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色驚簪
老大夫目光頓了頓，長長地嘆息一聲，收回自己的手，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沉聲吩咐，「滿倉，送我回去。」
滿倉後知後覺地應聲，攙扶起老大夫的手臂，一直緊繃的肩膀塌下去了幾分。最難的關口已經闖過，秘密不再是獨屬於他的負擔。
「不是，老大夫，你這是咋回事？我兒子都成這樣了，你咋能說他是心病呢？」趙劉氏急了，上前兩步攔住了老大夫的去路。
趙德仁陰沉著臉，用力吸了兩口旱菸，再猛地吐出，「老大夫，您行醫幾十年，確定我兒子只是心病，而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老大夫點點頭，皺眉掃了一眼又咳嗽起來的趙永富，「自己仔細想想，是不是一動怒一發力，身體就越發地不自在？」
說著抬手揮了揮，示意趙劉氏別擋道。
趙劉氏還想說什麼，被趙德仁一記凌厲的眼神釘的閉了嘴，讓開了路。
「庸醫……老騙子……信不信老子真會揍你？！」趙永富在咳嗽的間隙，朝老大夫的背影嚷道。
「行了，老大夫的話也不無道理。」趙德仁開口，旱菸杆敲了敲趙永富坐著的靠背椅，不無責備，
「改一改自己的脾氣，動不動就急眼，沒聽說過急火攻心？！遇事多動腦子，而不是老想著揮拳頭。」
趙劉氏束手無策又心疼地盯著趙永富，順著當家的話說，「要不，你先試試老大夫的方法，反正不花錢，心裡也沒負擔。」
趙永富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天井處幽幽的暗光，喘著粗氣悶聲道，「我回自己屋。」
摸黑回到自己家，罐了一肚子冷風，趴在八仙桌上又咳了個天昏地暗，待終於緩過來，才起身去了廚房，冷鍋冷灶，連根柴火也沒有。
煩躁地「嘖」了聲，拿起葫蘆瓢，彎腰舀了一瓢缸底的涼水，將剩下的什麼中藥西藥一併全吃了。
「吃了一了百了，難不成還吃出人命？」
一天吃6道，中藥西藥，吃的煩死了，還是這個死樣子，不如把剩下的都吃了，加大劑量，說不定睡一覺就全好了。
而不是像老大夫說的那樣，不動怒，不動氣，還他娘的不發力。
我呸！連力氣都不使，還是個男人嗎？什麼玩意兒！
望著那堆空了的瓶子，趙永富只覺得腦袋昏沉，坐在桌前扁著腦袋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站起身晃晃悠悠地進了西廂房。
就著窗戶口射進來的幾縷清冷月光，靠近了木板床，先是一屁股坐下，左一腳右一腳踹掉了兩隻棉鞋，整個人如一扇沉重的門板一樣轟然倒下，腦袋朝枕頭徑直砸去。
「啊——」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趙永富下意識摸向傳來一陣劇痛的後腦勺，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身體朝一旁歪去，差點兒直直滾下了床，
摸黑點亮了煤油燈，迫不及待地朝枕頭看去，赫然看到了，簪子，那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簪子，翠蓮的簪子！簪子尖尖的那一頭還沾著鮮紅的血。
趙永富呆愣在原地，昏黃的煤油燈下，他嘴巴大張，三角眼死死釘著那簪子，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直到後脖頸一股黏膩又溫熱的液體傳來，才猛地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出來。
抬手一抹，後腦勺戳破了，鮮紅的血糊在他幾根粗燥的指腹上，在豆大的燈光下一點點放大，再放大，直到出現那熟悉的大紅被褥，以及陷進被褥里的那張青白色臉龐。
翠蓮……來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趙永富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寒風嗚咽，窗口和房門口黑洞洞的，明明什麼也沒有，可他就是能感覺到翠蓮的氣息，冰冷徹骨，比冬日裡的寒風還要冷上一萬倍的蝕骨氣息。
沒錯，她來了，真的來了！
