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夫人也會騎馬
王府將隨行名冊報進宮。沒過多久，宮裡也送來了確切的啟程日期。
三日後出發。
轉眼便到了啟程前一日。半夏帶著人收拾行裝，從早上忙到下午，箱子卻越收越多。衣裳、斗篷、藥材、手爐，連路上要用的軟枕都裝了兩隻。
沈昭從外面回來時，院裡已經整整齊齊擺了七口箱子。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
「我們要在西山住多久？」
「五日。」半夏答道。
「這些都是夫人的？」
「怎麼可能？」蘇錦兒從屋裡走出來，「世子的東西占了一半。」
沈昭聞聲看過去，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停住。
蘇錦兒換了一身窄袖騎裝，外罩藕荷色短襖。烏髮高高束起，只壓了一支白玉簪，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往日藏在裙擺下的身形被利落地收了出來，腰身尤其纖細。
沈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蘇錦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
「沒什麼。」
「那你一直看我？」
沈昭頓了一下，倒也沒有遮掩：「沒見夫人這樣穿過。」
「很奇怪？」
「不奇怪。」他答得很快，「好看。」
蘇錦兒唇角輕輕彎起來。
沈昭這才移開視線，說道：「我的東西用不了三隻箱子。」
「藥就有一箱。」
「府醫說，傷已經好了。」
「府醫還說不能受寒，不能飲酒，也不能連續騎馬太久。」蘇錦兒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給他聽，「世子記住了幾句？」
沈昭沒有回答。
蘇錦兒便知道，他大概一句都沒打算聽。
「還有一箱是你的厚衣裳。西山夜裡冷，帶著總比臨時找人借好。」
「剩下一箱呢？」
「吃的。」
「我不挑食。」
「我挑。」蘇錦兒答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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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點了一下頭：「那確實該帶。」
半夏站在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小姐給世子帶的蜜餞、肉乾和酥餅，也放在那隻箱子裡。」
蘇錦兒轉頭看她。
半夏立即低下頭，假裝去檢查箱鎖。
沈昭眼裡慢慢有了笑：「原來是給我的。」
「路上大家都能吃。」
「嗯，誰都能吃。」
蘇錦兒正要讓半夏把箱子抬走，周沉又從外面進來。
「世子，您讓人準備的那隻箱子放在哪裡？」
蘇錦兒動作一頓：「什麼箱子？」
周沉打開箱蓋。裡面裝著軟枕、手爐、護膝，還有她平日喝慣的茶。邊角處塞著幾包果脯，連她在馬車上看了一半的話本都放進去了。
蘇錦兒低頭看了片刻：「這些我都讓半夏收過了。」
「夫人替我收拾的時候，我也沒閒著。」
「帶重了。」
「無妨。」沈昭將箱蓋重新合上，「總比到了西山才發現少了什麼好。」
蘇錦兒不理他了，彎腰去看箱上的籤條。
沈昭的目光落到她腳上。她今日穿的不是平日的繡鞋，而是一雙新做的軟底鹿皮靴。
「夫人準備騎馬？」
「秋獵不騎馬，難道坐在帳中看你們跑？」
沈昭看了看她，顯然不大相信：「夫人何時會騎馬了？」
「怎麼沒聽你說過？」
蘇錦兒直起身，瞥了他一眼：「世子那時十幾日才回一封信。我想說的事多了，哪裡寫得完。」
這話說得平靜，沈昭卻聽出了幾分舊帳重提的意思。
他安靜片刻：「是我的錯。」
蘇錦兒抬眼看他：「世子這認錯，倒是越來越熟練。」
沈昭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看那雙騎馬靴。
「到了獵場，我陪你練。」
「我已經會了。」
「那就不練。」
沈昭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一下，「陪夫人騎一會兒，總可以吧？」
蘇錦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世子表現。」
兩人正說著話，靖親王從院外經過。他身後跟著兩名侍從，各自抱著一隻不大的木箱。
