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滿倉報信
鄭和美眼眶一熱，「跟我沒關係？你以為我怕他們？我怕的是你！你知不知道？！你之前挨的打還少嗎？趙永富是身體垮了，連頭牛都牽不住。
可你沒看到那趙家興和趙家旺，一個壯實的很，一個剛從部隊復員，兩個人隨便挑出來一個，打你綽綽有餘。」
徐文華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我沒事。你也不用管我。」
「你……」鄭和美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你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冷血？」
徐文華沒接話，低下頭，繼續整理材料。
鄭和美站在桌前，看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她站了一會兒，抬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徐文華，你記著，我不是怕他們。我是怕你出事。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說完，她抬腳走了。廊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徐文華坐在桌前，看著漸漸亮起來的窗戶，半天沒動。趙老三從門口探進頭來，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徐文華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他站了一會兒，又坐回去，繼續整理材料。
一清早，槐花一踏進石頭小屋的廚房，就看到杵在水缸邊的滿倉。她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扯了扯唇，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
滿倉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別過臉。
像是兩個鬧了彆扭的好朋友，太久沒有見面，乍然見面，一時之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空氣靜默了半晌。
槐花看了一眼水缸，水是滿的，看來，滿倉是有話對她說。
她看向滿倉，目光詢問。
滿倉看了一眼外面，壓低了聲音，
「昨天家族開會，他們說了。要收買村裡的人，讓工作隊找不到證人。還要找徐文華和鄭和美的麻煩。家興和家旺今天一早就去大隊部了，多半是去找徐知青了。」
槐花臉色一白，「徐老師……他沒事吧？」
「我不知道。」滿倉低下頭，「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你……你小心點。趙家人多，爹和二哥找來這麼多人給他撐腰，而你就……」
「而你就一個人，頂多就兩個外地來的知青幫忙，能頂的住嗎？」後面的話，滿倉沒說。
他知道槐花作證的心意已決，可不過來跟她說一聲，自己心裡終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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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咬著嘴唇，沒說話。
滿倉轉身要走，又停下來，「還有，他們說要收買隔壁李嬸和五保戶王奶奶。二哥之前喝醉了的時候，去他們家砸過東西。你……你心裡有個數。」
說完，他沒等槐花回答，低著頭快步走了。
槐花站在廚房門口，兩隻手不自覺發抖。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向灶台。
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腦子裡擔心的，不止是自己的處境，更多的是擔心徐老師。
之前無數次地對自己說過，不要再連累徐老師，不要再給他添麻煩，可這一回又將他卷了進來。
該咋辦？那趙家興和趙家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若他們對徐老師動手，徐老師豈不是又回到了之前被趙永富打罵的日子？！
槐花胡亂地抓了一把松針，塞進灶堂里，直到點燃的松針燃燒殆盡，才想起來沒有添柴進灶堂。
待她手忙腳亂地塞了幾根柴火進灶堂，又點燃了一把松針，才想起來鍋里沒有添水。
忙起身掀開鍋蓋，慌慌張張地連加了三瓢水進鍋里，扶著灶沿，看著鐵鍋里蕩來蕩去的清水，一時間唉聲嘆氣。
上午，李保國、王光輝、張援朝三人回到了趙家凹子村。
陳貴和已經在村口等著了。徐文華和鄭和美一左一右站在陳書記旁邊，兩個人誰也不看誰。
李保國大步走過來，掃了一眼幾個人，「都齊了？開會。」
