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布局
滿倉站在門口，豎著耳朵聽裡面的動靜，大氣不敢出。又悄悄挪到窗戶邊，踮起腳尖往裡看，只能看見二哥的後背，佝僂著，像被重擔壓彎了腰。
李保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陽光湧進來，照得整個屋子亮堂堂的。
「趙永富，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
趙永富愣了一下。人還沒有緩過勁來，以為接下來不是被審個底朝天，就是要馬上定他的罪。沒想到竟給了他喘口氣的機會。他站起來，腿一軟，扶了一下桌子，穩住了。
「李組長，我說的都是實話。」
李保國轉過身，看著他，「是不是實話，不是你說了算。證據說了算。」
趙永富一頓，沒再說話。轉過身，抬腳往外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像是著急逃出去。
滿倉站在門口，看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二哥……」
裡面的對話有些模糊，滿倉只聽清了李保國說的最後幾個字，「……證據說了算。」
趙永富沒看他，低著頭往前走。滿倉跟在後面，沒再吭聲。
張援朝把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說了句，「趙永富編的這個『花錢娶的』故事，漏洞大得像篩子。」
陳貴和靠著窗台，把搪瓷缸子擱在窗沿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散開，他的臉藏在煙霧後面，看不清表情。
趙叔坐在角落裡，看著趙永富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站起來，朝李保國點了點頭，也走了出去。
走出大隊部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眼睛發花。他眯了眯眼，看見趙永富的背影已經走遠了，彎腰駝背，低著頭，乍一看像個老頭子。
趙叔搖了搖頭，抬腳往自家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的方向。他不知道永富能不能扛過去，但他知道，他幫不了他。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趙劉氏在院門口等著，一看見趙永富，趕緊跑過來，「咋樣？他們咋說的？」
趙永富沒接話，扒開她，徑直進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趙劉氏跟進來，問滿倉，「他們問啥了？」
滿倉搖了搖頭，「沒讓我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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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劉氏眉心一跳，上前拉扯趙永富的衣袖，「你說話呀！他們打你了？罵你了？」
「沒有。」趙永富的聲音又干又啞，「就是問話。」
「問啥了？」
趙永富沒回答。他盯著桌上的一碗水，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李保國的那句話，「證據說了算。」
他的手又開始發抖。
趙劉氏，滿倉，趙德仁三雙眼睛直直看向他。
「咋樣了？」趙德仁沉沉開口。
趙永富沒回答，只一眨不眨盯著那碗水，像是沒聽見親爹的問話。
大隊部里，李保國坐回桌前，把那幾份材料攏了攏。
「趙永富今天嘴上硬，心裡已經慌了。」他說，「他編的那個『花錢娶的』故事，漏洞百出。再敲打幾次，他就撐不住了。」
王光輝點了點頭，「翠蓮的事，他扛不住。關鍵是槐花的證詞，得讓她穩住。」
李保國想了想，「明天傳槐花來問話。先讓她把證詞再過一遍，心裡有個底。」
徐文華在角落裡抬起頭，看了李保國一眼，「李組長，趙永富說的那些話，一句都站不住腳。他連彩禮給了誰都說不上來，還硬撐。」
李保國沒接話，只點了點頭。
鄭和美坐在徐文華對面，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看著徐文華，「你記的那些話，夠不夠？」
徐文華沒接話，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寫。
鄭和美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她低下頭，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點在紙上，沒動。
窗外頭，陽光燦爛，曬得地上的土路發白。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安靜。
李保國靠在椅背上，把桌上的材料攏了攏，掃了一眼屋裡的人。
「光傳槐花一人不夠。」他說，「高翠蓮的事，證人不止槐花一個。接生婆、老大夫、村里跟高翠蓮或槐花走得近的婦人，以及外姓人，還有和趙家不咋來往的人，都得叫來。一個一個問，把證詞做實。」
