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交房錢
看向站在櫃檯邊的陳小蓉，本就紅紅的眼眶再一次濕潤，心裡那個翻湧過無數次的念頭再一次冒了出來——若翠蓮還活著，還這樣俏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那該有多好！
槐花一步步走向陳小蓉，淚眼朦朧地盯著她，張了張嘴，字句緩緩滾出喉嚨，「活著，好好地活著！」
陳小蓉一怔，下意識看向母親。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更不清楚眼前這個穿著破爛，長相極為標緻的姐姐為何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槐花。」黃巧雲輕輕喚了槐花一聲，攬了攬她的肩膀，將她朝外帶。扭頭朝女兒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啥事。
一陣寒風撲面而來，槐花打了個激靈，想著自己有可能嚇著陳小蓉，忙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姨媽。」
黃巧雲嘆息一聲，「沒事。你的心情我理解。」
從鐵匠鋪出來，日頭已高高地升起，槐花覺得心裡頭的那塊冰，已被黃巧雲的話燒化了一角，流淌出滾燙的、帶著痛感的決心。
走過石橋回頭望，陳小蓉站在鋪子前，朝她輕輕揮了揮手。槐花鼻子一酸，趕緊轉頭，加快腳步，把那點溫暖的酸澀和決絕一起，狠狠咽回肚子裡。
回到趙家凹子村，已過了午飯點兒。
早飯中飯都沒吃，又連續走了40里山路，槐花早已餓的頭昏眼花。她一頭鑽進廚房，正準備燒火做飯。打開鍋蓋，一碗黑糊糊坐在鍋中央冒著白煙的熱水裡。
趙立根給她留飯了。
槐花端起碗，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呼呼一口氣吃完，才感覺綿軟軟的身子恢復了幾分力氣，腦袋也不咋暈了。
洗了碗，看了一眼水缸，還有大半缸水，看來，想要把這水缸挪開，不是件容易事。
那就等晚上再說。
把神櫃底下那兩小包用尿布包著的半斤白米和半斤白面拿了出來。
白面倒進之前裝白面的袋子裡，半斤白米單獨用一個粗瓷碗裝了起來，放在碗櫃最下面一層的最裡面。
要是趙立根問起來，就說是她今天討飯討來的。
晚上，一家老小洗漱完了後，水缸里的水所剩不多了，槐花一個人挪動沒問題。她哄完秋穗睡著了後，便靜靜地躺在床上，等著趙立根睡著了，她才好起床。
「今兒個你去哪兒了？」黑暗中，床榻另一頭，趙立根的聲音響起，「爹娘都在問，一整天的工夫不出工，難不成真去討飯了？」
「嗯。」槐花不想跟趙立根囉嗦，只應了聲。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胡扯！剛出月半，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誰家有錢給你？」趙立根忽地拔高了聲調，一副和趙劉氏一模一樣的語氣。
「出工三天能掙出那21塊8毛的房錢？」槐花懟道。就知道趙立根又去老屋告狀了，或者說，趙永富在監視她的行蹤，就為了看看她在這三天的期限內是如何垂死掙扎的。
趙立根一噎，煩躁地翻了個身，「娘說了，你最好老老實實出工，別去做那些個丟人現眼的事。否則……」
親娘後面的狠話趙立根沒有說出口，轉而嘆息一聲，勸道，「槐花，直接搬回老屋吧。我還是和現在一樣，幫你洗衣做飯伺候老爺子，還不用愁那房錢。」
槐花沒吱聲。
也根本不想和趙立根說啥。
半天沒有等到回應，趙立根又翻個身，沒了聲響。
一直等到趙立根的呼嚕聲響起，槐花才悄悄爬了起來。
輕輕掩上房門，躡手躡腳走了出去。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寒氣順著褲腿往裡鑽。
