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兩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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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巧雲神情一凜,看向陳衛東,一字一句道,「你這個哥哥是吃素的?保護妹妹是你的職責。」

  陳衛東重重點頭,「我知道。」

  黃巧雲見他還是眉頭緊鎖,知道他心裡頭不踏實,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翠蓮在世時,早就安排好了。趙永富身上中的毒,是你翠蓮表姐下的。」

  「什麼?」陳衛東一怔,這會兒才聽懂母親剛才說的「身上的毒發作了」是啥意思了。

  槐花看向陳衛東,輕聲道,「翠蓮下了一個月的毒,讓趙永富喝了一個月的苦杏仁粉。趙永富的身體已經廢了,連頭牛都牽不住,也打不了人,我們不用怕他。」

  陳衛東愣了片刻,點了點頭,又慢慢搖了搖頭。他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想必趙永富當初拿小蓉威脅翠蓮表姐的時候,她一個人無依無靠的,肯定慌得很。

  但表姐仍想好了退路,給趙永富下了毒,免去了後顧之憂。可陳衛東更難受了,表姐這麼聰明、這麼有主意的人,怎麼偏偏就死在了趙家?

  「等趙永富在牢里蹲完九年,人也到了中年,身子骨只會更差,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黃巧雲看著兒子,「你還怕他報復?」

  陳衛東點點頭,沒吭聲。

  黃巧雲看出兒子眼裡的傷感,低聲道,

  「我為什麼不讓小蓉來?趙家人,人心太壞。翠蓮已經折在這兒了,我不能讓小蓉冒一丁點兒危險。她知道翠蓮是難產而死。可不知道那些髒的臭的事,人心的惡毒,心裡頭就乾淨些。我能擋一分是一分。」

  陳衛東低下頭,眼眶又紅了。母親把所有的髒都自己扛了,把妹妹護在身後。她已經失去了翠蓮,不能再失去小蓉了。她要堵死所有的口子,不讓那些腌臢事兒挨著小蓉半分。

  「走吧,回去。」黃巧雲拉了拉兒子的袖子,「你爹還等著信兒呢。」

  轉頭看向槐花,伸出雙臂,將槐花母女朝自己懷裡摟了摟,輕拍了拍槐花瘦削的後背,「我們回去了。有空去鎮上趕集,就過來找我。」

  槐花點點頭,露出一抹淺笑,「好的,姨媽。」

  陳衛東朝槐花點了點頭。

  黃巧雲喊了一聲在台子一旁的兩個本家侄子和鄰居家的後生,幾人一步一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向槐花,朝她揮揮手,示意她回去。

  槐花揮了揮手,轉身,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等她的大哥金貴,金鳳和金旺。

  三人身後的一側,站著張世昌。

  槐花抬了抬下巴,朝前走了幾步,金貴金鳳和金旺跟上來。

  金鳳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槐花;金貴的眉頭擰著,手在褲腿上攥了又松;金旺縮著脖子,眼睛卻一直盯著槐花,難得沒有吭聲。

  金鳳忽然發現槐花比之前更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睛顯得更大。那雙眼睛因為哭過,又紅又腫,但不管咋樣,她仍然好看。

  金鳳心裡頭說不出的滋味,以前她最討厭槐花這張臉,長得好看有啥用?還不是任人欺負?她這個親姐姐欺負了槐花十幾年,習慣了在她面前當老大。

  現在槐花站在台上,當著幾千人的面跟趙家對著幹,金鳳心裡頭服氣,可嘴上說不出來。

  金貴跟上來,看著槐花,眼神裡帶著幾分敬佩,「你這性子,不聲不響的,還真敢去作證。是那個姨媽教的?」

  槐花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是姨媽教的,但,翠蓮她死得太冤了。總要有人替她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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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鳳在旁邊聽了,跟了一句,「你今天倒是硬氣,可算沒給付家丟人。」說完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金貴嘆了口氣,眉頭皺起,「那……你以後在趙家可咋辦?趙德仁怕不是恨死你了,趙立根那個軟蛋也護不了你。你……你自己小心。我也幫不了什麼。」

  槐花點點頭,「我知道,大哥。」

  心裡是知道,真正的面對才剛開始,槐花心裡也沒底,這不還來不及琢磨這事兒。

  金旺縮著脖子跟在後面,看了槐花一眼,又低下頭。他沒有說話,也沒懟槐花。

  槐花站在台上替高翠蓮討公道,他金旺干不出這種事,也沒這個膽。他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你自己顧好自己。」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槐花聽見了。

  槐花看向金旺,輕輕點了點頭。

  金鳳正要說什麼,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從旁邊走過來。她臉色一沉,往前站了一步。

  是張世昌。

  張世昌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不是以前那種習慣性的審視與蔑視,也不是在鎮上時的咄咄逼人。他站在那兒,兩隻手插在褲兜里,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口。

  金鳳臉一沉,「張隊長,你還沒走?」

  「金鳳,我不是來找你吵架的。」張世昌的聲音也難得平和,「我就是想跟槐花說幾句話。」

  「幾句話?」金鳳冷笑了一聲,「你哪次找槐花是只說幾句話?上回在鎮上,你說的那些話,我可還記得清清楚楚。顛倒黑白是非,說張賴子跟槐花是你情我願,還說我娘同意了,死人不能開口,你想咋說就咋說!?」

  張世昌的臉僵了一下,但沒有發作。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槐花。

  「槐花,」他把聲音放低了,「趙家垮了。趙永富判了九年,趙劉氏也判了。你一個人在趙家,趙德仁恨你入骨,趙立根那瘸子也護不住你。你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日子好不好過,跟你沒關係。」槐花別開臉,抱著秋穗的手緊了緊。

  張世昌往前湊了半步,

  「槐花,你聽我說。趙立根當初也是把你從付家強行帶走的,跟趙永富擄走高翠蓮一個樣。你要是去工作隊告他,保准一告一個準。把你手裡現成的狀子遞上去,趙立根也得坐牢。到時候你就是自由身了,誰也管不著你。」

  槐花的臉色變了一下。金鳳也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槐花一眼。

  「你回了張家,春生有娘,你也有個安生地方。」張世昌的聲音帶著幾分蠱惑,幾分真切,「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想。」

  槐花心裡頭一陣翻騰。

  雖說又是回不回張家的老問題,可如今情況有了變化,張世昌怕不是看她在台上作證,見趙永富因強暴加拐賣婦女罪坐牢,便改變了主意,不再逼她了。

  因為張世昌也怕,怕張賴子對她做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被捅到工作隊那裡。

  張世昌有了忌憚才好,不然,把這些事捅出去,受傷害的不止是自己,更重要的是春生,從小沒有娘的陪伴,長大了還得背負「強姦犯的兒子」加「私生子」兩副枷鎖。

  話說回來,這個時候自己若能回張家,即便工作隊走了,張世昌也不會再拿狀子說事。春生有娘了,壓在孩子頭上的兩副枷鎖也就都沒了。可秋穗呢?秋穗咋辦?

  槐花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張世昌,「張隊長,我回去了,秋穗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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