徐文華點了點頭，「我下午去安排。接生婆住隔壁村，老大夫距離趙家凹子村有五六里路，得讓人去請。」
「徐知青去請老大夫。」李保國說，「接生婆那邊，陳書記去一趟。村裡的婦人們，鄭知青去走訪。明天上午，所有證人都到齊，統一問話。」
「好的。」陳書記掐滅菸蒂道。
「嗯。」徐文華應了一聲。
鄭和美看了他一眼，跟著應了一聲。
李保國站起來，「散了。下午各自行動。」
趙家老屋。
吃過中午飯。
趙永富躺在偏屋的床上，困極了，累極了，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李保國那句「證據說了算」。他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待喘勻了氣，他趿拉著鞋出了偏屋。
堂屋內，趙德仁與趙劉氏正枯坐在桌前，滿倉窩在門口的竹椅上打盹兒。
見趙永富出現，趙德仁和趙劉氏齊刷刷看向他，滿倉也睜開了眼睛，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得立即上對策。」趙永富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工作隊的人太厲害了，手裡掌握的證據材料遠比我想像的多。他們接下來不是繼續提審我，就是要傳話別人。咱得趕緊把那些人的嘴堵上。」
趙劉氏愣了一下，「堵？怎麼堵？」
「拿錢。」趙永富咬了咬牙，
「把那21塊錢拿出來，分給那些人。李嬸家、王奶奶家，以及其它有可能說三道四的人家，像二丫娘，外姓人老孫頭家的媳婦方秀娟。還有，曹寡婦家也要給。一家給幾塊。讓她們閉嘴。
接生婆和老大夫那邊，外村人，錢都不一定管用。」
趙劉氏肉疼，「那錢……」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趙永富的聲音拔高了，又壓下去，喚了聲，「爹……」
趙德仁猛地吧嗒了一口旱菸，黑沉著一張臉。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晚上去。」趙德仁道，「白天人多眼雜。等天黑了，再挨家挨戶走。」
「對，挨家挨戶地走，一家也不放過。」趙永富連連點頭，
「二丫娘是個貪心的，拿錢的時候，先不能拿多，不然，她指定又從你手裡多搶一塊錢。但她要是占不到便宜，這婆娘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趙劉氏撇撇嘴，挖苦道，「她那張嘴，給她兩塊錢，她能把死人說活。」
「那就給。」趙永富說，「別捨不得。」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一沓有零有整的21塊錢，放在了桌上。
趙劉氏一把撈起來，一張一張地數。
天擦黑的時候，趙劉氏單獨叫來了滿倉。
李保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陽光湧進來，照得整個屋子亮堂堂的。
「趙永富，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來。」
趙永富愣了一下。人還沒有緩過勁來，以為接下來不是被審個底朝天，就是要馬上定他的罪。沒想到竟給了他喘口氣的機會。他站起來，腿一軟，扶了一下桌子，穩住了。
「李組長，我說的都是實話。」
李保國轉過身，看著他，「是不是實話，不是你說了算。證據說了算。」
趙永富一頓，沒再說話。轉過身，抬腳往外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像是著急逃出去。
滿倉站在門口，看見他出來，趕緊迎上去，「二哥……」
裡面的對話有些模糊，滿倉只聽清了李保國說的最後幾個字，「……證據說了算。」
趙永富沒看他，低著頭往前走。滿倉跟在後面，沒再吭聲。
張援朝把筆擱下，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緊不慢地說了句，「趙永富編的這個『花錢娶的』故事，漏洞大得像篩子。」
陳貴和靠著窗台，把搪瓷缸子擱在窗沿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散開，他的臉藏在煙霧後面，看不清表情。
趙叔坐在角落裡，看著趙永富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把搪瓷缸子擱在桌上，站起來，朝李保國點了點頭，也走了出去。
走出大隊部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眼睛發花。他眯了眯眼，看見趙永富的背影已經走遠了，彎腰駝背，低著頭，乍一看像個老頭子。
趙叔搖了搖頭，抬腳往自家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大隊部的方向。他不知道永富能不能扛過去，但他知道，他幫不了他。不是不想幫，是幫不了。
趙劉氏在院門口等著，一看見趙永富，趕緊跑過來，「咋樣？他們咋說的？」
趙永富沒接話，扒開她，徑直進了堂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趙劉氏跟進來，問滿倉，「他們問啥了？」
