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不敢上桌
付建國兩手空空地站在原地，氣焰頓時沒了。面對兩個兒子的質問，他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就像金貴說的，如今槐花是趙家人，她這是回娘家，即便打她，總得有個由頭。
「何桂香那老東西來幹啥？是不是又要你回張家？」付建國嗓門倒是不小，這個不是由頭，是槐花剛犯的錯，
「早不回晚不回，等金鳳的狀子遞上去了，得罪了張世昌，你再回去？」
槐花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我沒答應。」
「哼！」付建國狠狠瞪了槐花一眼，
「你記住，你是趙家的人。死了也是趙家的鬼。你要是敢回張家，讓村里人看笑話，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槐花點點頭，沒吭聲。
雖然她心中疑惑，自己的事，付建國可是從不操心的。不想今天就因為看見何桂香來了一趟，他居然發這麼大的火。
付建國看了一眼槐花懷裡的秋穗。秋穗正盯著他看，口水滴在下巴上。
付建國盯著那張小臉，眉頭擰成一團。這張臉，昨天他看了一整天，越看越像金鳳，越看心裡越熱。
可現在，他只覺得噁心。這孩子長得醜，是遺傳了她親爹趙立根。春生好看，那是張家的種，同樣跟他付家沒有半點關係。
槐花要是他的種，春生咋能不像他？
付建國斜眼瞥了槐花一眼，臉色又沉了下來。
「站那兒礙眼，滾一邊去！」他罵罵咧咧地背著手進了院子。
發泄了一通，昨天持續到現在的愧疚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像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被人搬開了。
金旺無聲地「切」了聲，跟著進了院子。
「走，槐花，過來我家。」秀英拉住槐花的手，把她朝自己家帶。
槐花眼眶一熱，跟著嫂子的步伐，剛一轉身，遠遠地，看見金鳳正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槐花停下腳步，秀英和金貴也看向金鳳。
「金鳳？」金貴喊了一聲。
金鳳抬起頭，看了看三人，眨巴了兩下小眼睛，一臉的愁容。
「咋了？」金貴問。
金鳳嘆了口氣，走過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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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上午，一個都沒有。那個我記得眉毛邊上有個刀疤的人，上回找到他，他不承認。這一回乾脆不在家，他老娘把我們轟了出來。」
槐花心裡一沉，沒接話。秀英眉頭也皺了一下。
「第二家那男人臉大，塊頭大，力氣大，我也認出他來了，可人家就是不認。」
金貴蹲下來，「那第三家呢？」
「第三家我就記不太清那人的臉了，感覺那人的身形跟記憶中的那個人像，臉卻不一樣。人家同樣說不認識我。」
槐花聽得心寒，想問後面咋樣了。金鳳接著道，「第四家門關著，沒人。鄰居說出工去了。」
「實際上，除了前面兩家，其他人的樣子我已經忘了。後面即便看著曾經打我的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認得出來，更別談讓別人說實話了。」
金鳳苦笑一聲，癟著嘴耷拉著腦袋。
事情這麼不順，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有說話。
金貴道，「徐知青呢？他不是幫你嗎？」
「徐知青在，他說他是工作隊的也沒用，人家不認。」金鳳咬了咬嘴唇，
「那人還說，『你不是工作隊的嗎？這女伢胡說八道，朝我潑髒水，你也不管？』」
秀英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勸道，「別急，這才半天，慢慢來。」
「嫂子，我不是急。」金鳳的聲音悶悶的，「我是怕。認得的不認，不認得的更不會站出來。我記不清臉的那些人，怕不是連問都不用問了。」
槐花嘆了口氣，跟著勸道，
「別想太多，有徐老師在，總好過你一個人。你今天找的是記得清的，明天再找那些記不太清的，說不定有人願意說呢。」
金鳳搖了搖頭，「人是不止我一個，還有鄭知青。」
金鳳想起今天和徐文華走在一起，鄭和美一直緊緊地跟在旁邊，看她的時候眼神冷冷的，總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金鳳想說，又說不出口。說了又怎樣？人家又沒做啥，就是跟徐文華挨得近了些。
