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借來的也是他的
第二日清早，沈昭頂著那顆墨點去了蘇錦兒的院子。
半夏正在倒茶，抬頭看見他，手裡的茶壺險些磕在桌沿上。
「世子，您……」
沈昭看了她一眼，半夏立刻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蘇錦兒從屋裡出來，一眼便看見了。那墨點很小，點在左眼下方，與畫像上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昨日畫像上的黑點，是她落筆時不慎濺上去的。沈昭卻當成那人眼下的一顆痣，不僅暗暗記了一夜，還照著給自己點了一顆。
蘇錦兒忍住笑：「世子眼下怎麼了？」
「沾了墨。」
「昨夜沾的？」
「嗯。」
「今早洗臉時沒有洗掉？」
沈昭停頓片刻：「沒留意。」
蘇錦兒看著那顆點得規規整整的墨痣，沒有拆穿。
哪裡是沒留意，分明是照著畫像仔細點過。
她忍著笑，認真端詳了一會兒：「倒是挺好看的。」
沈昭眉梢微動：「是嗎？」
「嗯。」蘇錦兒點頭。
那一點墨色落在他清雋的眉眼下，非但不顯突兀，反而添了幾分平日沒有的風流意味。
更何況，他肯做出這樣幼稚的事，只是因為她昨日隨口說了一句，那個人生得好看。
蘇錦兒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眼前的人明明什麼都忘了，卻還在笨拙地學著從前的自己，只為討她一點喜歡。
「不過——」她故意拖長聲音。
沈昭果然看向她：「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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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略低了一點。」
沈昭下意識抬手碰了碰眼下。
蘇錦兒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沈昭看著她，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動作未免過於明顯。
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耳後卻悄悄泛起了一點紅。
「既然位置不對，回去洗掉便是。」 他說著便要轉身。
蘇錦兒卻忽然叫住他：「沈昭。」
沈昭腳步一停。
蘇錦兒走到他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尚未散去的笑意，也能聞到她衣襟間淡淡的藥香。
「低一點也好看。」她說。
沈昭還沒有反應過來，蘇錦兒已經微微踮起腳，在他眼下輕輕親了一下。
沈昭整個人都僵住了。
半夏手裡的茶水險些倒到桌外。她猛地放下茶壺，轉身便往外走。
「奴婢去看看賀成的藥煎好了沒有。」
院門很快合上。
沈昭依舊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被親過的地方像是驟然燒了起來，熱意順著眼下蔓延，連耳根都跟著發燙。
「你……」 他開口時，聲音竟有些發緊。
蘇錦兒退開一步，神色倒比他自然許多。
「獎勵世子昨晚如此用心。」
沈昭的心像是被什麼託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發輕。
蘇三親了他。方才那一瞬間的觸感太過清晰，怎麼也不可能是他的錯覺。
然而，這點歡喜只維持了片刻。
沈昭的視線落在蘇錦兒含笑的眼睛裡，又想起她剛才一直看著自己眼下的那顆痣。
她為何偏偏親在這裡？
因為他今日添了這顆痣。因為添上以後，他更像畫像中的那個人。
所以這個吻究竟是給他的，還是透過他，給那個遠在京城的舊人？
沈昭眼底的喜色一點點淡下去。
他原以為自己贏了一回。到頭來，連這個吻都是借了別人的光。
偏偏他還不能不要。
即使這份親近並不是因為他，即使蘇三看著他時想的是另一個人，方才那個吻，也確確實實落在了他的臉上。
借來的也是他的，至少此刻是。