仿佛嗆人的血腥氣鑽入鼻孔，幻覺中冰冷僵硬的肌膚擦過手臂，連那入棺時記憶里硬邦邦的磕碰感，此刻都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將他瞬間釘在原地。
趙永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熟悉的憋悶感再次襲來，「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來，連帶著眼前的視線都扭曲起來。
「走開……」
本能的求生欲衝撞著他緊繃的大腦神經，色厲內荏地大喝一聲，轉頭一把抓起枕頭上那帶血的簪子，朝外扔去。
可就在他拿著簪子再次轉過身的剎那，一襲紅衣的翠蓮赫然飄在他的眼前，青白色的臉龐上，一雙血紅的丹鳳眼直直釘著他，灰敗的唇瓣一張一合，
「趙永富，我死的好冤啊……」
「……啊……」
趙永富怔了兩秒，旋即爆發出慘絕人寰的大叫。忽地，叫聲戛然而止，只見「翠蓮」的一隻纖纖素手猛地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
冰冷、硬邦邦、嗆人的血腥氣，是趙永富在意識徹底模糊前的所有感受。
新屋的西廂房與槐花家的東廂房只有一牆之隔，那接連兩道不似人聲的慘叫聲別說槐花，就連趙立根都聽見了。
「槐花……你聽到了嗎？」趙立根小聲道，悄悄爬到了槐花這一頭，緊挨著她躺下。
槐花迷迷糊糊地嘆息一聲，「什麼聽到了？我喊疼了嗎？身上已經好些了，只要白天不累著，躺床上後背就不會疼。」
趙立根：「……」
見趙立根沒吱聲，只是將腦袋朝自己後頸窩蹭了蹭，槐花沒再吱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黑暗裡，槐花緩緩吁出一口氣，因疼痛壓抑了數日的身子終於鬆快了幾分。
夜一點點深了。
窗外的寒風不知疲倦地嚎叫。
趙劉氏吊著胳膊起來上茅廁時，冷風直朝她脖子裡鑽，凍的她縮著脖子加快了腳步，護著扭來扭去的煤油燈燈芯，急急進了東廂房。
一股子寒風跟著鑽進了屋，直直撲向床榻。趙劉氏剛將煤油燈放在床頭，不經意地一抬頭，一抹簇新的紅，飄飄然地赫然闖進她的視線。
「這紅色……莫不是她（翠蓮）來了？！」
趙劉氏愣了兩秒，旋即瞳孔驟然放大，接著發出「啊啊——」兩聲慘叫，後退兩步，身體直直朝後栽倒，後背磕到床沿，發出「咚」地一聲響，佝僂的身體終於摔倒在地。
捂著腦袋瑟瑟發抖，一張布滿皺紋的長臉因為極致的恐懼扭曲變形，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那一抹紅，眼神一點點渙散……最終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滿倉後知後覺地應聲，攙扶起老大夫的手臂，一直緊繃的肩膀塌下去了幾分。最難的關口已經闖過，秘密不再是獨屬於他的負擔。
「不是，老大夫，你這是咋回事？我兒子都成這樣了，你咋能說他是心病呢？」趙劉氏急了，上前兩步攔住了老大夫的去路。
趙德仁陰沉著臉，用力吸了兩口旱菸，再猛地吐出，「老大夫，您行醫幾十年，確定我兒子只是心病，而不是身體出了問題？」
老大夫點點頭，皺眉掃了一眼又咳嗽起來的趙永富，「自己仔細想想，是不是一動怒一發力，身體就越發地不自在？」
說著抬手揮了揮，示意趙劉氏別擋道。
趙劉氏還想說什麼，被趙德仁一記凌厲的眼神釘的閉了嘴，讓開了路。
「庸醫……老騙子……信不信老子真會揍你？！」趙永富在咳嗽的間隙，朝老大夫的背影嚷道。
「行了，老大夫的話也不無道理。」趙德仁開口，旱菸杆敲了敲趙永富坐著的靠背椅，不無責備，
「改一改自己的脾氣，動不動就急眼，沒聽說過急火攻心？！遇事多動腦子，而不是老想著揮拳頭。」
趙劉氏束手無策又心疼地盯著趙永富，順著當家的話說，「要不，你先試試老大夫的方法，反正不花錢，心裡也沒負擔。」
趙永富抻著脖子看了一眼天井處幽幽的暗光，喘著粗氣悶聲道，「我回自己屋。」
摸黑回到自己家，罐了一肚子冷風，趴在八仙桌上又咳了個天昏地暗，待終於緩過來，才起身去了廚房，冷鍋冷灶，連根柴火也沒有。
煩躁地「嘖」了聲，拿起葫蘆瓢，彎腰舀了一瓢缸底的涼水，將剩下的什麼中藥西藥一併全吃了。
「吃了一了百了，難不成還吃出人命？」
一天吃6道，中藥西藥，吃的煩死了，還是這個死樣子，不如把剩下的都吃了，加大劑量，說不定睡一覺就全好了。
而不是像老大夫說的那樣，不動怒，不動氣，還他娘的不發力。
