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走訪
滿倉回到家，趙劉氏正在灶台前忙活。
「接生婆那邊咋說？」趙劉氏問。
「徐知青和陳書記也去了。他們先進的門，我沒聽著。」滿倉如實道。
趙劉氏的長臉一下子白了。她愣了好一會兒，又問，「老大夫那邊呢？你二哥讓你二叔去了，還沒回來？」
等一家人忐忑不安地吃完了早飯，趙德義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好。
「老大夫那邊，」他頓了頓，「工作隊昨天就去了。老大夫已經答應了，到時候出來作證。」
「啥？他一個半截身子已經入土的人，也不怕……」趙劉氏一臉的不可置信。
趙德義擺擺手，「我說了，『信不信把你這把老骨頭敲碎了餵狗。』人家說，『正愁死了沒人埋，你就來了。還省得麻煩自己的兒女動手。』」
趙劉氏手一抖，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本就煞白著一張臉的趙永富，一聽老大夫如此硬氣，差點兒背過氣去。
短暫幾秒的窒息後，他猛地咳了兩聲，接著一聲又一聲地咳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上午，鄭和美在村里走訪。
她挨家挨戶地敲門，問高翠蓮生前的事。凡是趙姓人家，不管男人還是女人，要麼搖頭說不知道，要麼支支吾吾不肯說。
固然因為他們趙姓的同族人團結，還有重要的一點，高翠蓮生前沒有自由，唯一和高翠蓮來往密切的，就只有付槐花。
但孫家和二丫家是要去的，方秀娟和她的關係一直不錯，她不管是去走個過場也好，還是去看看方秀娟也好，高低得去一趟 。二丫娘是有名的長舌婦，誰家有啥事，她都知道。
還有就是李嬸家，她住在趙劉氏隔壁，高翠蓮剛來時，是住在趙家老屋的，後面才搬去村西頭的新屋。
五保戶王奶奶一把年紀了，又受過趙永富的欺負，願不願意作證，真不好說，得去一趟。
最後一個，是曹寡婦家，以曹寡婦潑辣剛烈的性子，她應該不會管別人家的閒事，更不會知曉高翠蓮的事，那就不用去了。雖然她家如今也算是趙家凹子村的外姓人家了。
先走到了二丫娘家門口，二丫娘正在縫補幾個孩子的破衣裳。看見鄭和美，眼睛一亮。
「鄭知青，你來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進來坐。」
鄭和美跟著她進了屋。二丫娘給她倒了碗水，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今天來，是代表工作隊向你了解一些關於高翠蓮生前的事。你把你知道的，或你看到聽到的，儘管說出來。」
鄭和美說著，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
二丫娘搓了搓手指，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高翠蓮的事，我知道一些。這個……說了有好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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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美愣了一下，「啥好處？」
二丫娘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搓了搓她的兩根手指，壓低聲音，「老規矩，你要是給我好處，我就跟你說實話。」
鄭和美放下筆，「趙家給你錢了？」
二丫娘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擺手，一本正經道，「沒有沒有，你別瞎說，沒有的事！我一個婦人家，除了出工，就是拾掇家裡，哪兒知道別人家的事？！」
鄭和美在心中冷笑一聲，收起筆記本，站起身，「那就不打擾了。」
「哎！就這樣走了……」等她走出去一段路了，二丫娘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鄭和美站在大門口，回頭看向二丫娘，二丫娘趕緊堆起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又搓了搓，「有事好說好商量嘛，咋這麼心急火燎的？來來，再坐會兒。」
鄭和美沒吭聲，扭頭，大踏步走了出去。
走了十幾米遠，她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二丫娘暗示收錢，趙家可能已經行動。
來到方秀娟家，兩人先是閒話家常，聊了會兒天。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鄭和美說明了來意。
方秀娟一聽，一隻手不自覺摸向自己的褲兜，那裡還有昨天晚上趙劉氏給的兩塊錢。
她眉頭蹙起，摸了摸兒子孫強頭頂的幾根稀毛，「強強乖，去找奶奶玩。」
「不。」孫強扭捏了兩下，反而鑽進了方秀娟懷裡。
方秀娟只得摟著兒子，親了親他的臉蛋，叮囑，「那你乖乖聽話，讓我和鄭姨說會兒話。」
孫強沒吭聲，只拿大腦袋一下又一下地頂著方秀娟的胸口，兩隻小手還時不時撓一下孫秀娟的臉和胳膊。