自己和徐文華才認識幾天，哪有資格說人家？
「那個鄭知青……」槐花猶豫了一下。
鄭和美對徐文華的喜歡，偷看徐老師的日記；污衊她和徐文華、還鬧到大隊部……這些事槐花不好說。
說多了，金鳳會覺得她編排人；不說，又怕金鳳吃虧。
「鄭知青這個人沒有徐老師那麼好相處，你留意一下。」槐花斟酌道。
金鳳「嗯」了一聲，沒往心裡去。
金貴站起來，「先回去做飯，下午還要去。」
幾個人各自進了院子。
金鳳直接進了廚房，槐花抱著秋穗跟在後頭，眼睛不敢朝堂屋看，卻還是瞥見了坐在桌前的付建國。
金旺從堂屋裡探出頭來，往廚房門口看了一眼，見姐妹倆已經在忙活了，懶得管，縮回去了。
金鳳添了兩瓢水進鍋里，撿了幾根柴火塞進灶膛，開始燒火。
槐花把秋穗放下來，讓她扶著灶台站著，自己蹲下去撿地上的韭菜。
韭菜被踩得不成樣子，爛了的細長葉子上還沾著塵土。槐花把好一點的撿起來，壞的扔進筐里，拿到水盆邊洗。
金鳳揭開鍋蓋，鍋里的水已經開了。她舀了一小碗米倒進去，拿勺子攪了攪，蓋上鍋蓋。
槐花把韭菜切成段，裝在搪瓷缽里。翻了翻地上的籮筐，只有一小把打蔫兒的白菜苔，又翻了翻廚櫃，裡面啥也沒有。
「等會兒傍晚收工的時候讓金旺掐些馬尾蒜回來，這大中午的有人，不方便。」金鳳道。
自己和徐文華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去生產隊的田裡掐馬尾蒜，那就讓金旺去。
槐花點點頭，「再炒碗白菜苔也夠了。」
「湊合著吃一頓。」金鳳道，聲音有些懶。
粥已經煮開了，白生生的米在鍋里翻滾。金鳳拿勺子攪了攪，又添了一瓢水。
粥煮好了，盛在搪瓷盆里放到案板上。
槐花把韭菜倒進鍋里，翻炒了幾下，雙手握著油壺，小心翼翼地朝鍋里倒。
一看到油冒出了油壺嘴，就趕緊收手，這樣就能剛好只滴幾滴油出來，不然就浪費了。
韭菜炒好了。那把白菜苔也炒了，只有一小碗。
好在粥有一搪瓷盆，雖是稀粥，但比起青黃不接的時日，有這樣的白粥吃已經很好了。
金鳳盛了粥，一碗一碗端到堂屋。金旺進廚房把兩碗菜端出去了。
付建國坐在桌前，接過金鳳端來的粥，埋頭喝起來。
金旺和金鳳也坐在桌前吃起來。
槐花抱著秋穗坐在灶膛前的條凳上，雙腿交叉一盤，把秋穗放在中間，又併攏了，把孩子圍住。
一手端著一碗粥，一手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孩子吃。
金鳳吃了小半碗才想起來，槐花沒上桌，她扭頭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槐花，過來吃啊。」
就像金貴說的，如今槐花是趙家人，她這是回娘家，即便打她，總得有個由頭。
「何桂香那老東西來幹啥？是不是又要你回張家？」付建國嗓門倒是不小，這個不是由頭，是槐花剛犯的錯，
「早不回晚不回，等金鳳的狀子遞上去了，得罪了張世昌，你再回去？」
槐花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我沒答應。」
「哼！」付建國狠狠瞪了槐花一眼，
「你記住，你是趙家的人。死了也是趙家的鬼。你要是敢回張家，讓村里人看笑話，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槐花點點頭，沒吭聲。
雖然她心中疑惑，自己的事，付建國可是從不操心的。不想今天就因為看見何桂香來了一趟，他居然發這麼大的火。
付建國看了一眼槐花懷裡的秋穗。秋穗正盯著他看，口水滴在下巴上。
付建國盯著那張小臉，眉頭擰成一團。這張臉，昨天他看了一整天，越看越像金鳳，越看心裡越熱。
可現在，他只覺得噁心。這孩子長得醜，是遺傳了她親爹趙立根。春生好看，那是張家的種，同樣跟他付家沒有半點關係。
槐花要是他的種，春生咋能不像他？
付建國斜眼瞥了槐花一眼，臉色又沉了下來。
「站那兒礙眼，滾一邊去！」他罵罵咧咧地背著手進了院子。
發泄了一通，昨天持續到現在的愧疚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像壓在心口的那塊石頭被人搬開了。
金旺無聲地「切」了聲，跟著進了院子。
「走，槐花，過來我家。」秀英拉住槐花的手，把她朝自己家帶。
槐花眼眶一熱，跟著嫂子的步伐，剛一轉身，遠遠地，看見金鳳正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槐花停下腳步，秀英和金貴也看向金鳳。
「金鳳？」金貴喊了一聲。
金鳳抬起頭，看了看三人，眨巴了兩下小眼睛，一臉的愁容。
「咋了？」金貴問。
金鳳嘆了口氣，走過來，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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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上午，一個都沒有。那個我記得眉毛邊上有個刀疤的人，上回找到他，他不承認。這一回乾脆不在家，他老娘把我們轟了出來。」