一行人往大隊部走。回到大隊部的東屋，李保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坐。」他說。
幾個人坐下來。李保國的左右手邊分別是王光輝和張援朝。陳貴和坐在靠窗的位置，徐文華坐在靠邊的位置，鄭和美坐在他對面，兩個人誰也沒看誰。
李保國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楊建明的案子結了。接下來，查高翠蓮的案子，還有趙永富投機倒把、欺壓鄉里的事。」
他頓了頓，「今天先開內部定調會。把案情理清楚，證據匯總好。然後提審趙永富，還有付槐花，以及其他證人。」
王光輝把公文包打開，拿出幾份材料，
「高翠蓮的案子，核心證人是付槐花。她之前已經作過證，說高翠蓮是被趙永富拐來的。還有黃巧雲，她是高翠蓮的姨媽，也提供了證詞。另外，楊建明那邊……」
「楊建明已經判了，他那邊的事，能用的證據都用上。」李保國說。
王光輝點了點頭。
李保國掃了一眼屋裡的人，「先把材料理清楚。明天，提審趙永富。」
眾人點了點頭。
氣氛一下子變了，翻材料的翻材料，記筆記的記筆記。
徐文華手裡的筆沒動。他想起早上趙家興的話，抬起頭，看了李保國一眼，又低下去，在本子上開始記錄。
王光輝的聲音不高不低，一條一條地念著高翠蓮案的證據。屋子裡只有翻紙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窗外頭，日頭越升越高，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第二天一早，張援朝去了趙家老屋。
趙劉氏正在院子裡拾掇柴火垛，看見張援朝，手裡一根小臂粗的柴火棍差點掉了，「張……張同志，你咋來了？」
「李組長讓我來叫趙永富，去大隊部一趟。」
趙劉氏三角眼裡閃過一抹慌亂，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去大隊部幹啥？」
「問幾句話。」張援朝沒多說，站在門口等著。
趙劉氏轉身往堂屋走，走著走著，腳步不自覺快起來，「永富！工作隊來人了，叫你去大隊部！」
趙永富正坐在堂屋裡，聽見這話，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他昨晚一夜沒睡，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幾個叔和老太爺說的那些話。這會兒聽見「叫你去」，心裡頭還是咯噔一下。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把腰板挺直。
「知道了。」
趙劉氏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擔憂道，「你一個人去？你趙叔應該在的吧？」
可你沒看到那趙家興和趙家旺，一個壯實的很，一個剛從部隊復員，兩個人隨便挑出來一個，打你綽綽有餘。」
徐文華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我沒事。你也不用管我。」
「你……」鄭和美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你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冷血？」
徐文華沒接話，低下頭，繼續整理材料。
鄭和美站在桌前，看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她站了一會兒，抬手抹了一把臉，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徐文華，你記著，我不是怕他們。我是怕你出事。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說完，她抬腳走了。廊下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徐文華坐在桌前，看著漸漸亮起來的窗戶，半天沒動。趙老三從門口探進頭來，看了看，又縮了回去。
徐文華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晨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他站了一會兒，又坐回去，繼續整理材料。
一清早，槐花一踏進石頭小屋的廚房，就看到杵在水缸邊的滿倉。她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扯了扯唇，露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
滿倉輕咳一聲，不自在地別過臉。
像是兩個鬧了彆扭的好朋友，太久沒有見面，乍然見面，一時之間都有些手足無措。
空氣靜默了半晌。
槐花看了一眼水缸，水是滿的，看來，滿倉是有話對她說。
她看向滿倉，目光詢問。
滿倉看了一眼外面，壓低了聲音，
「昨天家族開會，他們說了。要收買村裡的人，讓工作隊找不到證人。還要找徐文華和鄭和美的麻煩。家興和家旺今天一早就去大隊部了，多半是去找徐知青了。」