靖親王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廊下。
「八箱？」
蘇錦兒道：「還有些沒有收完。」
靖親王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兩隻箱子，沉默片刻。
「本王也是去秋獵。」
沒人接話。
靖親王看向沈昭：「你就不問問父王缺什麼？」
「父王缺什麼？」
「……」
這一問，聽著便不怎麼真心。
陸王妃恰在這時帶人過來，身後的丫鬟還捧著一件厚披風。
「他什麼都不缺。帶兩身衣裳便夠了。」
靖親王皺眉：「西山夜裡冷。」
「給你帶了披風。」
「若是下雨呢？」
「營帳不漏。」
「吃不慣獵場的飯菜呢？」
陸王妃看著他：「你是去秋獵，還是去住客棧？」
靖親王不說話了。
蘇錦兒忍著笑，讓半夏從食盒中取出兩包點心。
「父王若是路上餓了，可以墊一墊。」
靖親王神色稍緩：「還是錦兒想得周到。」
沈昭在一旁提醒：「那是夫人給我帶的。」
「本王只拿兩包。」
「一共四包。」
「不是還給你留了兩包？」
沈昭看向蘇錦兒。
蘇錦兒只當沒看見，讓半夏把點心遞了過去。
父子二人之間那點無聲的計較，陸王妃懶得理會。她將披風交給侍從，又叮囑了幾句。
「明日早些出發。王爺別只顧著與人喝酒，昭兒的傷也剛好，都收斂一些。」
靖親王道：「本王什麼時候只顧著喝酒？」
陸王妃沒回答。
沈昭也沒回答。
靖親王看了母子二人一圈，拂袖走了。
臨走時，倒沒忘了帶上那兩包點心。
第二日天還沒亮，王府門前便亮起了燈。
各府車駕要在宮門外會合，再隨御駕一同出城。蘇錦兒起得早，坐進馬車時仍有些困，靠著軟枕半天沒有說話。
沈昭騎馬隨在車旁。
走出兩條街，車簾從裡面掀開一角。
蘇錦兒探出半張臉：「世子。」
沈昭策馬靠近：「怎麼了？」
「你一直跟在這裡做什麼？」
「怕夫人到時候找不到人。」
「我何時說要找你？」
沈昭低頭看她：「那夫人叫我做什麼？」
蘇錦兒被問得一頓，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再近些。」
沈昭策馬貼近車窗，俯下身：「怎麼——」
話還沒說完，一塊酥餅已經遞到了他唇邊。
「張嘴。」
沈昭看著她，依言咬下。薄唇擦過她的指尖，蘇錦兒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
把剩下的油紙包塞進他懷裡。
「拿好了。掉了可沒有第二包。」
沈昭將油紙包仔細收進懷裡。
「夫人給的，捨不得掉。」
帘子落下沒多久，又被人從裡面挑開。
沈昭策馬靠近：「還有事？」
蘇錦兒遞出一隻手爐：「拿著。」
「我不冷。」
「替我暖一會兒。」
沈昭接過來。爐壁還是熱的，外面套著蘇錦兒常用的錦套，根本用不著再暖。
「已經很熱了。」
蘇錦兒靠在車窗邊，懶洋洋地瞧著他：「我說的是你的手。」
沈昭怔了怔。
她唇角微彎，隨手放下車簾。
「等我醒了，再還給我。」
沈昭握著手爐，忍不住笑了。
車隊又往前走了半晌，他策馬貼近車窗，壓低聲音問：「夫人醒著嗎？」
車裡沒有回應。
半夏忍著笑道：「世子，小姐已經睡著了。」
沈昭沒再吵她，只將那隻手爐握得更緊了些。
御駕走得不快，中途還停了一次。
蘇錦兒醒來時，車隊正停在官道旁休整。她揉了揉眼睛，抬手掀開車簾。
沈昭就站在不遠處，同幾名宗室子弟說話。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窄袖騎裝，長發高束，袖口用護腕收緊，越發顯得肩寬腰窄。玉帶壓在腰間，隨著他側身的動作，衣擺被風掀起半角。
平日穿朝服時，他總顯得溫和端正。如今換了騎裝，眉眼間那點藏得很好的鋒利也露了出來。
成親這麼久，蘇錦兒忽然發現，自己從前似乎沒認真看過沈昭穿騎裝的樣子。
蘇錦兒托著下巴看了半晌。
旁邊的人在說什麼，她沒留意。只看見沈昭偶爾頷首，側臉被日光照得分明，鼻樑挺直，下頜也生得好看。
怪不得方才歇息時，總有人偷偷朝那邊瞧。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昭忽然側過臉，準確地望向車窗。
兩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蘇錦兒手腕一松，車簾啪地落了下來。
半夏坐在旁邊，將她方才看人的模樣瞧得清清楚楚。
「小姐怎麼不看了？」
蘇錦兒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衣袖：「看夠了。」