沈昭抬手碰了一下眼下，指腹擦過那顆墨痣，卻沒有將它抹去。
蘇錦兒看著他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沉下臉，只當他還在為自己被抓個正著而彆扭。
她忍著笑問：「世子不喜歡這個獎勵？」
「尚可。」 沈昭回答得很淡。
若不是耳後那點紅意還沒有退去，幾乎真能讓人相信他毫不在意。
沈昭看她一眼：「以後不許隨便親別人。」
蘇錦兒挑眉：「為何？」
沈昭的臉色又沉了幾分，那個人自然不行。
可那個人比他先來，蘇三心裡至今還留著位置，他又有什麼資格說不行？
沈昭越想越悶，乾脆轉過身。
「不是說要去看賀成？」
「是。」 蘇錦兒跟在他身後，唇邊笑意始終沒有落下。
賀成已經醒了。雖然保住了性命，臉色依舊灰敗。
秦將軍親自帶人守在門外。屋中除了沈昭、蘇錦兒和周沉，只有一名替他診治的大夫。
看見沈昭，賀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世子。」
「躺著說。」
沈昭在床邊坐下：「追殺你的人已經抓住幾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他們為何一定要殺你了。」
賀成嘴唇乾裂，沉默許久才道：「因為一份名冊。」
「什麼名冊？」
「私兵名冊。」 賀成閉了閉眼，「那四百匹帳上沒有的軍馬。它們被送去了關外的馬場，養給一支不在軍籍上的兵馬。」
「屬下發現軍馬副簿不對以後，暗中查了幾個月。那些人平日散在馬場、軍屯和商隊裡，需要時才會聚集。」
沈昭問：「有多少人？」
賀成喉結滾動了一下，「名冊上的花名已有兩千餘人。但其中有多少是真名，有多少是軍中虛報陣亡之人，屬下尚未核實。」
秦將軍臉色驟沉。
北境私養兩千兵馬，還配有軍馬、糧草和藥材，已經不是貪墨軍需那麼簡單。
「名冊在哪兒？」沈昭問。
賀成卻沒有回答。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直直看著沈昭。
「世子若想要名冊，先答應屬下一件事。」
周沉皺眉：「你如今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賀成聲音發啞，「他們知道屬下查過軍馬，卻未必知道屬下抄走了名冊。名冊一旦出現，他們便會知道屬下已經將證據交出。到時無論屬下是死是活，他們都不會放過我的妻兒。」
「你的妻兒現在何處？」
「在北邊。」
賀成只說了三個字，沒有交代更準確的位置。
顯然，在家人真正安全以前，他不會再透露更多。
秦將軍沉聲道：「本將可以派人將他們接來雁回關。」
賀成立即搖頭。
「關中還有他們的眼線。留在這裡，一樣會死。」
他看向沈昭：「我要他們離開北境。只要收到他們平安的信物，我便把名冊藏處告訴世子。」
沈昭沒有立刻答應。
賀成一家一旦異動，暗處的人很可能會察覺。派軍中人接應太顯眼，動用王府親衛也不合適。
蘇錦兒忽然開口：「三日後，有一支王府商隊從北邊回來，會經過雁回關。」
眾人都看向她。
「商隊帶的是皮貨和藥材，沿途有貨棧接應。多帶幾個人回來，不會引人注意。」
賀成盯著她：「蘇管事能保證？」
「我不能保證路上絕對不會出事。」
蘇錦兒道：「但商號在北地經營多年，到底比軍中更清楚。」
「你先把家人的藏身之處告訴我，我會讓人暗中接應。等他們過了雁回關，你再說名冊。」
沈昭看著賀成：「本世子答應你。無論名冊是真是假，都會先送你的妻兒離開北境。」
賀成沉默許久，終於點頭，「好。」
他讓大夫出去，從貼身衣物的夾層中摸出半枚已經磨得發白的銅錢。
「他們見到這個，便會相信。」
蘇錦兒接過銅錢。
賀成低聲說出一個地名，又交代了妻兒如今所用的假姓。
沈昭將位置記下，立即讓周沉安排可信之人送出消息。
等一切商議妥當，已經臨近中午。
蘇錦兒回到暫住的小院，重新核對商隊路線。
沈昭也跟了進來。他今日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這裡處理軍務，進門後便在她對面坐下，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蘇錦兒看他一眼：「世子不回自己的院子？」
沈昭翻開供詞：「這裡安靜。」
蘇錦兒也沒有趕他，低頭繼續核對路線。