滿倉搖了搖頭，「沒讓我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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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趙永富的聲音又干又啞，「就是問話。」
「問啥了？」
趙永富沒回答。他盯著桌上的一碗水，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李保國的那句話，「證據說了算。」
他的手又開始發抖。
趙劉氏，滿倉，趙德仁三雙眼睛直直看向他。
「咋樣了？」趙德仁沉沉開口。
趙永富沒回答，只一眨不眨盯著那碗水，像是沒聽見親爹的問話。
大隊部里，李保國坐回桌前，把那幾份材料攏了攏。
「趙永富今天嘴上硬，心裡已經慌了。」他說，「他編的那個『花錢娶的』故事，漏洞百出。再敲打幾次，他就撐不住了。」
王光輝點了點頭，「翠蓮的事，他扛不住。關鍵是槐花的證詞，得讓她穩住。」
李保國想了想，「明天傳槐花來問話。先讓她把證詞再過一遍，心裡有個底。」
徐文華在角落裡抬起頭，看了李保國一眼，「李組長，趙永富說的那些話，一句都站不住腳。他連彩禮給了誰都說不上來，還硬撐。」
李保國沒接話，只點了點頭。
鄭和美坐在徐文華對面，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看著徐文華，「你記的那些話，夠不夠？」
徐文華沒接話，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又繼續寫。
鄭和美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她低下頭，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尖點在紙上，沒動。
窗外頭，陽光燦爛，曬得地上的土路發白。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在藍天白雲下，顯得格外安靜。
李保國靠在椅背上，把桌上的材料攏了攏，掃了一眼屋裡的人。
「光傳槐花一人不夠。」他說，「高翠蓮的事，證人不止槐花一個。接生婆、老大夫、村里跟高翠蓮或槐花走得近的婦人，以及外姓人，還有和趙家不咋來往的人，都得叫來。一個一個問，把證詞做實。」
徐文華點了點頭，「我下午去安排。接生婆住隔壁村，老大夫距離趙家凹子村有五六里路，得讓人去請。」
「徐知青去請老大夫。」李保國說，「接生婆那邊，陳書記去一趟。村裡的婦人們，鄭知青去走訪。明天上午，所有證人都到齊，統一問話。」
「好的。」陳書記掐滅菸蒂道。
「嗯。」徐文華應了一聲。
鄭和美看了他一眼，跟著應了一聲。
李保國站起來，「散了。下午各自行動。」
趙家老屋。
吃過中午飯。
趙永富躺在偏屋的床上，困極了，累極了，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李保國那句「證據說了算」。他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待喘勻了氣，他趿拉著鞋出了偏屋。
堂屋內，趙德仁與趙劉氏正枯坐在桌前，滿倉窩在門口的竹椅上打盹兒。
見趙永富出現，趙德仁和趙劉氏齊刷刷看向他，滿倉也睜開了眼睛，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得立即上對策。」趙永富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工作隊的人太厲害了，手裡掌握的證據材料遠比我想像的多。他們接下來不是繼續提審我，就是要傳話別人。咱得趕緊把那些人的嘴堵上。」
趙劉氏愣了一下，「堵？怎麼堵？」
「拿錢。」趙永富咬了咬牙，
「把那21塊錢拿出來，分給那些人。李嬸家、王奶奶家，以及其它有可能說三道四的人家，像二丫娘，外姓人老孫頭家的媳婦方秀娟。還有，曹寡婦家也要給。一家給幾塊。讓她們閉嘴。
接生婆和老大夫那邊，外村人，錢都不一定管用。」
趙劉氏肉疼，「那錢……」
「錢重要還是命重要？」趙永富的聲音拔高了，又壓下去，喚了聲，「爹……」
趙德仁猛地吧嗒了一口旱菸，黑沉著一張臉。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晚上去。」趙德仁道，「白天人多眼雜。等天黑了，再挨家挨戶走。」
「對，挨家挨戶地走，一家也不放過。」趙永富連連點頭，
「二丫娘是個貪心的，拿錢的時候，先不能拿多，不然，她指定又從你手裡多搶一塊錢。但她要是占不到便宜，這婆娘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趙劉氏撇撇嘴，挖苦道，「她那張嘴，給她兩塊錢，她能把死人說活。」
「那就給。」趙永富說，「別捨不得。」
他從褲兜里掏出那一沓有零有整的21塊錢，放在了桌上。
趙劉氏一把撈起來，一張一張地數。
天擦黑的時候，趙劉氏單獨叫來了滿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