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眼前就是玉米地里的那雙手
金鳳那天和村裡的一群婦人們在玉米地里出工。
農曆五月的玉米杆子長得比人還高，葉子密密匝匝的，風都透不過去。
十幾個人分成了兩批，占駐了好幾壟地。
一批人鋤草鬆土，一批人追肥，分工明確。大家各自埋頭幹活，雖相距的近，卻是誰也看不見誰。
日頭毒辣辣地豎在頭頂，又沒有一絲風，金鳳熱得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了一臉。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起身左右看了看，有人影晃動，也有說話聲傳來，便放心地彎腰接著干。
傍晚收工的時候，壟溝里的人開始往地頭走。三三兩兩的，有的背著筐，有的抱著玉米。
金鳳剛出了玉米地，發現走在自己前面的人是周嬸，她腳步一頓，待周嬸走遠了才跟上隊伍朝前走。
和周嬸隔了四個人。
走了一段，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
金鳳心下一驚，忙加快了步伐，邊走邊左右看了看，自是沒看到人。
今天村裡的男人們都去田間挑糞去了。
這一片地里，只有她們這一群女人。
一行人穿過那條窄道時，身後的玉米杆子忽然「嘩」地一聲被撥開了。
金鳳猛地回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隻手已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被猛地往後一拽，整個人被拖進了玉米地里。
玉米杆子像合攏的幕布一樣唰地閉緊了，前面的人還在走，沒有回頭。
金鳳感覺後背撞在地上，塵土撲了一臉。
也就是這個時候，金鳳才看清按她的人用一塊黑布纏住了自己的嘴臉，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勒住她脖子的那隻胳膊收緊了，金鳳眼前一陣陣發黑，一顆心幾乎要撞出心臟。
她嘴角溢出「嗚嗚」的細碎聲音，漲紅著一張臉拼命掙扎，兩隻手亂抓亂撓，指甲摳進了一隻胳膊的皮肉里。
兩條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踢踹。
「找死！」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又粗又啞，金鳳一時聽不出來是誰。
另一雙大手開始按她的腿，很快，金鳳的兩條腿被死死按在地上，踢不動了。
兩隻手還在不停抓撓，可喘不上氣，胳膊慢慢軟了。
「搞快點！」一個低低的聲音響起。
勒她脖子的人跟著換了手，那隻捂嘴的手鬆開了，改為兩隻手掐她的脖子。
手指頭像是鐵鉗子一樣嵌進喉嚨里，金鳳大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聽見自己喉嚨里咔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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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能就這樣死了！」一個聲音驀地在耳邊響起。
金鳳臉色發烏，瞪著一雙赤紅的小眼睛，張開嘴，胡亂咬了一口。
牙齒咬住了一截手指頭，她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像是要把那根手指頭從骨頭上咬下來。
被咬的人叫了一聲，掐著她脖子的手鬆了半寸。
金鳳趁機偏了一下頭，張嘴咬住了另一隻手的手腕，咬下去的時候能聽見牙齒磕在骨頭上的聲響。
血湧進她嘴裡，又咸又腥，順著嘴角往下淌。
金鳳感覺到壓著她腿的那隻手動了一下，像是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力道鬆了一些。
她猛地收回一條腿，膝蓋朝上一頂，頂在了什麼軟的地方。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金鳳趁機屈腿踹掐她脖子的人，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脖子仍被牢牢掐著，金鳳眼神一暗，整個人往前一掙，一條腿用力踹向那人的一隻胳膊。
一聲悶哼傳來，脖子上只剩下一隻手了，力氣也不及之前。
金鳳雙手抓緊那隻掐她的手，用力一拽，整個人翻身坐起，一張嘴狠狠咬住那人的手腕。
「啊…」那人的一聲驚呼沒完全散出來，被另一個按金鳳腿的人捂住了嘴。
金鳳顧不上喊，爬起來就跑。
她身子剛撐起來，後腦勺一陣疼痛襲來，頭髮被抓住了。
金鳳知道此時若沒法逃脫，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咬牙，金鳳整個身子用力朝前一撲，隨著「啊」地一聲慘叫，後腦勺的頭髮被扯掉了一把。
「金鳳？金鳳你落哪兒了？」外面有人喊了一聲。