鄭和美看了一眼孫強，5歲的年齡，只有3歲孩子的身高和體型，輕輕嘆了口氣，耐心地等著。
方秀娟也不制止兒子抓撓過來的小手，只在兒子抓向她的臉頰時，腦袋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地躲避。目光彆扭地看向鄭和美，說，
「按理說，辦了喜酒，就是正經夫妻，我們作為同村人，看到的也是這個。至於高翠蓮生孩子沒了，那不是意外嗎？趙永富連自己的兒子都沒保住，不至於說，他是存心害死高翠蓮母子吧？！」
這個說法倒讓鄭和美有些意外，她眨眨眼，突然意識到，這方秀娟該不會也被趙家人賄賂了？
在這之前，鄭和美沒少在方秀娟面前罵趙永富，不單單因為趙永富經常打徐文華，打王義。
更是因為，王義和高翠蓮本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兩人多年後重逢，不但發現彼此初心不改，愛意還愈發地濃烈！這是多麼難得！
若她和徐文華也是這樣，那該有多好。一向追求極致又純粹愛情的鄭和美，始終認為，趙永富是破壞這份美好感情的罪魁禍首。
方秀娟被她感染，之前都是跟著她罵趙永富，今天倒是稀奇了，明知道她是來收集證據的，反而替趙家人說好話？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鄭和美直接道。語氣甚至帶有幾分不悅。
方秀娟輕咳一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扒拉了一下兒子撓向她脖頸的小手，
「之前是姐妹之間閒話家常，現在不是作證嗎？我明明喝過趙永富和高翠蓮的喜酒，吃過他們的喜糖，不能否認吧？至於高翠蓮難產死了，沒看到趙永富傷心過度，天天喝酒嗎？總不能說，是趙永富害死高翠蓮的吧？害死自己的媳婦兒子，他趙永富有啥好處？」
鄭和美一眨不眨地盯著方秀娟，還真別說，她說的不僅是事實，還挺有道理。
可鄭和美太了解方秀娟，方秀娟臉都紅了，眼珠子轉了又轉，眼睫毛跟著顫了顫。她要是說了謊話，就會臉紅轉眼珠子。
這一發現，是鄭和美跟方秀娟處久了，慢慢摸出來的。
許是意識到自己被鄭和美看出了端倪，方秀娟不耐煩地一把扯掉兒子的兩隻小手，順勢推了他一把。
孫強被迫站在親娘跟前，小嘴一癟，大哭起來。
「你這孩子，非得纏著人，又不停抓撓，抓得我臉紅脖子紅，到處不爽快。」方秀娟訓斥道，又朝里指了指，「去，找你奶奶去。」
「不……我要娘……要吃什錦糖。」孫強倔強地又撲向方秀娟，哭的更傷心了。
鄭和美只得站起身，「你哄孩子吧，我走了。」
「小鄭，沒坐一會兒呢！就走了？」身後，方秀娟一拍大腿道，聲音又急又惱。
出了孫家大門，鄭和美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方秀娟有可能被收買，趙家已經行動了。
「接生婆那邊咋說？」趙劉氏問。
「徐知青和陳書記也去了。他們先進的門，我沒聽著。」滿倉如實道。
趙劉氏的長臉一下子白了。她愣了好一會兒，又問，「老大夫那邊呢？你二哥讓你二叔去了，還沒回來？」
等一家人忐忑不安地吃完了早飯，趙德義推門進來，臉色也不好。
「老大夫那邊，」他頓了頓，「工作隊昨天就去了。老大夫已經答應了，到時候出來作證。」
「啥？他一個半截身子已經入土的人，也不怕……」趙劉氏一臉的不可置信。
趙德義擺擺手，「我說了，『信不信把你這把老骨頭敲碎了餵狗。』人家說，『正愁死了沒人埋，你就來了。還省得麻煩自己的兒女動手。』」
趙劉氏手一抖，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本就煞白著一張臉的趙永富，一聽老大夫如此硬氣，差點兒背過氣去。
短暫幾秒的窒息後，他猛地咳了兩聲，接著一聲又一聲地咳起來，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上午，鄭和美在村里走訪。
她挨家挨戶地敲門，問高翠蓮生前的事。凡是趙姓人家，不管男人還是女人，要麼搖頭說不知道，要麼支支吾吾不肯說。
固然因為他們趙姓的同族人團結，還有重要的一點，高翠蓮生前沒有自由，唯一和高翠蓮來往密切的，就只有付槐花。
但孫家和二丫家是要去的，方秀娟和她的關係一直不錯，她不管是去走個過場也好，還是去看看方秀娟也好，高低得去一趟 。二丫娘是有名的長舌婦，誰家有啥事，她都知道。
還有就是李嬸家，她住在趙劉氏隔壁，高翠蓮剛來時，是住在趙家老屋的，後面才搬去村西頭的新屋。
五保戶王奶奶一把年紀了，又受過趙永富的欺負，願不願意作證，真不好說，得去一趟。
最後一個，是曹寡婦家，以曹寡婦潑辣剛烈的性子，她應該不會管別人家的閒事，更不會知曉高翠蓮的事，那就不用去了。雖然她家如今也算是趙家凹子村的外姓人家了。
先走到了二丫娘家門口，二丫娘正在縫補幾個孩子的破衣裳。看見鄭和美，眼睛一亮。
「鄭知青，你來了？」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進來坐。」
鄭和美跟著她進了屋。二丫娘給她倒了碗水，坐下來，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今天來，是代表工作隊向你了解一些關於高翠蓮生前的事。你把你知道的，或你看到聽到的，儘管說出來。」
鄭和美說著，拿出了筆記本和鋼筆。