沈昭看完兩頁供詞，聽見遠處傳來驛騎出關的銅鈴聲，忽然抬頭問：「今日有信使回京？」
蘇錦兒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申時有一隊軍驛離關。」
沈昭「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
片刻後，他抬手取過一張空白信紙。
起初，他只是覺得自己既然傷勢已穩，理應往京中報一聲平安。可真正提起筆，他卻不知道這封信該寫給誰。
父王與母妃有軍報可看。
至於那位被他遺忘的妻子……
沈昭停頓片刻，筆尖還是落了下去。
雁回關雪勢已歇，舊道之事已有眉目。傷勢無礙，一切安穩。
沈昭看著紙上的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方才落筆時，那些話卻沒有經過思量，便自然而然地寫了出來。仿佛聽見驛騎回京，他就該寫上一封信。
蘇錦兒察覺到他許久沒有翻動供詞，抬起頭。
目光落在信紙上的一瞬，她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從前她嫌他寫得短，幾行字便算交代。如今他忘了她，卻還是會在聽見驛騎回京時，下意識地提筆報一聲平安。
蘇錦兒伸出手，「世子準備把這封信給誰？」
沈昭抬眼看她：「這封信沒有收信人。」
「世子連收信人給誰都不知道，便給我吧？」
沈昭無言以對。
蘇錦兒從他手中抽走信紙，低頭看了片刻，小心折好。
沈昭看著她的動作：「你拿它做什麼？」
「他之前也會隔幾日給我寫一封信。」 蘇錦兒指尖輕輕壓過摺痕，「有時實在太忙，便只報一句平安。」
沈昭眼底方才還未散盡的疑色，頓時沉了下去。
又是那個人。
「既然是他寫信給你，」沈昭語氣淡了些，「你為何拿我的？」
「因為很像。」
沈昭堵得半晌沒有說出話。
蘇錦兒將信貼身收好。
沈昭以為，她只是拿這封信填補另一個人留下的空缺。
他不知道，這封遲了許多日的信，終於到了真正等它的人手裡。
半夏正在倒茶，抬頭看見他，手裡的茶壺險些磕在桌沿上。
「世子，您……」
沈昭看了她一眼，半夏立刻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蘇錦兒從屋裡出來，一眼便看見了。那墨點很小，點在左眼下方，與畫像上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昨日畫像上的黑點，是她落筆時不慎濺上去的。沈昭卻當成那人眼下的一顆痣，不僅暗暗記了一夜，還照著給自己點了一顆。
蘇錦兒忍住笑：「世子眼下怎麼了？」
「沾了墨。」
「昨夜沾的？」
「嗯。」
「今早洗臉時沒有洗掉？」
沈昭停頓片刻：「沒留意。」
蘇錦兒看著那顆點得規規整整的墨痣，沒有拆穿。
哪裡是沒留意，分明是照著畫像仔細點過。
她忍著笑，認真端詳了一會兒：「倒是挺好看的。」
沈昭眉梢微動：「是嗎？」
「嗯。」蘇錦兒點頭。
那一點墨色落在他清雋的眉眼下，非但不顯突兀，反而添了幾分平日沒有的風流意味。
更何況，他肯做出這樣幼稚的事，只是因為她昨日隨口說了一句，那個人生得好看。
蘇錦兒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眼前的人明明什麼都忘了，卻還在笨拙地學著從前的自己，只為討她一點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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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下意識抬手碰了碰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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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耳後卻悄悄泛起了一點紅。
「既然位置不對，回去洗掉便是。」 他說著便要轉身。
蘇錦兒卻忽然叫住他：「沈昭。」