「可小姐方才連眼睛都沒眨。」
「……」
話音剛落，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沈昭彎腰進來，將那隻手爐放回她懷裡。
「看什麼？」
「看路。」
「車簾朝著路外。」
「我看樹。」
「樹在另一邊。」
蘇錦兒低頭摸了摸手爐：「世子不去陪父王？」
「父王在與安王下棋。」
「你不去看看？」
「父王方才輸了一局，這時候過去，容易挨罵。」
蘇錦兒沒忍住笑了。
沈昭在她對面坐下，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臉。
「不困了？」
「睡了一會兒，好多了。」
沈昭這才放下心。
車外有人喊著準備啟程，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錦兒看向他：「世子不騎馬了？」
「後半程山路不好走，我在車裡陪你。」
「方才不是還說要隨行？」
沈昭在她身邊坐穩，語氣十分自然。
「嗯。現在改為隨夫人。」
半夏識趣地去了後面那輛車。
馬車重新走起來，蘇錦兒將軟枕往中間挪了挪。
沈昭靠著車壁，起初還陪她說話，後來應得越來越慢。等蘇錦兒再抬頭，他已經閉上了眼。
昨夜收拾行裝時，他還在書房處理北軍送回來的幾封信，睡得比她晚得多。今早天不亮便起身，又在外面騎了半日的馬，哪裡真有他說的那麼精神。
蘇錦兒沒有叫他。
她把軟枕墊到沈昭身後，又替他拉好滑到腰間的披風。正要收回手，手腕忽然被握住。
沈昭仍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麼。
蘇錦兒低頭看著他。
「沈昭？」
沒人回答。
她輕輕掙了掙，沈昭的手卻順著她的手腕往下，分開她的指尖，與她十指扣在一起。
蘇錦兒眉梢輕揚。
「世子這是怕我跑了？」
沈昭依舊沒醒，只將她的手往懷裡帶了帶，握著按在胸前。隔著騎裝，她能清楚感覺到掌下沉穩的心跳。
做完這些，他眉間那點倦意反倒散開了，像是終於睡得安穩。
蘇錦兒盯著他看了半晌，忍不住小聲道：「沒有睡著？」
沈昭沒有回應，呼吸依舊綿長，只是扣著她的手又緊了些。
蘇錦兒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沒有睜眼，便也不再抽手，悄悄挪到他身邊。
馬車輕輕搖晃。
她靠上沈昭的肩，也慢慢閉上了眼。
三日後出發。
轉眼便到了啟程前一日。半夏帶著人收拾行裝，從早上忙到下午，箱子卻越收越多。衣裳、斗篷、藥材、手爐，連路上要用的軟枕都裝了兩隻。
沈昭從外面回來時，院裡已經整整齊齊擺了七口箱子。
他站著看了一會兒。
「我們要在西山住多久？」
「五日。」半夏答道。
「這些都是夫人的？」
「怎麼可能？」蘇錦兒從屋裡走出來，「世子的東西占了一半。」
沈昭聞聲看過去，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停住。
蘇錦兒換了一身窄袖騎裝，外罩藕荷色短襖。烏髮高高束起，只壓了一支白玉簪，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往日藏在裙擺下的身形被利落地收了出來，腰身尤其纖細。
沈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
蘇錦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了？」
「沒什麼。」
「那你一直看我？」
沈昭頓了一下，倒也沒有遮掩：「沒見夫人這樣穿過。」
「很奇怪？」
「不奇怪。」他答得很快，「好看。」
蘇錦兒唇角輕輕彎起來。
沈昭這才移開視線，說道：「我的東西用不了三隻箱子。」
「藥就有一箱。」
「府醫說，傷已經好了。」
「府醫還說不能受寒，不能飲酒，也不能連續騎馬太久。」蘇錦兒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給他聽，「世子記住了幾句？」
沈昭沒有回答。
蘇錦兒便知道，他大概一句都沒打算聽。
「還有一箱是你的厚衣裳。西山夜裡冷，帶著總比臨時找人借好。」
「剩下一箱呢？」
「吃的。」
「我不挑食。」
「我挑。」蘇錦兒答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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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點了一下頭：「那確實該帶。」