槐花臉色一白，「徐老師……他沒事吧？」
「我不知道。」滿倉低下頭，「我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你……你小心點。趙家人多，爹和二哥找來這麼多人給他撐腰，而你就……」
「而你就一個人，頂多就兩個外地來的知青幫忙，能頂的住嗎？」後面的話，滿倉沒說。
他知道槐花作證的心意已決，可不過來跟她說一聲，自己心裡終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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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咬著嘴唇，沒說話。
滿倉轉身要走，又停下來，「還有，他們說要收買隔壁李嬸和五保戶王奶奶。二哥之前喝醉了的時候，去他們家砸過東西。你……你心裡有個數。」
說完，他沒等槐花回答，低著頭快步走了。
槐花站在廚房門口，兩隻手不自覺發抖。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向灶台。
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腦子裡擔心的，不止是自己的處境，更多的是擔心徐老師。
之前無數次地對自己說過，不要再連累徐老師，不要再給他添麻煩，可這一回又將他卷了進來。
該咋辦？那趙家興和趙家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若他們對徐老師動手，徐老師豈不是又回到了之前被趙永富打罵的日子？！
槐花胡亂地抓了一把松針，塞進灶堂里，直到點燃的松針燃燒殆盡，才想起來沒有添柴進灶堂。
待她手忙腳亂地塞了幾根柴火進灶堂，又點燃了一把松針，才想起來鍋里沒有添水。
忙起身掀開鍋蓋，慌慌張張地連加了三瓢水進鍋里，扶著灶沿，看著鐵鍋里蕩來蕩去的清水，一時間唉聲嘆氣。
上午，李保國、王光輝、張援朝三人回到了趙家凹子村。
陳貴和已經在村口等著了。徐文華和鄭和美一左一右站在陳書記旁邊，兩個人誰也不看誰。
李保國大步走過來，掃了一眼幾個人，「都齊了？開會。」
一行人往大隊部走。回到大隊部的東屋，李保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坐。」他說。
幾個人坐下來。李保國的左右手邊分別是王光輝和張援朝。陳貴和坐在靠窗的位置，徐文華坐在靠邊的位置，鄭和美坐在他對面，兩個人誰也沒看誰。
李保國掃了一眼屋裡的人，「楊建明的案子結了。接下來，查高翠蓮的案子，還有趙永富投機倒把、欺壓鄉里的事。」
他頓了頓，「今天先開內部定調會。把案情理清楚，證據匯總好。然後提審趙永富，還有付槐花，以及其他證人。」
王光輝把公文包打開，拿出幾份材料，
「高翠蓮的案子，核心證人是付槐花。她之前已經作過證，說高翠蓮是被趙永富拐來的。還有黃巧雲，她是高翠蓮的姨媽，也提供了證詞。另外，楊建明那邊……」
「楊建明已經判了，他那邊的事，能用的證據都用上。」李保國說。
王光輝點了點頭。
李保國掃了一眼屋裡的人，「先把材料理清楚。明天，提審趙永富。」
眾人點了點頭。
氣氛一下子變了，翻材料的翻材料，記筆記的記筆記。
徐文華手裡的筆沒動。他想起早上趙家興的話，抬起頭，看了李保國一眼，又低下去，在本子上開始記錄。
王光輝的聲音不高不低，一條一條地念著高翠蓮案的證據。屋子裡只有翻紙的聲音和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窗外頭，日頭越升越高，光線從窗戶照進來，在桌上投下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第二天一早，張援朝去了趙家老屋。
趙劉氏正在院子裡拾掇柴火垛，看見張援朝，手裡一根小臂粗的柴火棍差點掉了，「張……張同志，你咋來了？」
「李組長讓我來叫趙永富，去大隊部一趟。」
趙劉氏三角眼裡閃過一抹慌亂，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去大隊部幹啥？」
「問幾句話。」張援朝沒多說，站在門口等著。
趙劉氏轉身往堂屋走，走著走著，腳步不自覺快起來，「永富！工作隊來人了，叫你去大隊部！」
趙永富正坐在堂屋裡，聽見這話，半眯著的眼睛驟然睜開。他昨晚一夜沒睡，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幾個叔和老太爺說的那些話。這會兒聽見「叫你去」，心裡頭還是咯噔一下。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襟，把腰板挺直。
「知道了。」
趙劉氏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擔憂道，「你一個人去？你趙叔應該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