追上來的兩人腳步一頓，金鳳趁機撞開玉米杆子朝外跑，腳底下一軟摔了一跤，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她還是爬起來了，扒開玉米葉子繼續跑。
身後的玉米杆子嘩啦嘩啦地響，那兩人追上來了，腳步聲又沉又亂。
金鳳張著嘴，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咽氣，脖子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鉗燙過一樣。
走在金鳳前面的婦人回來了，身後跟著周嬸。
婦人發現金鳳沒有跟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看不見人，喊了一聲，不想沒人應，她便叫上周嬸，一起朝回走。
「金鳳，你在哪兒？」那婦人又喊了一聲，周嬸跟著喊，「金鳳你沒事吧？」
身後追趕的腳步聲突然停了。玉米杆子嘩啦響了一下，很快沒聲了。
金鳳撞開最後一片玉米葉子，撲到了地頭的小路上。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里呼哧呼哧的，像是拉風箱。
身上全是泥土，臉上、脖子上、衣領上全是血，嘴裡的血還在往外滲，一抹，又糊了一臉。
金鳳渾然不覺。
婦人和周嬸跑過來，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咋了？你這是咋了？」
金鳳沒有力氣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咳了兩聲，每咳一下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喉嚨。
「趕緊離開這兒。」婦人左右看了看，沉下臉，伸手去扶金鳳。
周嬸忙扶起金鳳的另一隻胳膊，站起來，金鳳的腿還在抖，站不穩，靠著周嬸的肩膀才站穩。
她回頭看了一眼玉米地，密密麻麻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金旺從遠處跑過來，看見金鳳的樣子，臉刷地白了，「誰幹的？」
金鳳沒有出聲，她抬起手，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血抹在袖子上，洇開一大片暗紅色。
那天晚上，金鳳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喉嚨，吞一口唾沫，就疼得她哆嗦一下。
後腦勺的那塊頭皮一下一下扯得疼。只能側躺著。
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玉米地里的那雙手。
農曆五月的玉米杆子長得比人還高，葉子密密匝匝的，風都透不過去。
十幾個人分成了兩批，占駐了好幾壟地。
一批人鋤草鬆土，一批人追肥，分工明確。大家各自埋頭幹活，雖相距的近，卻是誰也看不見誰。
日頭毒辣辣地豎在頭頂，又沒有一絲風，金鳳熱得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了一臉。
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起身左右看了看，有人影晃動，也有說話聲傳來，便放心地彎腰接著干。
傍晚收工的時候，壟溝里的人開始往地頭走。三三兩兩的，有的背著筐，有的抱著玉米。
金鳳剛出了玉米地，發現走在自己前面的人是周嬸，她腳步一頓，待周嬸走遠了才跟上隊伍朝前走。
和周嬸隔了四個人。
走了一段，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
金鳳心下一驚，忙加快了步伐，邊走邊左右看了看，自是沒看到人。
今天村裡的男人們都去田間挑糞去了。
這一片地里，只有她們這一群女人。
一行人穿過那條窄道時，身後的玉米杆子忽然「嘩」地一聲被撥開了。
金鳳猛地回頭，還沒看清來人是誰，一隻手已從後面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胳膊勒住了她的脖子。
她被猛地往後一拽，整個人被拖進了玉米地里。
玉米杆子像合攏的幕布一樣唰地閉緊了，前面的人還在走，沒有回頭。
金鳳感覺後背撞在地上，塵土撲了一臉。
也就是這個時候，金鳳才看清按她的人用一塊黑布纏住了自己的嘴臉，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勒住她脖子的那隻胳膊收緊了，金鳳眼前一陣陣發黑，一顆心幾乎要撞出心臟。
她嘴角溢出「嗚嗚」的細碎聲音，漲紅著一張臉拼命掙扎，兩隻手亂抓亂撓，指甲摳進了一隻胳膊的皮肉里。
兩條腿使出了吃奶的力氣踢踹。
「找死！」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又粗又啞，金鳳一時聽不出來是誰。
另一雙大手開始按她的腿，很快，金鳳的兩條腿被死死按在地上，踢不動了。
兩隻手還在不停抓撓，可喘不上氣，胳膊慢慢軟了。
