惦記算盤，我自然要來看看拿到了沒有。」
蘇錦兒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送了送：「拿到了。」
沈昭掃了一眼，卻沒接算盤。
「手伸出來。」
蘇錦兒將手往袖中藏了藏：「先看我贏的。」
「看見了。」
「金絲嵌邊，檀木做珠，少說也值百餘兩。」
「嗯。」
「還是二皇子府出的銀子。」
「確實不錯。」
沈昭應得十分配合，目光卻還落在她藏進袖中的手上。
蘇錦兒與他僵持了一會兒，只得把手伸出來。
護指摘下以後，幾根手指都被勒得發紅。食指邊緣破了一小塊，滲出的血已經幹了。
沈昭的眉頭果然皺了起來。
「只是破了點皮，不礙事的。」
「早上怎麼答應我的？」
「手疼便停？」
「停了呀。」蘇錦兒理直氣壯，「射完便停了。」
沈昭看了她半晌，竟找不出話來。
蘇錦兒忍著笑，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世子下回記得說清楚些。」
「沒有下回了。」沈昭掌心一癢，五指隨即收攏，將她作亂的手指扣住。
他從袖中摸出藥盒，動作放得很輕，「先把夫人的手養好。」
蘇錦兒看見，神情有些古怪：「世子去圍獵還隨身帶著這個？」
「早上出門時順手拿的。」
沈昭用指腹沾了些藥膏，仔細抹在她被弓弦磨紅滲血的地方。
藥膏涼涼的，落在破皮的地方有些刺。
蘇錦兒縮了一下手。
「疼？」
「世子塗得太重。」
沈昭的動作立刻又輕了不少。
「如願了？」
蘇錦兒抬眼：「世子怎麼知道？」
「頭籌是短刀，第二名是玉鐲。夫人都不缺。」
沈昭沒有再讓她戴護指，只取出一條乾淨細布，將破皮的地方松松纏好。
蘇錦兒低頭看著他的手：「差一點。」
「最後一箭？」
「險些沒中。」
「中了便好。」
「世子不問我是怎麼中的？」
沈昭收好藥盒：「夫人自然有夫人的辦法。」
他答得這樣乾脆，連追問一句的意思都沒有。蘇錦兒準備好的那點得意沒處顯擺，反倒有些不痛快。
「我算過彩球晃動的時間。」
「嗯。」
「第一箭脫靶，也是因為慢了半拍。」
「嗯。」
「固定靶還被少算了一分。」
「受委屈了。」
蘇錦兒盯著他：「世子是不是根本不在意？」
沈昭抬眼看她時，唇邊已經藏不住笑。
「我只是覺得，夫人既然說要拿第三，便一定拿得到。」
「我何時說過要拿第三？」
「今早聽到算盤時，夫人的眼睛已經說了。」
蘇錦兒頓時不說話了。
沈昭從半夏手裡接過算盤，又把蘇錦兒的小弓一併拿過去。左手算盤，右手弓，肩上還搭著她方才脫下的披風。
蘇錦兒看了一圈：「世子拿得了嗎？」
「還差什麼？」
「沒有了。」
「那便走吧。」
兩人剛要離開，蘇明珠從長案另一側走了過來。
「世子這是來接妹妹？」
「嗯。」
蘇明珠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算盤：「妹妹今日與我同列第三，最後一箭射中了紅球，拿走了彩頭。」
「聽見了。」沈昭道，「方才外面都在誇她。」
「世子不覺得意外？」
「她想要，自然會想辦法。」
蘇明珠唇邊的笑淡了些。
沈昭仿佛沒有察覺，只又補了一句：「還請蘇側妃回去替我謝過二皇兄。夫人很喜歡這份彩頭。」
蘇明珠只能應下：「我會轉告殿下。」
走出一段距離，蘇錦兒才側過臉：「世子方才是故意的？」
「什麼？」
「二皇子設下這場射彩，本是想讓我難堪。你還讓我姐姐回去替你道謝。」
「二皇兄送了這樣合心意的東西，自然該謝。」 沈昭說得一本正經。
蘇錦兒看了看他，覺得他這副樣子比自己方才還像無辜之人。
「世子今日在北林獵到了什麼？」
「沒有。」
「一樣都沒有？」
「嗯。」
「那你去做什麼了？」
「替陛下記數。」
蘇錦兒腳步慢了些：「二皇子沒為難你？」
「算不上。」沈昭道，「只是遞了張重弓，讓我試試。」
她立即看向他的右肩。
「我沒接。」沈昭解釋：「父王替我擋回去了，陛下也在。」
「所以世子今日很聽話？」
「夫人可以回去檢查。」