沈昭腳步一停。
蘇錦兒走到他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尚未散去的笑意，也能聞到她衣襟間淡淡的藥香。
「低一點也好看。」她說。
沈昭還沒有反應過來，蘇錦兒已經微微踮起腳，在他眼下輕輕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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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去看看賀成的藥煎好了沒有。」
院門很快合上。
沈昭依舊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
被親過的地方像是驟然燒了起來，熱意順著眼下蔓延，連耳根都跟著發燙。
「你……」 他開口時，聲音竟有些發緊。
蘇錦兒退開一步，神色倒比他自然許多。
「獎勵世子昨晚如此用心。」
沈昭的心像是被什麼託了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發輕。
蘇三親了他。方才那一瞬間的觸感太過清晰，怎麼也不可能是他的錯覺。
然而，這點歡喜只維持了片刻。
沈昭的視線落在蘇錦兒含笑的眼睛裡，又想起她剛才一直看著自己眼下的那顆痣。
她為何偏偏親在這裡？
因為他今日添了這顆痣。因為添上以後，他更像畫像中的那個人。
所以這個吻究竟是給他的，還是透過他，給那個遠在京城的舊人？
沈昭眼底的喜色一點點淡下去。
他原以為自己贏了一回。到頭來，連這個吻都是借了別人的光。
偏偏他還不能不要。
即使這份親近並不是因為他，即使蘇三看著他時想的是另一個人，方才那個吻，也確確實實落在了他的臉上。
借來的也是他的，至少此刻是。
沈昭抬手碰了一下眼下，指腹擦過那顆墨痣，卻沒有將它抹去。
蘇錦兒看著他一會兒歡喜、一會兒沉下臉，只當他還在為自己被抓個正著而彆扭。
她忍著笑問：「世子不喜歡這個獎勵？」
「尚可。」 沈昭回答得很淡。
若不是耳後那點紅意還沒有退去，幾乎真能讓人相信他毫不在意。
沈昭看她一眼：「以後不許隨便親別人。」
蘇錦兒挑眉：「為何？」
沈昭的臉色又沉了幾分，那個人自然不行。
可那個人比他先來，蘇三心裡至今還留著位置，他又有什麼資格說不行？
沈昭越想越悶，乾脆轉過身。
「不是說要去看賀成？」
「是。」 蘇錦兒跟在他身後，唇邊笑意始終沒有落下。
賀成已經醒了。雖然保住了性命，臉色依舊灰敗。
秦將軍親自帶人守在門外。屋中除了沈昭、蘇錦兒和周沉，只有一名替他診治的大夫。
看見沈昭，賀成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世子。」
「躺著說。」
沈昭在床邊坐下：「追殺你的人已經抓住幾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他們為何一定要殺你了。」
賀成嘴唇乾裂，沉默許久才道：「因為一份名冊。」
「什麼名冊？」
「私兵名冊。」 賀成閉了閉眼，「那四百匹帳上沒有的軍馬。它們被送去了關外的馬場，養給一支不在軍籍上的兵馬。」
「屬下發現軍馬副簿不對以後，暗中查了幾個月。那些人平日散在馬場、軍屯和商隊裡，需要時才會聚集。」
沈昭問：「有多少人？」
賀成喉結滾動了一下，「名冊上的花名已有兩千餘人。但其中有多少是真名，有多少是軍中虛報陣亡之人，屬下尚未核實。」
秦將軍臉色驟沉。
北境私養兩千兵馬，還配有軍馬、糧草和藥材，已經不是貪墨軍需那麼簡單。
「名冊在哪兒？」沈昭問。
賀成卻沒有回答。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直直看著沈昭。
「世子若想要名冊，先答應屬下一件事。」
周沉皺眉：「你如今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賀成聲音發啞，「他們知道屬下查過軍馬，卻未必知道屬下抄走了名冊。名冊一旦出現，他們便會知道屬下已經將證據交出。到時無論屬下是死是活，他們都不會放過我的妻兒。」
「你的妻兒現在何處？」