我呸！連力氣都不使，還是個男人嗎？什麼玩意兒！
望著那堆空了的瓶子，趙永富只覺得腦袋昏沉，坐在桌前扁著腦袋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站起身晃晃悠悠地進了西廂房。
就著窗戶口射進來的幾縷清冷月光，靠近了木板床，先是一屁股坐下，左一腳右一腳踹掉了兩隻棉鞋，整個人如一扇沉重的門板一樣轟然倒下，腦袋朝枕頭徑直砸去。
「啊——」
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趙永富下意識摸向傳來一陣劇痛的後腦勺，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身體朝一旁歪去，差點兒直直滾下了床，
摸黑點亮了煤油燈，迫不及待地朝枕頭看去，赫然看到了，簪子，那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簪子，翠蓮的簪子！簪子尖尖的那一頭還沾著鮮紅的血。
趙永富呆愣在原地，昏黃的煤油燈下，他嘴巴大張，三角眼死死釘著那簪子，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直到後脖頸一股黏膩又溫熱的液體傳來，才猛地將他從震驚中拉了出來。
抬手一抹，後腦勺戳破了，鮮紅的血糊在他幾根粗燥的指腹上，在豆大的燈光下一點點放大，再放大，直到出現那熟悉的大紅被褥，以及陷進被褥里的那張青白色臉龐。
翠蓮……來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趙永富渾身一個激靈，猛地轉身看向身後。
寒風嗚咽，窗口和房門口黑洞洞的，明明什麼也沒有，可他就是能感覺到翠蓮的氣息，冰冷徹骨，比冬日裡的寒風還要冷上一萬倍的蝕骨氣息。
沒錯，她來了，真的來了！
仿佛嗆人的血腥氣鑽入鼻孔，幻覺中冰冷僵硬的肌膚擦過手臂，連那入棺時記憶里硬邦邦的磕碰感，此刻都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將他瞬間釘在原地。
趙永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熟悉的憋悶感再次襲來，「咳咳咳……」他猛地咳嗽起來，連帶著眼前的視線都扭曲起來。
「走開……」
本能的求生欲衝撞著他緊繃的大腦神經，色厲內荏地大喝一聲，轉頭一把抓起枕頭上那帶血的簪子，朝外扔去。
可就在他拿著簪子再次轉過身的剎那，一襲紅衣的翠蓮赫然飄在他的眼前，青白色的臉龐上，一雙血紅的丹鳳眼直直釘著他，灰敗的唇瓣一張一合，
「趙永富，我死的好冤啊……」
「……啊……」
趙永富怔了兩秒，旋即爆發出慘絕人寰的大叫。忽地，叫聲戛然而止，只見「翠蓮」的一隻纖纖素手猛地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
冰冷、硬邦邦、嗆人的血腥氣，是趙永富在意識徹底模糊前的所有感受。
新屋的西廂房與槐花家的東廂房只有一牆之隔，那接連兩道不似人聲的慘叫聲別說槐花，就連趙立根都聽見了。
「槐花……你聽到了嗎？」趙立根小聲道，悄悄爬到了槐花這一頭，緊挨著她躺下。
槐花迷迷糊糊地嘆息一聲，「什麼聽到了？我喊疼了嗎？身上已經好些了，只要白天不累著，躺床上後背就不會疼。」
趙立根：「……」
見趙立根沒吱聲，只是將腦袋朝自己後頸窩蹭了蹭，槐花沒再吱聲，重新閉上了眼睛。
黑暗裡，槐花緩緩吁出一口氣，因疼痛壓抑了數日的身子終於鬆快了幾分。
夜一點點深了。
窗外的寒風不知疲倦地嚎叫。
趙劉氏吊著胳膊起來上茅廁時，冷風直朝她脖子裡鑽，凍的她縮著脖子加快了腳步，護著扭來扭去的煤油燈燈芯，急急進了東廂房。
一股子寒風跟著鑽進了屋，直直撲向床榻。趙劉氏剛將煤油燈放在床頭，不經意地一抬頭，一抹簇新的紅，飄飄然地赫然闖進她的視線。
「這紅色……莫不是她（翠蓮）來了？！」
趙劉氏愣了兩秒，旋即瞳孔驟然放大，接著發出「啊啊——」兩聲慘叫，後退兩步，身體直直朝後栽倒，後背磕到床沿，發出「咚」地一聲響，佝僂的身體終於摔倒在地。
捂著腦袋瑟瑟發抖，一張布滿皺紋的長臉因為極致的恐懼扭曲變形，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那一抹紅，眼神一點點渙散……最終兩眼一翻，昏死過去。