蘇錦兒想起昨夜替他揉肩時的情形，耳根莫名熱了一下。
「誰要檢查。」
她輕輕哼了一聲，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午間的飯設在靖親王府帳外。
靖親王回來得早，他正坐在桌邊喝茶。看見蘇錦兒抱著算盤迴來，眉頭一皺。
「旁人來秋獵，帶回去的都是刀劍皮毛。你倒好，抱了只算盤。」
蘇錦兒道：「至少兒媳沒空手。世子今日才是什麼都沒獵到。」
靖親王頓時看向沈昭：「白來一趟。」
蘇錦兒笑著問：「那父王獵了什麼？」
靖親王擱下茶盞，朝外一抬手：「把本王那頭鹿抬過來。」
侍從很快將獵物送到帳外。靖親王這才重新端起茶，神色從容。
「誰說本王空手而歸？」
用過午飯，蘇錦兒果真沒有再碰馬。
營地後面的湖離得不遠，兩人慢慢走過去。半夏與周沉跟了一段，便很有眼色地落在了後面。
秋日的湖水很靜。
山風從水面吹來，帶著些涼意。蘇錦兒披緊斗篷，在岸邊挑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
沈昭把那隻算盤也帶來了。
蘇錦兒接過去，隨手撥了幾下。
「這算盤不只是好看，珠子也順。」
「夫人準備拿它算什麼？」
「好生收著。」
沈昭在她身側坐下：「不用？」
「自然要用。用壞了再收著。」
沈昭低頭笑了一聲。
蘇錦兒撥完幾顆算珠，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世子今日當真空著手回來的？」
「嗯。」
風吹亂她鬢邊一縷頭髮。
沈昭抬手替她別回耳後，指腹從臉側輕輕擦過。
蘇錦兒沒有躲，只問：「世子不覺得可惜？」
「可惜什麼？」
「二皇子設局，原本就是想看你還拉不拉得動弓。你今日沒射，旁人興許會覺得你的傷很重。」
「傷重便傷重。」
「軍功也可能被人議論。」
「雁回關還在那裡，北軍上下也都活著。不是我再射一頭鹿，軍功便能多一分；也不會因為我今日沒有拉弓，死去的人便少一個。」
他的聲音不大。
蘇錦兒撥算盤的手停了下來。
沈昭從北境回來以後，確實與從前不同了。
沈昭從前也不愛與人爭這些。只是那時的退讓里，總還留著幾分審時度勢。如今再提起來，他竟真不放在眼裡。
蘇錦兒安靜了一會兒，慢慢把手從他掌下抽出來。
下一刻，又翻過手掌，與他十指扣在一處。
「這樣也好。」
「往後省些力氣。」她靠上他的肩，「免得傷還沒好，便又把自己折騰壞了。」
沈昭收緊手指：「聽夫人的。」
兩人在湖邊坐到日頭偏西才回去。
秋獵第三日，景和帝起駕回京。
各府的獵物裝了整整幾車，靖親王獵到的那頭鹿也處理妥當，單獨裝在後面的車上。臨上車前，他還特意叮囑侍從，掛著寫有自己名字的木牌，免得回去以後說不清是誰獵的。
蘇錦兒看著那塊格外顯眼的牌子，沒有作聲。
沈昭扶她上車，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
「父王怕母妃不知道。」
「母妃不會不知道。」
馬車駛離西山時，蘇錦兒已經把新得的算盤放在了矮桌上。
半夏又送進來幾封剛到的信。
大多是商號這幾日送來的例報。蘇錦兒隨手翻了兩封，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看到第三封時，動作卻慢了下來。
沈昭正在看書，察覺到她許久沒有翻頁，抬起頭。
「怎麼了？」
「京郊糧價漲了。」
「秋收才過，按理這時候不會漲價。」
「所以才奇怪。」
蘇錦兒把信紙鋪在桌上，又拆開另外兩封。安平、永豐、順義三處糧行，幾乎在同一日開始高價收糧。收得不算張揚，每一處都只比平日多上幾百石，拆開來看並不起眼。
可三份帳放在一起，數目便不小了。
蘇錦兒拿起新算盤，算珠清脆地碰在一處。
沈昭沒有打擾她。
算到一半，馬車外傳來周沉的聲音。
「世子，陳謹又送了消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