「搞快點！」一個低低的聲音響起。
勒她脖子的人跟著換了手，那隻捂嘴的手鬆開了，改為兩隻手掐她的脖子。
手指頭像是鐵鉗子一樣嵌進喉嚨里，金鳳大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聽見自己喉嚨里咔咔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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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能就這樣死了！」一個聲音驀地在耳邊響起。
金鳳臉色發烏，瞪著一雙赤紅的小眼睛，張開嘴，胡亂咬了一口。
牙齒咬住了一截手指頭，她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力氣，像是要把那根手指頭從骨頭上咬下來。
被咬的人叫了一聲，掐著她脖子的手鬆了半寸。
金鳳趁機偏了一下頭，張嘴咬住了另一隻手的手腕，咬下去的時候能聽見牙齒磕在骨頭上的聲響。
血湧進她嘴裡，又咸又腥，順著嘴角往下淌。
金鳳感覺到壓著她腿的那隻手動了一下，像是被她的樣子嚇到了，力道鬆了一些。
她猛地收回一條腿，膝蓋朝上一頂，頂在了什麼軟的地方。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
金鳳趁機屈腿踹掐她脖子的人，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脖子仍被牢牢掐著，金鳳眼神一暗，整個人往前一掙，一條腿用力踹向那人的一隻胳膊。
一聲悶哼傳來，脖子上只剩下一隻手了，力氣也不及之前。
金鳳雙手抓緊那隻掐她的手，用力一拽，整個人翻身坐起，一張嘴狠狠咬住那人的手腕。
「啊…」那人的一聲驚呼沒完全散出來，被另一個按金鳳腿的人捂住了嘴。
金鳳顧不上喊，爬起來就跑。
她身子剛撐起來，後腦勺一陣疼痛襲來，頭髮被抓住了。
金鳳知道此時若沒法逃脫，她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一咬牙，金鳳整個身子用力朝前一撲，隨著「啊」地一聲慘叫，後腦勺的頭髮被扯掉了一把。
「金鳳？金鳳你落哪兒了？」外面有人喊了一聲。
追上來的兩人腳步一頓，金鳳趁機撞開玉米杆子朝外跑，腳底下一軟摔了一跤，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可她還是爬起來了，扒開玉米葉子繼續跑。
身後的玉米杆子嘩啦嘩啦地響，那兩人追上來了，腳步聲又沉又亂。
金鳳張著嘴，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咽氣，脖子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火鉗燙過一樣。
走在金鳳前面的婦人回來了，身後跟著周嬸。
婦人發現金鳳沒有跟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看不見人，喊了一聲，不想沒人應，她便叫上周嬸，一起朝回走。
「金鳳，你在哪兒？」那婦人又喊了一聲，周嬸跟著喊，「金鳳你沒事吧？」
身後追趕的腳步聲突然停了。玉米杆子嘩啦響了一下，很快沒聲了。
金鳳撞開最後一片玉米葉子，撲到了地頭的小路上。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喉嚨里呼哧呼哧的，像是拉風箱。
身上全是泥土，臉上、脖子上、衣領上全是血，嘴裡的血還在往外滲，一抹，又糊了一臉。
金鳳渾然不覺。
婦人和周嬸跑過來，看見她的樣子，嚇了一跳，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咋了？你這是咋了？」
金鳳沒有力氣說話，只是搖了搖頭，咳了兩聲，每咳一下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喉嚨。
「趕緊離開這兒。」婦人左右看了看，沉下臉，伸手去扶金鳳。
周嬸忙扶起金鳳的另一隻胳膊，站起來，金鳳的腿還在抖，站不穩，靠著周嬸的肩膀才站穩。
她回頭看了一眼玉米地，密密麻麻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金旺從遠處跑過來，看見金鳳的樣子，臉刷地白了，「誰幹的？」
金鳳沒有出聲，她抬起手，抹了一把嘴上的血。血抹在袖子上，洇開一大片暗紅色。
那天晚上，金鳳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喉嚨，吞一口唾沫，就疼得她哆嗦一下。
後腦勺的那塊頭皮一下一下扯得疼。只能側躺著。
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是玉米地里的那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