二丫娘搓了搓手指，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高翠蓮的事，我知道一些。這個……說了有好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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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和美愣了一下，「啥好處？」
二丫娘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搓了搓她的兩根手指，壓低聲音，「老規矩，你要是給我好處，我就跟你說實話。」
鄭和美放下筆，「趙家給你錢了？」
二丫娘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擺手，一本正經道，「沒有沒有，你別瞎說，沒有的事！我一個婦人家，除了出工，就是拾掇家裡，哪兒知道別人家的事？！」
鄭和美在心中冷笑一聲，收起筆記本，站起身，「那就不打擾了。」
「哎！就這樣走了……」等她走出去一段路了，二丫娘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鄭和美站在大門口，回頭看向二丫娘，二丫娘趕緊堆起笑，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覺又搓了搓，「有事好說好商量嘛，咋這麼心急火燎的？來來，再坐會兒。」
鄭和美沒吭聲，扭頭，大踏步走了出去。
走了十幾米遠，她停下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二丫娘暗示收錢，趙家可能已經行動。
來到方秀娟家，兩人先是閒話家常，聊了會兒天。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鄭和美說明了來意。
方秀娟一聽，一隻手不自覺摸向自己的褲兜，那裡還有昨天晚上趙劉氏給的兩塊錢。
她眉頭蹙起，摸了摸兒子孫強頭頂的幾根稀毛，「強強乖，去找奶奶玩。」
「不。」孫強扭捏了兩下，反而鑽進了方秀娟懷裡。
方秀娟只得摟著兒子，親了親他的臉蛋，叮囑，「那你乖乖聽話，讓我和鄭姨說會兒話。」
孫強沒吭聲，只拿大腦袋一下又一下地頂著方秀娟的胸口，兩隻小手還時不時撓一下孫秀娟的臉和胳膊。
鄭和美看了一眼孫強，5歲的年齡，只有3歲孩子的身高和體型，輕輕嘆了口氣，耐心地等著。
方秀娟也不制止兒子抓撓過來的小手，只在兒子抓向她的臉頰時，腦袋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地躲避。目光彆扭地看向鄭和美，說，
「按理說，辦了喜酒，就是正經夫妻，我們作為同村人，看到的也是這個。至於高翠蓮生孩子沒了，那不是意外嗎？趙永富連自己的兒子都沒保住，不至於說，他是存心害死高翠蓮母子吧？！」
這個說法倒讓鄭和美有些意外，她眨眨眼，突然意識到，這方秀娟該不會也被趙家人賄賂了？
在這之前，鄭和美沒少在方秀娟面前罵趙永富，不單單因為趙永富經常打徐文華，打王義。
更是因為，王義和高翠蓮本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兩人多年後重逢，不但發現彼此初心不改，愛意還愈發地濃烈！這是多麼難得！
若她和徐文華也是這樣，那該有多好。一向追求極致又純粹愛情的鄭和美，始終認為，趙永富是破壞這份美好感情的罪魁禍首。
方秀娟被她感染，之前都是跟著她罵趙永富，今天倒是稀奇了，明知道她是來收集證據的，反而替趙家人說好話？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鄭和美直接道。語氣甚至帶有幾分不悅。
方秀娟輕咳一聲，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伸手扒拉了一下兒子撓向她脖頸的小手，
「之前是姐妹之間閒話家常，現在不是作證嗎？我明明喝過趙永富和高翠蓮的喜酒，吃過他們的喜糖，不能否認吧？至於高翠蓮難產死了，沒看到趙永富傷心過度，天天喝酒嗎？總不能說，是趙永富害死高翠蓮的吧？害死自己的媳婦兒子，他趙永富有啥好處？」
鄭和美一眨不眨地盯著方秀娟，還真別說，她說的不僅是事實，還挺有道理。
可鄭和美太了解方秀娟，方秀娟臉都紅了，眼珠子轉了又轉，眼睫毛跟著顫了顫。她要是說了謊話，就會臉紅轉眼珠子。
這一發現，是鄭和美跟方秀娟處久了，慢慢摸出來的。
許是意識到自己被鄭和美看出了端倪，方秀娟不耐煩地一把扯掉兒子的兩隻小手，順勢推了他一把。
孫強被迫站在親娘跟前，小嘴一癟，大哭起來。
「你這孩子，非得纏著人，又不停抓撓，抓得我臉紅脖子紅，到處不爽快。」方秀娟訓斥道，又朝里指了指，「去，找你奶奶去。」
「不……我要娘……要吃什錦糖。」孫強倔強地又撲向方秀娟，哭的更傷心了。
鄭和美只得站起身，「你哄孩子吧，我走了。」
「小鄭，沒坐一會兒呢！就走了？」身後，方秀娟一拍大腿道，聲音又急又惱。
出了孫家大門，鄭和美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方秀娟有可能被收買，趙家已經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