槐花心裡一沉，沒接話。秀英眉頭也皺了一下。
「第二家那男人臉大，塊頭大，力氣大，我也認出他來了，可人家就是不認。」
金貴蹲下來，「那第三家呢？」
「第三家我就記不太清那人的臉了，感覺那人的身形跟記憶中的那個人像，臉卻不一樣。人家同樣說不認識我。」
槐花聽得心寒，想問後面咋樣了。金鳳接著道，「第四家門關著，沒人。鄰居說出工去了。」
「實際上，除了前面兩家，其他人的樣子我已經忘了。後面即便看著曾經打我的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認得出來，更別談讓別人說實話了。」
金鳳苦笑一聲，癟著嘴耷拉著腦袋。
事情這麼不順，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有說話。
金貴道，「徐知青呢？他不是幫你嗎？」
「徐知青在，他說他是工作隊的也沒用，人家不認。」金鳳咬了咬嘴唇，
「那人還說，『你不是工作隊的嗎？這女伢胡說八道，朝我潑髒水，你也不管？』」
秀英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勸道，「別急，這才半天，慢慢來。」
「嫂子，我不是急。」金鳳的聲音悶悶的，「我是怕。認得的不認，不認得的更不會站出來。我記不清臉的那些人，怕不是連問都不用問了。」
槐花嘆了口氣，跟著勸道，
「別想太多，有徐老師在，總好過你一個人。你今天找的是記得清的，明天再找那些記不太清的，說不定有人願意說呢。」
金鳳搖了搖頭，「人是不止我一個，還有鄭知青。」
金鳳想起今天和徐文華走在一起，鄭和美一直緊緊地跟在旁邊，看她的時候眼神冷冷的，總給人一種不好惹的感覺。
金鳳想說，又說不出口。說了又怎樣？人家又沒做啥，就是跟徐文華挨得近了些。
自己和徐文華才認識幾天，哪有資格說人家？
「那個鄭知青……」槐花猶豫了一下。
鄭和美對徐文華的喜歡，偷看徐老師的日記；污衊她和徐文華、還鬧到大隊部……這些事槐花不好說。
說多了，金鳳會覺得她編排人；不說，又怕金鳳吃虧。
「鄭知青這個人沒有徐老師那麼好相處，你留意一下。」槐花斟酌道。
金鳳「嗯」了一聲，沒往心裡去。
金貴站起來，「先回去做飯，下午還要去。」
幾個人各自進了院子。
金鳳直接進了廚房，槐花抱著秋穗跟在後頭，眼睛不敢朝堂屋看，卻還是瞥見了坐在桌前的付建國。
金旺從堂屋裡探出頭來，往廚房門口看了一眼，見姐妹倆已經在忙活了，懶得管，縮回去了。
金鳳添了兩瓢水進鍋里，撿了幾根柴火塞進灶膛，開始燒火。
槐花把秋穗放下來，讓她扶著灶台站著，自己蹲下去撿地上的韭菜。
韭菜被踩得不成樣子，爛了的細長葉子上還沾著塵土。槐花把好一點的撿起來，壞的扔進筐里，拿到水盆邊洗。
金鳳揭開鍋蓋，鍋里的水已經開了。她舀了一小碗米倒進去，拿勺子攪了攪，蓋上鍋蓋。
槐花把韭菜切成段，裝在搪瓷缽里。翻了翻地上的籮筐，只有一小把打蔫兒的白菜苔，又翻了翻廚櫃，裡面啥也沒有。
「等會兒傍晚收工的時候讓金旺掐些馬尾蒜回來，這大中午的有人，不方便。」金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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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合著吃一頓。」金鳳道，聲音有些懶。
粥已經煮開了，白生生的米在鍋里翻滾。金鳳拿勺子攪了攪，又添了一瓢水。
粥煮好了，盛在搪瓷盆里放到案板上。
槐花把韭菜倒進鍋里，翻炒了幾下，雙手握著油壺，小心翼翼地朝鍋里倒。
一看到油冒出了油壺嘴，就趕緊收手，這樣就能剛好只滴幾滴油出來，不然就浪費了。
韭菜炒好了。那把白菜苔也炒了，只有一小碗。
好在粥有一搪瓷盆，雖是稀粥，但比起青黃不接的時日，有這樣的白粥吃已經很好了。
金鳳盛了粥，一碗一碗端到堂屋。金旺進廚房把兩碗菜端出去了。
付建國坐在桌前，接過金鳳端來的粥，埋頭喝起來。
金旺和金鳳也坐在桌前吃起來。
槐花抱著秋穗坐在灶膛前的條凳上，雙腿交叉一盤，把秋穗放在中間，又併攏了，把孩子圍住。
一手端著一碗粥，一手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地餵孩子吃。
金鳳吃了小半碗才想起來，槐花沒上桌，她扭頭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槐花，過來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