半夏站在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小姐給世子帶的蜜餞、肉乾和酥餅，也放在那隻箱子裡。」
蘇錦兒轉頭看她。
半夏立即低下頭，假裝去檢查箱鎖。
沈昭眼裡慢慢有了笑：「原來是給我的。」
「路上大家都能吃。」
「嗯，誰都能吃。」
蘇錦兒正要讓半夏把箱子抬走，周沉又從外面進來。
「世子，您讓人準備的那隻箱子放在哪裡？」
蘇錦兒動作一頓：「什麼箱子？」
周沉打開箱蓋。裡面裝著軟枕、手爐、護膝，還有她平日喝慣的茶。邊角處塞著幾包果脯，連她在馬車上看了一半的話本都放進去了。
蘇錦兒低頭看了片刻：「這些我都讓半夏收過了。」
「夫人替我收拾的時候，我也沒閒著。」
「帶重了。」
「無妨。」沈昭將箱蓋重新合上，「總比到了西山才發現少了什麼好。」
蘇錦兒不理他了，彎腰去看箱上的籤條。
沈昭的目光落到她腳上。她今日穿的不是平日的繡鞋，而是一雙新做的軟底鹿皮靴。
「夫人準備騎馬？」
「秋獵不騎馬，難道坐在帳中看你們跑？」
沈昭看了看她，顯然不大相信：「夫人何時會騎馬了？」
「怎麼沒聽你說過？」
蘇錦兒直起身，瞥了他一眼：「世子那時十幾日才回一封信。我想說的事多了，哪裡寫得完。」
這話說得平靜，沈昭卻聽出了幾分舊帳重提的意思。
他安靜片刻：「是我的錯。」
蘇錦兒抬眼看他：「世子這認錯，倒是越來越熟練。」
沈昭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看那雙騎馬靴。
「到了獵場，我陪你練。」
「我已經會了。」
「那就不練。」
沈昭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一下，「陪夫人騎一會兒，總可以吧？」
蘇錦兒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世子表現。」
兩人正說著話，靖親王從院外經過。他身後跟著兩名侍從，各自抱著一隻不大的木箱。
靖親王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廊下。
「八箱？」
蘇錦兒道：「還有些沒有收完。」
靖親王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兩隻箱子，沉默片刻。
「本王也是去秋獵。」
沒人接話。
靖親王看向沈昭：「你就不問問父王缺什麼？」
「父王缺什麼？」
「……」
這一問，聽著便不怎麼真心。
陸王妃恰在這時帶人過來，身後的丫鬟還捧著一件厚披風。
「他什麼都不缺。帶兩身衣裳便夠了。」
靖親王皺眉：「西山夜裡冷。」
「給你帶了披風。」
「若是下雨呢？」
「營帳不漏。」
「吃不慣獵場的飯菜呢？」
陸王妃看著他：「你是去秋獵，還是去住客棧？」
靖親王不說話了。
蘇錦兒忍著笑，讓半夏從食盒中取出兩包點心。
「父王若是路上餓了，可以墊一墊。」
靖親王神色稍緩：「還是錦兒想得周到。」
沈昭在一旁提醒：「那是夫人給我帶的。」
「本王只拿兩包。」
「一共四包。」
「不是還給你留了兩包？」
沈昭看向蘇錦兒。
蘇錦兒只當沒看見，讓半夏把點心遞了過去。
父子二人之間那點無聲的計較，陸王妃懶得理會。她將披風交給侍從，又叮囑了幾句。
「明日早些出發。王爺別只顧著與人喝酒，昭兒的傷也剛好，都收斂一些。」
靖親王道：「本王什麼時候只顧著喝酒？」
陸王妃沒回答。
沈昭也沒回答。
靖親王看了母子二人一圈，拂袖走了。
臨走時，倒沒忘了帶上那兩包點心。
第二日天還沒亮，王府門前便亮起了燈。
各府車駕要在宮門外會合，再隨御駕一同出城。蘇錦兒起得早，坐進馬車時仍有些困，靠著軟枕半天沒有說話。
沈昭騎馬隨在車旁。
走出兩條街，車簾從裡面掀開一角。
蘇錦兒探出半張臉：「世子。」
沈昭策馬靠近：「怎麼了？」
「你一直跟在這裡做什麼？」
「怕夫人到時候找不到人。」
「我何時說要找你？」
沈昭低頭看她：「那夫人叫我做什麼？」
蘇錦兒被問得一頓，忽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再近些。」
沈昭策馬貼近車窗，俯下身：「怎麼——」
話還沒說完，一塊酥餅已經遞到了他唇邊。
「張嘴。」
沈昭看著她，依言咬下。薄唇擦過她的指尖，蘇錦兒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
把剩下的油紙包塞進他懷裡。
「拿好了。掉了可沒有第二包。」