槐花用一隻空桶抵好廚房那扇破門，在灶台邊摸到了火柴盒。手有點僵，劃了一下沒著，第二下才「嚓」地亮起一朵小火苗，槐花趕緊用手護著，點亮了那盞煤油燈。
豆大的燈苗晃了晃，把她巨大的影子投在牆上，四下里又黑又靜。
先把缸底剩的水舀乾淨，水缸空了底。
搓了搓手，抓住水缸邊沿，那陶缸粗糙又冰涼，沉的很。槐花彎下腰，腳蹬住地，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上，心裡悶哼一聲，那水缸才「嗡」地一聲響，被她挪開了一道縫，再使勁扒拉著轉開。
底下，那攤帶著新鮮壓痕的硬土露了出來。
拿起牆角的鐵鍬，把兒冰涼。槐花對著硬土挖下第一鍬，「鏗」地一聲，震得手臂一抖。深吸了口氣，連著好幾鍬下去，土鬆開了，露出裡頭那隻破瓦罐。
槐花嘴裡吁出一團白氣，連帶著身子都暖和了幾分。
她從貼身衣襟里取出今天姨媽給的那12塊1毛錢，放在一起數了數。數出21塊8毛，單獨放到一邊。再將那3分錢，以及8斤糧票和3尺布票疊好，重新裝進小布包里，仔細塞進貼身的衣襟里。
手指按了按布包，鼓鼓的，心裡頓時踏實了許多。
想想若沒有王義和黃巧雲的接濟，日子將又是怎樣地艱難？！
第三天一早，趙永富就來了。
他背著手，站在堂屋門口，也不進屋。三角眼掃了堂屋一圈，只看到了抱著秋穗的趙立根，沒見到槐花。
又掃向廚房，看到了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唇角扯出一抹鄙夷的冷笑，「三天到了，錢呢？」
槐花手裡的鍋鏟頓了頓，沒看趙永富，也沒接他的話，而是繼續攪動著鍋里的黑糊糊。
「嗬！」半晌沒有得到回應，趙永富發出一聲瞭然的冷哼，臉色一暗，正欲開罵。
槐花放下鍋鏟，一步一步出了廚房。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到趙永富面前，將一沓折好的錢直接遞過去。
趙永富一愣，後知後覺地接過來，蘸著唾沫飛快地數了一遍。21塊8毛，一分不少。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訝，更多的是狐疑，目光像鉤子一樣在槐花臉上身上上下下下地刮，「喲，能耐不小啊！哪兒弄的？」
槐花一步步走向陳小蓉，淚眼朦朧地盯著她，張了張嘴，字句緩緩滾出喉嚨，「活著，好好地活著！」
陳小蓉一怔，下意識看向母親。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更不清楚眼前這個穿著破爛，長相極為標緻的姐姐為何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槐花。」黃巧雲輕輕喚了槐花一聲，攬了攬她的肩膀，將她朝外帶。扭頭朝女兒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啥事。
一陣寒風撲面而來，槐花打了個激靈，想著自己有可能嚇著陳小蓉，忙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姨媽。」
黃巧雲嘆息一聲，「沒事。你的心情我理解。」
從鐵匠鋪出來，日頭已高高地升起，槐花覺得心裡頭的那塊冰，已被黃巧雲的話燒化了一角，流淌出滾燙的、帶著痛感的決心。
走過石橋回頭望，陳小蓉站在鋪子前，朝她輕輕揮了揮手。槐花鼻子一酸，趕緊轉頭，加快腳步，把那點溫暖的酸澀和決絕一起，狠狠咽回肚子裡。
回到趙家凹子村，已過了午飯點兒。
早飯中飯都沒吃，又連續走了40里山路，槐花早已餓的頭昏眼花。她一頭鑽進廚房，正準備燒火做飯。打開鍋蓋，一碗黑糊糊坐在鍋中央冒著白煙的熱水裡。
趙立根給她留飯了。
槐花端起碗，坐在灶堂前的小矮凳上，呼呼一口氣吃完，才感覺綿軟軟的身子恢復了幾分力氣，腦袋也不咋暈了。
洗了碗，看了一眼水缸，還有大半缸水，看來，想要把這水缸挪開，不是件容易事。
那就等晚上再說。
把神櫃底下那兩小包用尿布包著的半斤白米和半斤白面拿了出來。