「在北邊。」
賀成只說了三個字，沒有交代更準確的位置。
顯然，在家人真正安全以前，他不會再透露更多。
秦將軍沉聲道：「本將可以派人將他們接來雁回關。」
賀成立即搖頭。
「關中還有他們的眼線。留在這裡，一樣會死。」
他看向沈昭：「我要他們離開北境。只要收到他們平安的信物，我便把名冊藏處告訴世子。」
沈昭沒有立刻答應。
賀成一家一旦異動，暗處的人很可能會察覺。派軍中人接應太顯眼，動用王府親衛也不合適。
蘇錦兒忽然開口：「三日後，有一支王府商隊從北邊回來，會經過雁回關。」
眾人都看向她。
「商隊帶的是皮貨和藥材，沿途有貨棧接應。多帶幾個人回來，不會引人注意。」
賀成盯著她：「蘇管事能保證？」
「我不能保證路上絕對不會出事。」
蘇錦兒道：「但商號在北地經營多年，到底比軍中更清楚。」
「你先把家人的藏身之處告訴我，我會讓人暗中接應。等他們過了雁回關，你再說名冊。」
沈昭看著賀成：「本世子答應你。無論名冊是真是假，都會先送你的妻兒離開北境。」
賀成沉默許久，終於點頭，「好。」
他讓大夫出去，從貼身衣物的夾層中摸出半枚已經磨得發白的銅錢。
「他們見到這個，便會相信。」
蘇錦兒接過銅錢。
賀成低聲說出一個地名，又交代了妻兒如今所用的假姓。
沈昭將位置記下，立即讓周沉安排可信之人送出消息。
等一切商議妥當，已經臨近中午。
蘇錦兒回到暫住的小院，重新核對商隊路線。
沈昭也跟了進來。他今日似乎打定主意要在這裡處理軍務，進門後便在她對面坐下，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蘇錦兒看他一眼：「世子不回自己的院子？」
沈昭翻開供詞：「這裡安靜。」
蘇錦兒也沒有趕他，低頭繼續核對路線。
沈昭看完兩頁供詞，聽見遠處傳來驛騎出關的銅鈴聲，忽然抬頭問：「今日有信使回京？」
蘇錦兒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申時有一隊軍驛離關。」
沈昭「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
片刻後，他抬手取過一張空白信紙。
起初，他只是覺得自己既然傷勢已穩，理應往京中報一聲平安。可真正提起筆，他卻不知道這封信該寫給誰。
父王與母妃有軍報可看。
至於那位被他遺忘的妻子……
沈昭停頓片刻，筆尖還是落了下去。
雁回關雪勢已歇，舊道之事已有眉目。傷勢無礙，一切安穩。
沈昭看著紙上的字，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方才落筆時，那些話卻沒有經過思量，便自然而然地寫了出來。仿佛聽見驛騎回京，他就該寫上一封信。
蘇錦兒察覺到他許久沒有翻動供詞，抬起頭。
目光落在信紙上的一瞬，她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從前她嫌他寫得短，幾行字便算交代。如今他忘了她，卻還是會在聽見驛騎回京時，下意識地提筆報一聲平安。
蘇錦兒伸出手，「世子準備把這封信給誰？」
沈昭抬眼看她：「這封信沒有收信人。」
「世子連收信人給誰都不知道，便給我吧？」
沈昭無言以對。
蘇錦兒從他手中抽走信紙，低頭看了片刻，小心折好。
沈昭看著她的動作：「你拿它做什麼？」
「他之前也會隔幾日給我寫一封信。」 蘇錦兒指尖輕輕壓過摺痕，「有時實在太忙，便只報一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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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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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以為，她只是拿這封信填補另一個人留下的空缺。
他不知道，這封遲了許多日的信，終於到了真正等它的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