沈昭將油紙包仔細收進懷裡。
「夫人給的，捨不得掉。」
帘子落下沒多久，又被人從裡面挑開。
沈昭策馬靠近：「還有事？」
蘇錦兒遞出一隻手爐：「拿著。」
「我不冷。」
「替我暖一會兒。」
沈昭接過來。爐壁還是熱的，外面套著蘇錦兒常用的錦套，根本用不著再暖。
「已經很熱了。」
蘇錦兒靠在車窗邊，懶洋洋地瞧著他：「我說的是你的手。」
沈昭怔了怔。
她唇角微彎，隨手放下車簾。
「等我醒了，再還給我。」
沈昭握著手爐，忍不住笑了。
車隊又往前走了半晌，他策馬貼近車窗，壓低聲音問：「夫人醒著嗎？」
車裡沒有回應。
半夏忍著笑道：「世子，小姐已經睡著了。」
沈昭沒再吵她，只將那隻手爐握得更緊了些。
御駕走得不快，中途還停了一次。
蘇錦兒醒來時，車隊正停在官道旁休整。她揉了揉眼睛，抬手掀開車簾。
沈昭就站在不遠處，同幾名宗室子弟說話。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窄袖騎裝，長發高束，袖口用護腕收緊，越發顯得肩寬腰窄。玉帶壓在腰間，隨著他側身的動作，衣擺被風掀起半角。
平日穿朝服時，他總顯得溫和端正。如今換了騎裝，眉眼間那點藏得很好的鋒利也露了出來。
成親這麼久，蘇錦兒忽然發現，自己從前似乎沒認真看過沈昭穿騎裝的樣子。
蘇錦兒托著下巴看了半晌。
旁邊的人在說什麼，她沒留意。只看見沈昭偶爾頷首，側臉被日光照得分明，鼻樑挺直，下頜也生得好看。
怪不得方才歇息時，總有人偷偷朝那邊瞧。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昭忽然側過臉，準確地望向車窗。
兩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蘇錦兒手腕一松，車簾啪地落了下來。
半夏坐在旁邊，將她方才看人的模樣瞧得清清楚楚。
「小姐怎麼不看了？」
蘇錦兒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衣袖：「看夠了。」
「可小姐方才連眼睛都沒眨。」
「……」
話音剛落，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沈昭彎腰進來，將那隻手爐放回她懷裡。
「看什麼？」
「看路。」
「車簾朝著路外。」
「我看樹。」
「樹在另一邊。」
蘇錦兒低頭摸了摸手爐：「世子不去陪父王？」
「父王在與安王下棋。」
「你不去看看？」
「父王方才輸了一局，這時候過去，容易挨罵。」
蘇錦兒沒忍住笑了。
沈昭在她對面坐下，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臉。
「不困了？」
「睡了一會兒，好多了。」
沈昭這才放下心。
車外有人喊著準備啟程，他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蘇錦兒看向他：「世子不騎馬了？」
「後半程山路不好走，我在車裡陪你。」
「方才不是還說要隨行？」
沈昭在她身邊坐穩，語氣十分自然。
「嗯。現在改為隨夫人。」
半夏識趣地去了後面那輛車。
馬車重新走起來，蘇錦兒將軟枕往中間挪了挪。
沈昭靠著車壁，起初還陪她說話，後來應得越來越慢。等蘇錦兒再抬頭，他已經閉上了眼。
昨夜收拾行裝時，他還在書房處理北軍送回來的幾封信，睡得比她晚得多。今早天不亮便起身，又在外面騎了半日的馬，哪裡真有他說的那麼精神。
蘇錦兒沒有叫他。
她把軟枕墊到沈昭身後，又替他拉好滑到腰間的披風。正要收回手，手腕忽然被握住。
沈昭仍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麼。
蘇錦兒低頭看著他。
「沈昭？」
沒人回答。
她輕輕掙了掙，沈昭的手卻順著她的手腕往下，分開她的指尖，與她十指扣在一起。
蘇錦兒眉梢輕揚。
「世子這是怕我跑了？」
沈昭依舊沒醒，只將她的手往懷裡帶了帶，握著按在胸前。隔著騎裝，她能清楚感覺到掌下沉穩的心跳。
做完這些，他眉間那點倦意反倒散開了，像是終於睡得安穩。
蘇錦兒盯著他看了半晌，忍不住小聲道：「沒有睡著？」
沈昭沒有回應，呼吸依舊綿長，只是扣著她的手又緊了些。
蘇錦兒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沒有睜眼，便也不再抽手，悄悄挪到他身邊。
馬車輕輕搖晃。
她靠上沈昭的肩，也慢慢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