白面倒進之前裝白面的袋子裡，半斤白米單獨用一個粗瓷碗裝了起來，放在碗櫃最下面一層的最裡面。
要是趙立根問起來，就說是她今天討飯討來的。
晚上，一家老小洗漱完了後，水缸里的水所剩不多了，槐花一個人挪動沒問題。她哄完秋穗睡著了後，便靜靜地躺在床上，等著趙立根睡著了，她才好起床。
「今兒個你去哪兒了？」黑暗中，床榻另一頭，趙立根的聲音響起，「爹娘都在問，一整天的工夫不出工，難不成真去討飯了？」
「嗯。」槐花不想跟趙立根囉嗦，只應了聲。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胡扯！剛出月半，又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誰家有錢給你？」趙立根忽地拔高了聲調，一副和趙劉氏一模一樣的語氣。
「出工三天能掙出那21塊8毛的房錢？」槐花懟道。就知道趙立根又去老屋告狀了，或者說，趙永富在監視她的行蹤，就為了看看她在這三天的期限內是如何垂死掙扎的。
趙立根一噎，煩躁地翻了個身，「娘說了，你最好老老實實出工，別去做那些個丟人現眼的事。否則……」
親娘後面的狠話趙立根沒有說出口，轉而嘆息一聲，勸道，「槐花，直接搬回老屋吧。我還是和現在一樣，幫你洗衣做飯伺候老爺子，還不用愁那房錢。」
槐花沒吱聲。
也根本不想和趙立根說啥。
半天沒有等到回應，趙立根又翻個身，沒了聲響。
一直等到趙立根的呼嚕聲響起，槐花才悄悄爬了起來。
輕輕掩上房門，躡手躡腳走了出去。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寒氣順著褲腿往裡鑽。
槐花用一隻空桶抵好廚房那扇破門，在灶台邊摸到了火柴盒。手有點僵，劃了一下沒著，第二下才「嚓」地亮起一朵小火苗，槐花趕緊用手護著，點亮了那盞煤油燈。
豆大的燈苗晃了晃，把她巨大的影子投在牆上，四下里又黑又靜。
先把缸底剩的水舀乾淨，水缸空了底。
搓了搓手，抓住水缸邊沿，那陶缸粗糙又冰涼，沉的很。槐花彎下腰，腳蹬住地，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上，心裡悶哼一聲，那水缸才「嗡」地一聲響，被她挪開了一道縫，再使勁扒拉著轉開。
底下，那攤帶著新鮮壓痕的硬土露了出來。
拿起牆角的鐵鍬，把兒冰涼。槐花對著硬土挖下第一鍬，「鏗」地一聲，震得手臂一抖。深吸了口氣，連著好幾鍬下去，土鬆開了，露出裡頭那隻破瓦罐。
槐花嘴裡吁出一團白氣，連帶著身子都暖和了幾分。
她從貼身衣襟里取出今天姨媽給的那12塊1毛錢，放在一起數了數。數出21塊8毛，單獨放到一邊。再將那3分錢，以及8斤糧票和3尺布票疊好，重新裝進小布包里，仔細塞進貼身的衣襟里。
手指按了按布包，鼓鼓的，心裡頓時踏實了許多。
想想若沒有王義和黃巧雲的接濟，日子將又是怎樣地艱難？！
第三天一早，趙永富就來了。
他背著手，站在堂屋門口，也不進屋。三角眼掃了堂屋一圈，只看到了抱著秋穗的趙立根，沒見到槐花。
又掃向廚房，看到了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唇角扯出一抹鄙夷的冷笑，「三天到了，錢呢？」
槐花手裡的鍋鏟頓了頓，沒看趙永富，也沒接他的話，而是繼續攪動著鍋里的黑糊糊。
「嗬！」半晌沒有得到回應，趙永富發出一聲瞭然的冷哼，臉色一暗，正欲開罵。
槐花放下鍋鏟，一步一步出了廚房。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到趙永富面前，將一沓折好的錢直接遞過去。
趙永富一愣，後知後覺地接過來，蘸著唾沫飛快地數了一遍。21塊8毛，一分不少。他臉上掠過一絲驚訝，更多的是狐疑，目光像鉤子一樣在槐花臉上身上上下下下地刮，「喲，能耐不小啊！哪兒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